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百萬貫
冬至之後不久, 就進了臘月。
在臘月初八這天,明遠喝到了寺廟之中熬煮的“七寶粥”和“五味粥”①,心想, 這便是後世的臘八粥了。
當然這臘八粥并不完全是“免費”的, 汴京城中的各家寺廟在向信衆與路人分發臘八粥的時候, 同時也會化緣下一年上元節燈會的香油錢。
募捐通常是明遠最不喜歡的“金錢交易”方式。按照試驗方制定的規則,他是不能在“非等價交換”的前提下将錢花出去的。
但這次對明遠來說毫無問題:他只要聲稱, 這些美味的臘八粥給自己帶來了“愉悅”與“滿足”, 1127就只能同意他把大把的錢鈔當做“等價交換”, 捐給寺廟。
畢竟“愉悅”與“滿足”,都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
臘八之後,汴京百姓人人忙年,明遠的朋友們也不例外。蘇轼、蔡卞、賀鑄……這些公務員朋友們為了趕在衙門封印之前把大部分公務都處理完,天天加班加點;薛紹彭和種師中在為了國子監的考試而奮力沖刺;而李格非等人則大多返鄉, 祭祖過年。
明遠:這些與千百年後他本時空的情況也都差不多嘛!
但如此一來,明遠的日子就顯得格外清閑, 他甚至有空在自己家中,燃一爐清香, 再泡一壺茗茶, 順手将這些日子裏收集的各色古董文玩和書畫好好整理,讓1127幫忙留個檔什麽的。
忽聽外面腳步聲急促, 明遠的客廳外出現薛紹彭的身影。
“道祖兄考完了?”
明遠只要看到薛紹彭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就知道國子監終于放大假了。
“是呀!”
薛紹彭往明遠花廳中的躺床②上一攤, 手腳支開,擺出一個标準的“大”字形。
明遠:怎麽現在都和種師中小朋友一個德性了?
只見這位薛大衙內深吸一口氣, 忽然間鼻翼扇動, 似乎是聞到了什麽, 連忙翻身坐起,四處看看,終于見到了明遠桌案上一只小香爐。香爐中青煙袅袅,室內那種清雅幽淡的速沉香味正是來源于此。
“遠之,你終于把它帶到汴京城裏啦!”
薛紹彭又驚又喜。
此刻在這只小香爐裏輕快燃燒着的,正是一種以煤粉混合着香料一起制成的梅花形香塊。
去年元日,明遠就曾經将它作為禮物,贈送給薛紹彭。當時薛紹彭愛不釋手。
但前一陣子他剛來汴京沒多久,就被家人“押送”去國子監讀書了,随身沒有帶夠熏香用的物事,平日裏最喜歡焚香的薛紹彭因此感覺,在國子監日子,好像又難熬了幾分。
明遠點點頭,笑着說:“剛來京城時,在各香行裏一逛,發現京裏人都喜歡自己‘合香’,便以為這種梅花香餅不會有什麽市場。但現在看起來,也賣得不錯。”
這種用模子壓成梅花形狀的香餅,是山陽炭廠的副産品——制作蜂窩煤時篩出特別細的煤粉,混上木粉和香料,浸濕後用模子壓成形狀,最後曬幹,就制成了這樣的小塊香餅。
它的優點是耐久,缺點是香型單一,不方便喜愛風雅的士大夫自行調配。
因此明遠原本不想在汴京市場主推這種香餅産品。而朱家橋炭行那裏,一開始只是将這種香餅作為贈品,送給蜂窩煤購置較多的“大客戶”。
誰知這一贈送,漸漸地汴京城裏用的人多了,也就有不少人喜歡上這個,到朱家橋炭行來問,能不能單獨買。
明遠這時才對本時空的居民到底有多愛香,有了一個準确直觀的認識。
除了日常焚香、熏染衣物之外,汴京的大戶人家出行,馬車內也要熏香,不止是馬車內,就連馬車兩側,也各自挂着一枚碗口大小的銅制镂空香爐,內置點燃的香塊。随着馬車徐行,兩邊的香爐中便不斷溢出香煙,令這馬車成為真正的“寶馬香車”。
而炭行所出的梅花香餅,則因為容易點着而又耐久,最适合挂在“寶馬香車”兩側,立時成為了被大戶人家所青睐的香饽饽。
等到這梅花香餅真正上市,小門小戶的汴京百姓也發現,這香餅味道清新好聞,點上一餅,室內能香一整天。而且價格便宜,不用費心思專門去調香。
一時間這梅花香餅竟意外地風靡起來。
山陽炭廠“不得已”,又在原先速沉香料的基礎上,多開發了四種香型,配合梅花的五瓣形狀,放置在五瓣的小盒子裏發賣。一時間竟被搶購。
如今朱家橋炭行每日都得早早在門口挂上“香餅售罄”的告示,以避免那些專門來買香餅的主顧混在買蜂窩煤的客戶裏,排上好久的冤枉隊。
“遠之,不愧是你!就屬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麽。”
薛紹彭把玩着明遠專門給他留的一整套用漆盒盛着的梅花香餅,開心得像個小孩。
随後他就從自己衣袖裏掏出一張帖子,道:“這是召飯帖,元章召飯③!”
也就是說,米芾終于沒那麽忙了,有工夫招呼大家搓飯了。
明遠迅速一掃,只見這張帖子寫得龍飛鳳舞,有如筆下生花。可以想見,薛紹彭在寫這張帖子的時候,是如何興高采烈,興致盎然。
薛紹彭還不忘提醒明遠:“遠之,這次我還會特地帶上禦賜的龍鳳團茶,頂頂好的密雲小龍團,家中大人得了一些,我好不容易才讨了一點來,遠之,千萬別忘了來。”
明遠微笑道:“好啊!”
薛紹彭卻突然臉上一紅,伸手撓撓頭,道:“遠之,非是我有意疏遠或者冷落,元章本就是你引薦我認識的朋友……誰知道我與他一見如故,那種感覺,就真的咱倆一生下來就是兄弟似的。所以我……”
明遠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你和元章都是愛書法成癡,你倆親如兄弟,我又有什麽不痛快的?”
“你既得了密雲小龍團,那屆時必然要鬥茶的,”明遠想要炫耀他發明的鬥茶“神器”,“我現在有了一件用來鬥茶的寶物,‘茶百戲’絕不可能失敗,萬試萬靈。”
“真有這種好東西?”
“到時候一鬥,不就馬上知道了?”
明遠激将。
薛紹彭最經受不得激,點頭應了一聲好,随即起身告辭——他還有幾張帖子要送,都是送給汴京城裏的朋友,鬥茶、品茗、品評書畫……三五至交好友一起坐在點着暖爐的屋子裏,沒有比這更惬意的冬季休閑活動了。
明遠笑着目送薛紹彭離去。
他心裏卻多少有點失落——當然不是因為薛紹彭與米芾要好。
這倆貨本來就是他撮合的,畢竟知道他們趣味相投。
但是明遠自己……卻漸漸發覺自己其實有一肚子的心事,積累在心頭,無人分享。
這大概就是穿越者的宿命吧。
知道旁人不知道的歷史走向,卻不能随意透露,透露了也不被理解——這讓明遠心頭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旁觀感與疏離感。
“親愛的宿主,1127陪您聊會兒天好嗎?”
1127不知什麽時候悄然上線了。
“好啊——”
明遠認為這次金牌系統出聲的時機選得相當合适。
“對了,1127有幸通知您,前一陣子您建議使用築路材料瀝青,因此獲得了100點蝴蝶值,已經到賬了哦!”
梅花香餅并不是煤炭産業唯一的副産品。
在與山陽炭廠一牆之隔的軍器監山陽鎮作坊,工匠們煉焦煉出了副産品煤焦油,随後又分離出了質量較輕的煤油,和質地較重的瀝青。
煤油可以用作燃料,也可以照明,用處頗多。
而黑乎乎、黏答答,冷卻後又會結成硬塊的瀝青,軍器監的工匠們都不知道能用來做什麽。
明遠聽說這事之後,就讓他山陽炭廠一位老資格的工匠去提醒,這東西熔化後,與他們山陽炭廠回收的煤渣混在一起,可以用來築路,築成的路面要比夯土路面結實得多,不透水、不易留下車轍印,更加不容易下雨天時形成泥濘,造成車輛深陷其中。
軍器監一聽: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但他們都是專門打造軍械的工匠,誰也不懂築路的事。
于是這個消息就傳啊傳啊,傳到了将作監的監丞李誡耳中。
明遠甚至早就在李誡那邊埋好了伏筆——他兩個月前就向李誡描述過這種築路材料,李誡聽了便很感興趣。
但明遠立即表示他也只是“聽說”,讓李誡“空歡喜”了一把。
現在李誡一聽說這種材料竟然現身了,當天便連趕20裏的路,從汴京城趕到了山陽鎮,親眼目睹這種材料,并且試驗了使用該材料的建築方式。
于是,就有了明遠現在這100點的蝴蝶值。
“謝謝通知。”
明遠淡淡地說。
“另外,1127還要榮幸地通知您,在汴京城花出一百萬貫的中級目标,您很快就要完成了哦!”
“這麽快!”
這回連明遠自己都有點驚訝。
這,一年還未到,他都還沒有資格在汴京買房……
“1127來為您盤點一下,您在汴京城中主要的投資對象是文化産業、娛樂産業、飲食行業、材料行業和取暖行業。”
1127所指的,是指明遠在汴京城中投資的刻印坊與報業集團、朱家橋瓦子、長慶樓、宮黎玻璃作坊和山陽炭廠。
這每一項他的投入在十萬貫到二十萬貫不等,幾項加起來就蔚為可觀了。
再加上這些還都只是初期投入,在這些産業完全能夠自負盈虧之前,明遠顯然還要再追加一小部分投資。這樣一算,100萬貫的目标,确實指日可待。
“1127,你的意思是,試驗方要為我安排下一階段的任務了?”
明遠語氣略有些遲疑地問着。
“确實如此……咦,我最最親愛的宿主,您的心境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您似乎不太情願開啓下一階段任務?”
明遠:“……不!”
下一階段任務當然得開啓。
他想要回到本時空,想要享用自己的“獎金池”,這個願望從未改變。
“啊,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畢竟是汴京城嘛,如此繁盛,的确是個花錢的好地方。”
明遠:倒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
“對了,畢竟您還沒有完全花掉100萬貫。所以您盡可以在汴京城多待一段時間。試驗方要為您安排下一階段任務的開啓,也是需要時間的。”
“您也可以在汴京城裏多積累積累人脈,多考察各個産業。畢竟您的下一階段任務就非常有挑戰了——一千萬貫呢!”
“一千萬貫!”
明遠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試想,他在汴京城中,能順利花出去一百萬貫,也是因緣際會,好多機會是直接撞到他手中來的,比如那朱家橋瓦子和長慶樓。
否則他也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一百萬貫的階段性目标。
一千萬貫……
随着金額的不斷累加上升,明遠漸漸也覺得壓力越來越大。
如今他在汴京城,已經是年輕豪商中的翹楚,更有人傳說他是財神座前弟子。
他究竟要怎樣做,才能讓自己順利,而且平安地再投出一千萬貫呢?
“親愛的宿主,請恕1127直言,近來您的感情生活發生了一點點小波折。”
明遠就知道他的系統會繞到這話題上的。
畢竟是曾經向他推薦過各種“情傷療愈道具”的1127呢!
“但是1127認為,您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牽絆,對您完成任務或許會是件好事。”
“因為在您之前,這項試驗被進行過很多次,它們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明遠心中一驚,忍不住重複道:“全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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