第80章 十三
狄堂的實力并不弱。
如果要在立海隊內做實力對比,他也僅弱于幸村:當初一年生們選擇對手确實是經過仔細考慮的,能啃狄堂這個硬骨頭的只有幸村一個人。
再說的直觀一些,狄堂是能在幸村手下拿分的人。
迄今為止,在縣大賽和關東大賽的所有比賽上,幸村的戰績是未丢一分。但實際上,隊內練習賽,正選選拔賽,幸村幾次和狄堂遇到,雖然能大比分獲勝,卻也沒有到“不丢一分”的程度。
這樣對比的話,大概就能說明狄堂的實力了。
仁王和毛利一起坐在角落裏。他擡頭看了一眼幸村站在一起的真田,一邊計算着如果真田和狄堂前輩比賽,會是怎樣的結果,一邊有些好奇地問:“前輩。”
“嗯?”
“你覺得狄堂前輩的實力怎麽樣?”他問。
毛利皺起眉,沉默許久以後:“我們也沒打過呀。”
“單純根據展現出來的實力評估的話。”仁王弓着背将手肘撐在膝蓋上,托着腮問,“你會贏嗎?”
這個問題,如果讓一年前的毛利回答,他會很自信地說“我當然會贏”。
現在他依然對自己的實力有着充足的自信,但前兩天量了身高發現自己又長高了三公分的毛利,回想起訓練營裏自己的表現,沉默了。他思考了一會兒,又擡起頭去看場內的比賽。
仁王等了許久沒等到毛利的答複。他也沒有追問,而是打開了系統的錄像功能。
“一年級部長”這個情報,不僅讓狄堂本人戰意蓬勃,連帶着也抓住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關東代表隊和觀衆席上入選集訓的球員們,都自動聯想到了同為“一年級部長”的幸村和跡部。
幸村和跡部兩個人也對白石更在意了。
在四天寶寺這個網球強校裏得到實力的認可,也得到了網球部裏前輩們的認證(他們都看到了原哲也鼓勵白石的場景),那麽自然,白石是個危險人物。
這會是他們全國大賽的勁敵吧?
全國冠軍只有一個,在這個前提下,其他所有人都可能會成為通往全國冠軍路上的對手。
而比起其他人,這種實力又強,又有顯而易見天賦的人,甚至不僅僅是今年的對手,還會是以後兩年,三年,是整個國中階段都繞不開的敵人。
這場比賽就在衆人的矚目中拉開了序幕。然而比賽的激烈程度,卻和觀戰的其他人想象的不太一樣。
狄堂的攻擊固然是幹脆利落的,白石的打法卻讓觀戰的人不由得皺起眉。
沒有花哨的旋轉,也沒有複雜的技巧。是最簡單的揮拍,最簡單的碎步,最簡單的戰術,和最簡單的對敵方式。每一個回球看過去都平平無奇,只是将他目前所擁有的基本功和身體素質發揮出來,而沒有許多人以為的“炫技”。對待對手攻擊的解決方法,也是最基礎的那一種,是看比賽的人都不會感到意外的回球方式。
就連掌控的節奏都四平八穩的,不快也不慢。
一部分人在費解過後,得出“白石或許在藏拙”的結論的同時,另一部分人,則給出了白石一個很高的評價。
完美。
所有動作都幹幹淨淨,不浪費任何一點時間和任何一點體力,就像是直接在紙上解數學題,總是選擇最普遍也最不費力的方式,和教科書上例題采用的公式一模一樣;也像是在面對直線上兩個點時直接在兩個點中間劃了線,給出“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答案。
“不錯的技術。”幸村看着白石,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站在他不遠處的跡部聽到了這句話,不太贊同地輕哼一聲。
“這種打法可太不華麗了。”跡部道。
幸村微微偏頭,微笑着反駁跡部的說法:“他既然可以做到這麽簡潔,那麽在這個基礎上,同樣也可以添加各種技巧。不是他做不到,只是他不想做而已。”
“所以本大爺才說,太不華麗了。”跡部直視幸村,不甘示弱地微擡起下巴,“這可不符合本大爺的美學。”
真田嘴唇動了動,想說“讓啦啦隊山呼海嘯就是你的美學嗎”,卻忍着沒有開口。
要尊重別人的喜好,他對自己說。
跡部則看了一眼真田:“你對本大爺的說法有什麽不滿嗎?”
真田壓了壓帽檐,一本正經道:“低調總比高調好。”
話不投機半句多,場上激烈的對決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比起在不可能得到共識的話題上争論,不如認真看比賽,進一步摸清四天寶寺這個“一年級部長”的底細。
他們當然看出白石這不可能是“藏拙”。這種打法就是白石本人的打法。
但真要說這種打法是完美的嗎?
還遠遠沒有到可以被稱為“完美”的程度。
或許繼續磨練下去,不斷在這種打法上繼續鑽研,白石最後會走上“返璞歸真”的極簡的道路。但目前的白石,還做不到這一點。
“左手和右手……”仁王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白石的身上,“他是不是戴了負重?”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本身他就坐在角落裏,身邊靠的近的只有毛利,說這句話的聲量也近似耳語。
毛利眨了眨眼,心想這難道是對我說的嗎?
他看了一眼仁王,對上仁王含笑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又怕一直很主動的後輩尴尬,便仔細看了看球場:“負重?……沒有吧?這麽嚴肅的比賽,帶負重上場的話……”
單純從比賽的場面上看,是很難看出白石身上有負重的。
如果不是仁王本人經歷過高強度的基礎訓練,又刻意練習過左右手的技術平衡,對二刀流有自己的理解,精神力也進一步進階,他也很難發現白石在跑動過程中微妙的不平衡。白石處理球的方式太穩重也太聰明了,是最不容易出錯的處理方式,在這種處理方式下,人犯錯的可能性本就降到了最低,處理球所需要的多餘動作也幾近于無。
但是,不會錯的。
仁王的眼神落在了白石綁着繃帶的左手上。
精神力的感知是不會出錯的,白石身上微妙的違和感也切實存在。
這家夥是真的帶着負重上場,看上去重量還不輕,不然不至于每次身體的重心都會有固定角度的偏移。
不過……
仁王又看了一眼狄堂。
狄堂前輩的護腕裏,似乎也還放着鉛塊?
立海大的制式訓練裝備有鉛塊,照例是放在護腕裏的,手腕和腳腕都有,正式比賽時自己看情況決定要不要取出來。剛才仁王自己上場時自然是把負重拿掉了的,也看到真田調整護腕。反而狄堂前輩剛才上場前,仁王見他只是扯了一下護腕,并沒有把裏面的鉛塊抽出來。
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仁王勾起唇,笑着想:兩個人都戴着負重,都隐藏了一部分實力,卻也在隐藏一小部分實力的前提下盡力展示自己,打敗對方。
比賽很激烈。
比分交替上升着。
面對白石這樣的對手,很難像面對幸村或者跡部那樣,感受到“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一切都像水一樣,潤物細無聲地,慢慢的。
然而比賽的中途,狄堂還是發覺了自己的錯誤。
太急躁了。
或者說,面對“一年生部長”這樣的頭銜,忍不住有了更激進的想法,繼而在發揮上少了那麽一分穩重,在比賽節奏上搶了拍。
而一旦有一點失誤,就會被對手抓住,按部就班地,有條不紊地擴大。
糟糕了。狄堂這麽想着,試圖在發現自己錯誤之後糾正過來。
不過,本身懷着留一點底牌的心思,再想“力挽狂瀾”便差了那麽一口氣。
“Game won by 關西青年隊,白石藏之介,7-5!”
差一點拖到了搶七局,最終還是沒有,狄堂計算着如果到搶七局,自己體能會不會有那麽一點優勢。分明在賽前表露出了迫切的姿态,在看到比分時反而冷靜又平和。
場邊的平善之臉上閃過一絲了然:狄堂展現出來的情緒,果然有一部分是演的,是為了迷惑對手。
真是個不好對付的家夥啊。也不知道全國大賽,會不會和立海大相遇。
這麽想着,平善之擺出一張笑臉,迎接打了勝仗的小部長。
“做的很棒哦!”他誇獎道。
白石笑着搖頭:“勉勉強強,還算表現得過得去吧?”
“所以說,我們四天寶寺的一年生才是最強的!”原哲也叉着腰有些驕傲道。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關東的休息區,沒從角落裏毛利的臉色上看出什麽,反而見到毛利側過頭和旁邊的上過場的白毛小鬼說的熱鬧。他忍不住垮下臉。
白石無奈道:“我的對手,也不是一年生啊。”
“光看剛才的雙打二,你的實力比那兩個一年生要強的!”原哲也争辯道。
白石卻不這麽認為:“他們也沒有用出全部實力吧。”
橘在旁邊重重地咳了一聲。
原哲也卻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一年生?他對這個又沒什麽執念。反倒是……
“毛利到底會不會上場啊?”他聽到了裁判念的單打二名單,關東代表隊出場的是一個叫“跡部景吾”的人,而關西這邊,是他自己的名字。握着球拍走上球場,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毛利,還打算對着毛利放狠話,只可惜——
“你真的覺得他戴了負重?狄堂前輩也沒有摘下負重嗎?那這場比賽……”毛利還在和仁王聊着負重的話題。
目光灼灼卻沒得到回應的原哲也:可惡!紅頭發的家夥還是和以前一樣讨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