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蘇家人如何各懷心思且不提,卻說林璟見和親事定後,遇見的同僚下屬人人對他出言安慰,言辭隐晦地暗示他林公子文韬武略,定能另尋良配。
他心中越想越不對勁,難道铮兒當真對那文家的小姐有情?
林璟歷來行事只循法理,不講情面,卻也是因着這份清正在朝中威望甚高。
可他今日卻被周圍人同情的目光折磨的夠嗆,他下值回府派管家林全稍一打聽,這才知道林铮做的好事。
近來公務繁忙,他極放心這孩子,對他的事情也沒有多問。豈料稍不注意,竟鬧出這等笑話!
待林铮一回來,便被林璟進了書房。“你是瘋了不成?當衆與二皇子争奪女子,這等荒唐事你也做得出來?那文家小姐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不管不顧?”
他前腳剛踏進來,林璟劈頭蓋臉的訓斥就朝他而來。
林铮不慌不忙,神色如常道:“兒子對文氏,并無情意。”
林璟本還想規勸他要以大業為重,怎知他卻這樣說,直叫他沒了脾氣。
“那你就是與二皇子的意氣之争了?我屢屢告誡過你,莊氏雖說眼看着不如當年,但莊太師手握重兵,于軍中甚有威望,私下裏...”
他苦口婆心地教導他,卻聽他又說:“兒子此舉,是與二皇子相商,聯手利誘雲國大皇子求娶文氏的計策。”
林铮誠實坦白,林璟卻聽得一愣。
“這是為何?”
林铮眸子一暗,低下頭看不出眼中的情緒。
“是為了蘇曉月。”
“什麽?”林璟不解。
“文氏對蘇小姐心存妒忌,屢屢陷害,甚至曾于二皇子府上意圖給人下藥污她清白。二皇子對此耿耿于懷,想要替她清了後路,這才找到兒子。”
林铮神情自若地道出過往,林璟卻越聽越古怪。
他為人正直,最瞧不上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皺眉說道:“這文小姐年紀輕輕,行事竟如此歹毒。只是二皇子素來與你較勁,為何會找你幫忙?”
林铮淡淡道:“他看我有功夫在身,想要誘那鐘愛習武的雲翳入甕。”
林璟面色有些不好看,不贊同地說:“你又偷偷練武了?我早告訴過你,以你的天資,若将精力都放在朝堂中,我們父子二人聯手,才是正道。
你竟敢不自量力地與那殺人如麻的雲翳比拼,可受了傷?”
他雖然不認可林铮的作為,但到底還是擔心他。
“都是輕傷,已大好了。”林铮乖巧地答道。
林璟見他也聽不進自己的勸導,知他性子倔,只好搖了搖頭作罷。
“既如此,為父便明白了。那蘇氏如今至關重要,經此一事博她些好感,倒也可行。
至于京中的流言,不必去管,等雲國的使團離去,自會漸漸消散。”他安慰道。
林铮聞言皺了皺眉,擡起頭問道:“倘若兒子對她動了真心呢?”
若他不是在使手段呢?
林璟面色一沉,直直地看着他道:“那麽為父就只好叫那預言,不複存在。”
風光無限的蘇家沒了預言作保,會被多少小人落井下石,下場如何,不言自喻。
“呵。”
林铮突然自嘲地笑了笑,這才繼續說道:“兒子不過是玩笑罷了。蘇氏于我有利,兒子分得清輕重。”
林璟一臉肅然地盯着他,見他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此言不像有假。
這才點了點頭,長出一口氣。“為父乏了,你回去吧。”
他今日情緒大起大落,實在有些吃不消。
“還請父親注意身體。”林铮恭敬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
為免夜長夢多,傳旨的宦官當日就去了文家府上。
文瑩得了消息,整個人便癱軟在地上。她也不再驕矜自持,當即開始大哭大鬧,直言死也不去雲國。
那小太監自以為是地揣度了聖上的心思,瞟了文小姐一眼,低聲對文學士道:“文大人,皇上可是對這和親一事看得極重。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只怕...”
文學士本還面色灰敗地哀嘆,一聽皇上竟是鐵了心,再看女兒那要死要活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
他心疼文瑩是不假,可是文家上上下下還有上百口人,女兒去了雲國,他可還在朝中為官。
更何況瑩兒這是為國出使,只要女兒不死,他文家的地位就絕不會動搖。
他感激地命人打賞那小太監,将其打發走後,狠下心來咬咬牙道:“來人,将小姐給我關起來看好了,等待使團前來迎接。若是她出了什麽意外,老夫先拿你們開刀。”
文瑩原本只是做做樣子,此時聽到她爹竟然毫不心軟,頓時真哭了起來。
且不說雲國如何,她可近近觀瞧過那雲翳,長得哪有人樣子,簡直如同惡鬼一般。
自己若是嫁給他,往後的日子豈不是日日活在陰曹地府?
她越哭越傷心,文大學士也有些于心不忍,可事已至此,無可奈何。
他扭過頭一甩袖子,怒道:“人呢?怎麽還不來?人都死絕了嗎?”
下人們匆匆趕來,連拉帶扯地将文瑩帶回了房間。
她連摔帶砸,尋死覓活。
兩個婆子只好上前用白绫将她手腕捆住,怕她咬舌自盡,又用軟布塞住她的嘴,這才總算消停下來。
文夫人心痛極了,哭哭啼啼地坐在女兒身旁。
她心知為了文府,女兒非嫁不可。只好勸她随遇而安,但話一出口,心裏也不是滋味。
文瑩哭得眼前模糊一片,口中囫囵呼喊着什麽。
文夫人不敢拿下她嘴裏的軟布,只好走近了細聽,聽了許久才聽清楚,她喊的是“宋瑾瑜”。
文瑩自小癡戀二皇子,這些日子早被他的假意溫柔迷住了雙眼。此時一回想下來,哪能不知是計?
她心有不甘,不知二皇子為何如此待她。
不想到夜深時,竟真的等來了宋瑾瑜。
也不知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的,屋內的看守都被迷暈,他讓侍衛守在門外,獨自一人在內,拿下了文瑩口中的布。
文瑩一見心上人,恢複了些許神智,她身子已經脫力,只好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說話。
她早已想通其中原委,并未向他求情。
宋瑾瑜仍是那副儒雅的樣子,淡笑道:“文小姐猜的不錯,一切都是我的謀劃。”
“為何?”文瑩聲音嘶啞,腦子卻清醒的很。
她印象中的宋瑾瑜一直是溫柔如水的樣子,與此刻有些不同。
現在的他雖然還帶着往常的笑意,可不知為何,她卻覺得眼前這人有些可怕。
“其一,你在我院中對蘇曉月使的那些下作手段,真當我不知嗎?”他湊在文瑩耳邊,修長的手指愛憐地劃過她的臉頰,如同愛人呢喃。
文瑩有些發冷,但還是不甘道:“又是為了那個女人!”
宋瑾瑜臉色突地一沉,直叫文瑩打了個哆嗦。
他捏住文瑩的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道:“你如何害人與我無關,可你平白髒了我的院子。
不管我将它送了誰,我的就是我的,我的東西便誰也不能碰。你可倒好,那牆上還沾着陶章的血呢!”
文瑩瑟瑟發抖,疼痛使她愈發恐懼。
他算計這麽多,竟只是為了那染了血的白牆!不是為了蘇曉月!
不!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溫文爾雅的二皇子!
她心中驚懼不已,只想遠離這個讓她無比陌生的人。
宋瑾瑜很欣賞她的驚恐,松開手掌,輕輕地撫摸她的臉,湊近輕聲說道:“其二,我不管你用什麽惡心的手段,給我迷住那雲翳,助他稱帝。”
文瑩瞳孔猛地一縮,她下意識反駁道:“這如何可能?我不過是一個弱女子...”
還未等她說完,她卻突然覺得一陣窒息。
宋瑾瑜掐住了她的脖子,臉上卻挂着迷人的笑意,她臉憋得通紅,張開口想要呼吸,如同将死的魚一般。
直到她眼前開始發黑,他才一把放開她,深情款款道:“我要的是結果。雲翳在雲國地位不淺,并非全無可能。至于你,若是你做到了,你想要的全都會有。若是做不到...”
宋瑾瑜輕輕一笑,好像在說什麽好笑的笑話似的——
“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能把你抓回來,将你剁碎了喂狗。”
文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湧進肺裏的空氣,她自以為有些心計,能讓二皇子為其折服。
這些年他一直無視自己,只是看不見自己的好罷了。
若是一般人,此時只怕只想逃離,可她卻感到了臣服。
她癡情地看着眼前更加令她着迷的二皇子,恭敬道:“臣妾...遵旨。”
她要幫這人謀求天下,到了那時...自己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文府的人都很納悶,文瑩哭了半宿,可到了後半夜,她卻忽然沒了動靜。
次日清晨,文夫人又來看她,見她竟然面色如常,大驚失色,擔憂女兒是不是瘋了。
連連試探卻一切正常,可也不敢放開她,只好就這麽綁着。
文瑩便乖巧地坐着,到了用膳的時候,任由文夫人拿勺子喂她,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文夫人長嘆一口氣,女兒想來是想通了,認命了。她雖然不舍,卻也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