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兩日前。

使團走後,書院已經開學,人人的生活都恢複到了蘇家進京之前的樣子。

蘇曉月失蹤不過三四天時間,這世間卻好像從來沒有她這個人一般。

生員們照常上山進學,嬉鬧着讨論哪家小姐的胭脂水粉。

二皇子宋瑾瑜愈發的受人追捧,走到哪裏都是人人簇擁,争相巴結。

可他還是那副和氣待人的樣子,溫文爾雅。

康穆清一連幾日食不知味,見到她心心念念的瑾瑜哥哥好像也沒有那麽開心,身邊那個鼓勵她上前主動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宋瑾瑜歷來對誰都溫柔極了,唯獨對她總是假裝無視。

以往她還堅持不懈地努力想做一個端莊優雅的淑女,可今日她卻興致不佳,有些心灰意冷。

衆人圍着宋瑾瑜往前走,小郡主向外躲了躲想要遠離人群,卻聽到突然有人說:“你們可聽說了?那蘇曉月被人綁走了,想是回不來了。她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還不知...啧啧,要我說,樹大招風,這人吶,就是不能太嚣張了。”

幾人陰陽怪氣地議論着,越說越不像話。

蘇氏的殊榮伴着兩位小姐的失蹤,一去不返,成了人們茶餘飯後談論的笑話。

康穆清猛地站住,轉身呵斥道:“你胡說什麽?”

那幾人本在竊竊私語,此時突然被郡主叫住,有些心虛。

二皇子發現身後騷亂,回過身來觀瞧,幾人一有宋瑾瑜撐腰,登時又有了膽量。

“郡主殿下,我等不過是閑聊幾句,礙着殿下什麽事了?難道我們連說話都不行嗎?”

那幾人胡攪蠻纏,康穆清氣急敗壞,怒道:“你愛說誰都行,說蘇曉月就是不行。她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再讓我聽見你們胡亂編排她,小心我撕爛你們的嘴!”

宋瑾瑜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卻突然開口:“穆清,你不要太任性了。”

對于蘇曉月的下場,他也不覺得樂觀。看來蘇家的人都福薄命淺,經此一事,玄天殿只怕就要撤去了。

若是別人說她,小郡主怎麽都不會懼怕,只怕還要與那人對罵個把時辰。可是二皇子這一說,康穆清卻覺得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

她不願意當着這麽些人哭,但眼淚就是有些止不住,衆人随着宋瑾瑜的話議論紛紛,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卻倔強地不肯走。

“這是在做什麽?這麽些人欺負一個小姑娘,你們可真是好本事!”康穆雲适時的出現,将妹妹護在了身後。

“郡主殿下連話都不讓人說,二皇子殿下說她幾句,她倒先委屈上了。世子,您給評評理,我們哪敢欺負郡主啊?”先前被康穆清呵斥那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反而倒起了苦水。

康穆雲根本不屑理他,只看着宋瑾瑜,冷冷地道:“穆雲自己的妹子,自己會管教,不勞二皇子費心。若是再被我看見你們這些人為難她,就是鬧到皇上面前我也誓不罷休!”

宋瑾瑜不失風度地笑着點了點頭,便帶着衆人離去。

等到那些人沒了蹤影,康穆清一直強忍的淚水這才滴滴答答地掉了下來。康穆雲看得心疼,妹妹自小對二皇子如何傾心,他都看在眼裏,這下她可傷得狠了。

小郡主無措地問自己的兄長:“蘇曉月一定能平安無事的,是嗎?”

穆雲世子心裏一沉,但還是強笑着說:“當然。王府和蘇府日日派人去找,林兄更是幾日不眠不休,你且放心,保證定能找到蘇小姐。”

話雖這樣說,康穆雲也是心裏沒底。林铮瘋子似的沒頭沒腦的挨家挨戶找人,勸他休息他也不聽。

只怕這樣下去蘇曉月還沒找到,他先出了事。

***

蘇府。

始終沒有女兒的消息,蘇文和已經開始恍惚了。

他好幾日沒去當值,林璟體諒他的難處,也沒有過于苛責。

整個蘇府死氣沉沉的,絲毫沒有平日的溫馨和樂。失去了小姐這個開心果,就連幹活的下人們都開始悶悶不樂起來。

在府中實在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今日他勉強去了吏部,才下值回來,就見到林铮在門口躊躇,猶豫着不敢進門。

他下了轎子,也不願與他說話,繞過他就想進門。

“蘇伯父...”林铮叫住他,蘇文和停住腳步。

“我今日去了城東,沒有人見過她。明日...我再去城西問問...”

蘇文和閉了閉眼睛,心中猛地一痛。

他已經不願面對現實了。

他甚至想要假裝忘了這件事,興許他一回到家,月兒就在母親屋裏,一邊磕着瓜子,一邊興沖沖地喊他“爹”。

可是見到林铮,只能再三提醒他,他的女兒不見了,生死不知。

這幾天他的心都快死了,他甚至開始怨恨起上天,他不明白上天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蘇家?他的女兒那麽無辜,那麽善良,為什麽要遭這樣的罪?

他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轉身看向林铮,卻只覺得心酸。

他雙目通紅,發絲有些淩亂,臉上還帶着胡茬,憔悴極了。

蘇文和如同照鏡子一般,他只能苦笑,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副鬼樣子?

“你進來吧。”他聲音嘶啞。

林铮實在不願回家,便跟着他進了蘇府,一進院便能體會到蘇文和的痛苦,只覺得處處都是蘇曉月,可是卻處處沒有蘇曉月。

二人坐在前廳,相視無言,壓抑到了極點。

“伯父...是我沒有保護好她,都是我的錯,對不住。”林铮十分自責。

如果他這些日子不是把重心都放在和二皇子的計謀上,也不會為了避嫌刻意冷落她。

他以為自己這樣就能擺脫雲翳的懷疑,卻也是因為不在她身邊,才使她出了意外。

蘇文和看他一眼,嘆道:“我倒是想要怪你,可是我有什麽資格?我這個當爹的,連自己的女兒都照顧不好,哪怕讓我來替她受苦呢?我現在一閉眼,就忍不住要想,月兒是不是還餓着?她冷不冷?怕不怕?她是不是...還活着...”說着說着,他又哽咽起來。

林铮聽他這麽一說,心裏更加難受。

他也不知如何安慰蘇文和,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就連順天府都覺得兇多吉少,可他還是堅持不願放棄。

他突然開口問道:“伯父,我今日來,是想問問您,當年...擄走蘇二小姐的那些人,您可有線索?他們會不會...是同一夥人?”

他問得不是蘇曉月,而是蘇婉兒。

蘇家這麽些年不可能不找她,可能從這個方向入手,會有些發現也說不準。

蘇文和聞言面色有些不自然,妹妹被擄走的消息是可是他胡亂編造的。他搖搖頭道:“絕無可能。”

林铮還是有些不甘心,他又想再問,此時蘇安突然小跑着進來,急道:“老爺,老爺,後門來了個小販,他說他有小姐的消息。”

屋內二人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也等不及去通報,急匆匆地就去了後門。

那小販是個賣糖葫蘆的,正拿着麥稭紮的草木棒子,上面插滿了通紅晶瑩的糖葫蘆兒,站在蘇府後門探頭探腦。

見本家老爺直接來了,身後還跟着個俊俏的不像話的公子,他有些害怕,轉身就想走。

林铮運功幾步攔住他,他吓得将那草木棒子一把扔了,跪在地上就要磕頭:“神仙饒了小人吧。小老兒還要養家糊口,饒了小人一命吧。”

林铮無奈地一把接住他那插滿糖葫蘆的棒子,徑直問道:“你說有蘇小姐的消息?”

那人被吓得瑟瑟發抖,心中十分後悔自己為何一時沖動就來了蘇府,家裏的老婆子勸他好幾天。這些大人物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小老百姓敢來管什麽閑事?

蘇文和忙上前攙起他,壓下心中的急切,哀求道:“老哥,我閨女丢了好幾天了,您要是有消息,求您告訴我她在哪兒?”

蘇文和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那小販也是十分動容。

他抹了抹臉上的淚,點點頭說:“順天府上門時,兇神惡煞的,我沒敢說。可是我想着,蘇小姐與京中別的小姐都不一樣,她平日待我很是和善,若是她出了事,我也想出出力。我的确曾見過蘇小姐!”

他越說越有底氣,繼續道:“那是...四五天前吧,我見蘇小姐和一個孩子拿着個大風筝往城南去了,她每天都要來我這買個糖葫蘆,我本想還問問她要不要,可是見她走得急,就沒敢搭話。”

“孩子?什麽樣的孩子?”蘇文和急道。

“啊...是個男孩吧,大概八九歲的樣子,長得好,穿得也很是金貴,就是瘦了些。”那小販一邊回憶,一邊娓娓道來。

買東西的商販最會觀察人,幾句話就描述的八九不離十。

蘇文和再三感謝他,又讓蘇安給他賞了銀子,這才将他送出了蘇府。

那人千恩萬謝的離開,蘇文和看向林铮:“他說的可是三皇子?我這就進宮去!”

林铮攔住他,說道:“伯父,讓我去吧!我去三皇子有過交際,而且我看...他說的更像是雲疇。”

蘇文和一想也是,深深看他一眼。“孩子,你費心了。”林铮搖搖頭,便朝宮裏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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