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欠的人情還清了

他離得并不遠,剛剛李嫂的話怕都給聽到了。被母親抛棄的事被人撞到,岑心湧起的是無盡的難堪,一張臉蒼白到幾乎失去顏色。

她退了一步,随即猛提步往外就走。

好在祁喬陽并沒有追上來,否則她不知道用怎樣的表情面對他,她害怕他的嘲笑,一個連親生母親都不想要的人,她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的,飯也不吃,直接将自己鎖在了房間裏。房間沒有開燈,只有把自己隐在黑暗裏,她才不會覺得無地自容。

不管有怎樣的傷痛,工作還要繼續。天亮之時,她收拾了自己,去了電視臺。白天,過得相當平靜,就連以前每天都會過來晃一圈的祁喬陽都失去了蹤影。

這對岑心是一件好事,在被他目睹了自己的難堪之後,她還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靜心靜氣地與他見面。

只是,這個好運只持續到下班。當她拿着東西走出朝陽電視臺時,終于與祁喬陽相撞。

她轉臉,想直接離開。他懶洋洋地拉開了車門:“你上次還欠我一個人情,是不是今天該還了?”

他說的,是上次讓把她調回臺內拍攝的事。

她向來不喜歡欠人人情,聽他這麽問,就算心裏尴尬也只能停下來,出聲問:“要怎麽還?”

“陪我去看我爺爺。”他倒幹脆。

岑心波瀾不驚的眸子睜大:“為什麽要我去看你的爺爺。”

“我爺爺不喜歡楊靜盈,所以分了。他要求我這個星期之內帶新女友跟他見面,我沒辦法。”前面的話是真的,後面的話卻是他臨時加的。

岑心站在原地不動,這種事情,她不想做。

祁喬陽懶懶地靠在了車上:“你放心,我爺爺很挑剔的,未必看得上你。帶你去,不過是完成任務。而你,這次還了我的人情,以後不就兩不相欠了嗎?”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岑心,她點了頭。

“上車吧。”祁喬陽指了指自己的車子,岑心低頭坐了進去。

祁喬陽車子一轉,朝大路而去,分明不是去醫院的路。岑心看他:“去醫院不是這條路。”她的思緒清楚,頭腦敏捷,話說得簡潔到位,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跟祁喬陽以往認識的女人很不同。

祁喬陽知道她不好忽悠,早就想好了說辭:“你現在這一身出現在我爺爺面前,是想讓我爺爺說我小氣呢?還是想讓他看出我們之間沒關系。”

他如此說,岑心自然也不好說什麽,随了他去。

祁喬陽将車停在了本市最好的購物廣場之外,進入商場之外,抱着兩個拳頭看岑心選衣服。他的眼裏有着探究,只是想把眼前這個女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身随意的服裝,跟地攤貨差不多,一年到頭就那麽一兩套,男不男女不女。母親卻住在最高級的私人醫院裏,他很想知道,這個女人終究屬于哪一類人。

對于眼前這些琳琅滿目,一件動不動就要吃掉大半年工資的衣服,岑心眼裏顯出的依然是波瀾不驚。她幾步走入一家品牌店,直接朝着一套衣服走去,将其從架子上取了下來,丢在了櫃臺上。

“就這套吧。”

裏面的工作小姐直接傻眼:“小姐不試一下嗎?”連祁喬陽都睜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沒有哪一個進到這裏的人不是試了又試,選了又選之後再做決定的。提起一套衣服就付款的,只有她一個。

“不用了。”岑心直接拒絕,轉頭回來看祁喬陽,“這衣服是去看你爺爺的,你付錢吧。”

幹脆果決直接,裏面的工作小姐又是一番驚訝。

進來的女人自然個個都是希望男人付錢的,但說得如此直接的,也只有她一個。

祁喬陽走過來遞了卡,刷卡結賬,不是最貴的,但也絕對不便宜。岑心看他付完賬,方才走進更衣室,兩分鐘不到,出來。

“哇!”工作人員的素質不算低,此時統一發出了這樣的驚嘆聲。

祁喬陽擡頭,看到的是一個身姿窈窕的麗人,一頭微微還有些海藻曲的發高高紮起,整個人時尚又幹脆。岑心選的依然是褲裝,極好地将她的修長顯露出來,腰就那麽一點點,幾乎一把就可以掐住。

工作人員适時遞過來一雙高跟鞋,如此一裝扮,上流社會名媛風彩盡顯。配上她略帶高冷的臉,更顯出了她的出身不凡。

祁喬陽見過她的美麗,以前曾以為是別人幫她裝扮出來的,此時才知道,她對于裝扮之道,也是相當懂的。她,到底是怎樣的女人?

他也曾刻意在上流社會打聽過,僅有的幾戶姓岑的人家家裏并沒有一個叫岑心的女兒。他只能猜測她的家在國外,只是,她的普通話說得極好,不像是從小接受着國外語言長大的人。

對于這個矛盾又有如謎一般的女人,他再次升起了興趣。

“走吧。”岑心沒有将那些驚顫的目光看在眼裏,丢下這兩個字走了出去。祁喬陽這才清醒過來,摸着鼻子跟在她身後。

醫院并不遠,只消半個小時就到了。岑心在祁喬陽攤手指路時,朝沈婉冰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略有些遲緩,最終還是走向了祁喬陽爺爺祁蒼穹的病房。

祁蒼穹是個頭發全白,但仍無法掩蓋威嚴的老人。他一雙眼睛沉沉地射出光芒,在他們剛走進時,目光就掃了過來。

祁喬陽進去叫了一聲“爺爺”,并沒有急着介紹岑心。岑心自己走了過去,禮節地朝祁蒼穹鞠躬:“爺爺好,我是岑心。”分寸剛好,不卑不亢,但也不會過于顯冷,跟她平日還是有些區別的。祁喬陽有些嫉妒,因為自己的爺爺竟然能收到岑心冷漠以外的表情。

祁蒼穹對着岑心足足看了半分鐘,終是點了點頭,問的卻是:“會下圍棋嗎?”

岑心愣了一下,按正常來講,他此刻應該問她的基本情況才對。不過,她并沒有遲疑太久,而是在幾秒鐘後點頭:“會一些。”

“去拿我的圍棋來。”祁蒼穹向祁喬陽發出命令,出聲時,嚴厲的臉上竟有明顯的柔軟。岑心是何等敏銳的一個人,自然看在眼裏,她知道,那是發自祁蒼穹內心的對于親人的溫柔。

沈婉冰和祁蒼穹在本質上算得上同一類人,都出身高貴,但對于親人卻有着極大的不同,沈婉冰即使在對她好時,也是冰着眉眼的,是一種從骨子裏迸發出來的疏遠。

此一刻,她竟有些嫉妒祁喬陽。

祁喬陽沒有馬上行動,因為知道岑心有着桀骜不馴的性格,不太好擺布。自己能拉她來已屬不易,哪裏還敢做違背她意志的事情。祁喬陽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他祁喬陽什麽時候淪落到要看女人眼色的地步。

“還不去?”祁蒼穹再發聲,聲音威嚴,但眉眼裏卻已擠上了笑意。這,才是真正的親人相處的模式吧。岑心如是想着,主動走到了祁蒼穹床邊,坐在椅子上。

祁喬陽看岑心已經坐下,心頭略松了松,去櫃子裏取出了祁蒼穹的圍棋。祁蒼穹雖然喜歡下棋,水平卻讓人不敢恭維,幾盤下來,盤盤皆輸,輸得他一張老臉都搭了下來,整個兒板得很難看。

祁喬陽站在一邊,歪起了身子,唇角卻勾成了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天總共下了十盤圍棋,岑心輸了第八局,因為她在第八局時終于發現,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對面的陽臺,而對面,正是沈婉冰的病房。當沈婉冰的身影出現時,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投到了那裏,下得一塌糊塗。

沈婉冰是來陽臺透風的,時間并不長,到了九局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岑心雖然還分心不時往那邊張望,但注意力不再那麽散得厲害,雖然不似前幾局那樣贏得輕松,卻也是局局都贏。

第十局結束時,祁蒼穹推了推手:“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岑心禮貌地點點頭,走了出去,祁喬陽一個人被祁蒼穹留在了室內,從半開的門縫裏,聽到了祁蒼穹略顯不悅的聲音,似在教育祁喬陽,但岑心聽到的只有一句:“你小子硬是讓我從上面搬下來,也不怕折了我這把老骨頭,就是為了外面這女孩?”

她随即走遠了一些,偷聽別人講話并不好。但,無心偷聽的已經聽到,她微微有些窘,有些尴尬,又有些感激。祁喬陽大抵是知道她看不到自己的母親,有意讓她到這邊來看的。

祁喬陽沒多久就出來,看到她笑得很無邪:“陪老人很無聊吧。”

“謝謝。”岑心沒有回應,低頭道,也不管祁喬陽有沒有明白自己謝他的原因。

“如果真想謝我,就多來陪陪我爺爺下棋吧,他很喜歡你。”

他将雙手插入褲袋中,別有一番風流。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霍淩宵,岑心想,她或許會對祁喬陽動心。

她沒有回答祁喬陽的話,有些人情是欠不得的,更何況她并不喜歡別人隐晦的幫助,這會顯得她很無能。即使她很想見到沈婉冰,也不會選擇去借着看祁蒼穹而達到目的。

陪人和看人,是兩碼事。

“走吧。”她只清淡地吐出這兩個字,轉身走了出去。

祁喬陽對着她纖瘦卻桀骜的背影看了好久,目光幽幽,好一會兒才想起跟上去。

後來,祁喬陽再去看祁蒼穹時,也曾邀請過岑心,岑心給予的通通是拒絕。她給他的只有一句話:“我欠的人情已經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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