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雲疇就住在三皇子宮中的小院子內,雖說早已給他安排好了質子府,但那裏到底潮濕陰冷,不如三皇子這裏舒适。
宋珏誠也擔心他會被欺負,就在他這住着,也沒有人敢多言。
自從蘇曉月失蹤,雲疇便稱病拒不見人,三皇子每天也是急得團團轉,自然無暇顧及他,書院也不肯去,成日裝病鬧脾氣。
宸妃拿他沒法子,只好由着他去,等這陣子過去再作打算。
聽到林铮求見的消息,宋珏誠只當是有了新的線索,忙叫人将他請進來。
“曉月姐姐有消息了?”“三皇子可曾去找過蘇曉月放風筝?”二人異口同聲,三皇子率先感到奇怪。
“我沒有啊,什麽風筝?”
林铮神色嚴肅起來。“那便是雲疇了,我聽說雲疇住在殿下這裏,蘇曉月失蹤那日,他有沒有出過宮?”
宋珏誠大驚,難道與雲疇有關?
他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啊,我已經許多日子沒有見他了。他倒是有我的牌子,想出宮便能出的。”
“我想見一見雲疇。”林铮向三皇子懇求,事關蘇曉月,宋珏誠當然也顧不得許多。
二人并排前往雲疇的院子,聽說他還在病着,誰也不見,可到底是三皇子的地方,哪有人敢攔他。
林铮一推門,屋內一片死寂,陳設被褥都擺的整整齊齊,絲毫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林铮把三皇子護在身後,當先擡腳走進去。
轉過屏風才見到雲疇坐在角落裏,桌上擺着先前送到門口的飯菜,一口也沒動,已經冷透了。
他樣子呆呆的,見到來人也不擡頭,仍舊蜷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林铮凝眉,一眼就見到他身旁擺着一個巨大的風筝。
他登時冷了臉,直接問道:“她人呢?”
雲疇好像剛看到他們一般,緩慢地擡眼看向急不可耐的林铮,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便又低了頭,他仍舊抱着自己的膝蓋,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铮無名火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拎起他,怒喝道:“蘇曉月呢?那日有人看到你帶她去了郊外,她人呢?”
三皇子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雲疇。
他絲毫不懼林铮的威脅,自顧自地說道:“芸娘叫我到宋國來,說到了宋國就不苦了,我便來了。
果然遇到曉月姐姐,她們二人長得相似,待我也跟芸娘一樣好。
我是過得好了,可我不願芸娘再為我受罪,所以我只能對不起曉月姐姐...”
林铮哪管他說這些,只連連追問蘇曉月的下落。
雲疇閉了閉眼,淚水順着眼角滴落,低聲道:“雲翳将她帶回雲國去了...”
林铮像扔個破包袱似的将他扔在地上,冷冷地說:“她無事便罷了,她若有事,你就給她陪葬去吧。”
他不願再看雲疇一眼,轉身就走。
只剩下宋珏誠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雲疇看。
雲疇捂着臉,無聲地流着眼淚。
過了良久,三皇子才開口:“你那日,是怎麽出的宮門?”
雲疇沉默片刻,這才說道:“雲翳拿芸娘的命威脅我,要我...”
“我不管那些!”宋珏誠打斷他,啞着嗓子大喊:“我只問你如何出的宮?”
雲疇還是那副姿勢低着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是拿着三皇子宮裏的牌子。”
宋珏誠自嘲地笑了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他喃喃道:“是我将曉月姐姐害死的,是我親手害死她的...”
雲疇不知該說什麽,此時如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比。
三皇子看着地上如蝼蟻般蜷縮的人,眼前還浮現着幾人一起玩耍笑鬧的樣子。
他大失所望,眼底漸漸帶了恨意。“來人!将雲國小皇子送回質子府,他該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我再也不想看見他!”
***
林铮出宮直接奔向蘇府,向蘇文和陳清狀況後,他頓時亂了陣腳。
“竟是被使團帶走了?兩國相交,沒有證據貿貿然前去要人也不妥,此時只怕他們都快出了宋國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欲哭無淚,林铮沉聲道:“伯父,您若信我,我去将蘇曉月帶回來。”
蘇文和一愣,他倒是知道林铮會些功夫,可是他憂心女兒不假,卻也不忍心讓別人前去冒險。
他搖搖頭道:“不妥。雲國使團高手雲集,那雲翳暴虐成性,你只身一人前往,只怕會有危險。
我還是趕緊進宮去,懇求皇上派人快馬加鞭留住他們,先不讓使團離宋,其餘的我再想辦法。只要不出邊關,我們就還能牽制那些雲國人。”
林铮心意已決,勸說道:“伯父,我有把握。眼下雲翳将她帶走,定然有所圖謀,她暫時還性命無虞。
但她性子率直,我怕她惹怒那人,只怕也要吃些苦頭。更何況使團已經出京,沒有合适的理由,事關兩國,皇上也未必能同意将他們攔下來。”
他已經做了決定,也不在意蘇文和是不是同意,轉身就要離開。
蘇文和心知他說得有理,但還是放心不下,他面色複雜地看着林铮,感激道:“孩子,辛苦你了。月兒的事,你費心了。”
這幾日林铮對蘇曉月的付出他也都看在眼裏,如果說以前還對他有什麽不滿,現在卻是無話可說。
林铮點點頭,時間急迫,沒再逗留。
他匆忙回了林府去整裝,雲國使團雖然行進緩慢,但一般的馬想要追上還是有些困難,他還要騎着他的良駒才行。
他簡單收拾一番,牽着馬就要走,将出林府時,卻突然被林璟喊住:“入夜了,你急匆匆的這是要去哪裏?”
林铮轉過身,林璟一見他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瞬間就來了脾氣。
“我自幼便教導你無論何時,做人當有君子之風,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
林铮沒有說話,林璟繼續惱道:“書院來消息你這幾日都沒有去,也沒有告假。你這是要做什麽?纨绔浪子嗎?”
林铮實在沒有心思和他争吵,他着急出府,林璟提高聲音,怒道:“為父現在管不了你了嗎?”
林铮無奈地停住腳步,恭謹地問:“父親有何指教?”
見兒子還有些理智,林璟面色稍緩,淡淡道:“你要到何處去?”
“雲國。”
“你去雲國做什麽?”林璟大驚。
林铮沉默片刻,還是說了實話。
“蘇曉月被雲翳綁走,兒子要去将她帶回來。”
“又是這個蘇曉月!一接觸到這個女子,你就變得不像個樣兒!為了她你還要去闖雲國大營?你瘋了嗎?你真當自己會些拳腳就天下無敵了嗎?”林璟攔住不讓他去。
林铮怕傷了他,沒敢強掙脫。
他突然低眉順眼地哀求道:“父親,您就讓我去吧!我不知我還能做些什麽,只要她不受到傷害,我答應您,我回來後全都聽您的!”
林璟怔怔地看着他,啞然無聲。
半晌,他才喃喃道:“铮兒,我竟有些不認識你了。你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那蘇曉月究竟給你施了什麽迷魂咒?”
林铮擡起眼看着面前這個苦心孤詣将自己撫養長大的人,只覺得心中一片悲涼。
“父親有沒有想過,只有遇見蘇曉月以後,孩兒才是真正的林铮呢?”
他眼底濃烈的哀傷看得林璟一驚,默默放開了手。
林铮沒再多說什麽,在他臨出門時,後頭傳來一句:“你當真對她動了真心?”
這是那日林铮問他的話,此時他再問出口,答案卻已經确定了九分。
良久,林铮才答道:“是,無論是誰,想要動蘇家,就從林铮的命上踏過去!”
他上馬便走,留下林璟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個自小就擅長隐藏情緒的孩子,頭一次與自己争執,竟是為了一個女子。
他有些失落,又有些想笑,五味陳雜之下,心裏卻逐漸堅定起來。
林璟漸漸又恢複成平日不茍言笑的林大人,大聲吩咐道:“來人,備車,我要入宮!”
林璟入了宮,見了皇上才發現蘇文和也在這裏,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如常行了禮,恭敬地站在一旁。
宋帝稀奇道:“卿家這麽晚還到宮裏來,有何要事啊?正好,快來勸勸你這個下屬,朕頭疼的很。”
蘇文和一進宮就哀求他下旨攔住雲國的使團。雖然他也沒想到蘇曉月竟然是被雲國人綁走了,心中惱恨這些人做事不講規矩。
可是使團已經離去,哪能說攔就攔?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才好。
可那蘇文和不依不饒,開始對着他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叨叨自己就這麽一個女兒,自己年近半百家破人亡有多不容易雲雲,鬧得宋帝一個頭兩個大。
到底他還是個明君,蘇文和十分能幹,他也不好直接讓人給他趕出去。
恰逢林璟來了,宋帝只覺得自己有救了。林璟可是他的上司,又頗有威望,說話他想必不會不聽。
他面露期待地看着林璟,只見那人不怒自威,義正言辭道:“臣懇請陛下出兵攔住雲國使團,雖說此事于理不合,但區區一個使團便敢公然綁走我宋國的百姓,如若宮中不聞不問,只怕會讓天下臣民寒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