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門探親

回門探親

屋裏頭熱氣騰騰,霧氣彌漫,屋外梁未冬則是直接一桶冷水直往頭上淋下來,争分奪秒洗好兩人衣服後又拿出中午買的豬肉,準備做一個紅燒來給兩人開開葷。

吃飯期間梁未冬看蘇長青吃得香,自己也莫名感到滿足,一個勁地往他碗裏夾,一斤的肉起碼有八兩進了他肚子。

睡覺的時候梁未冬又拿過藥油來給蘇長青揉腳,語氣帶着點責備和心疼:“好不容易要好了,你看看你,又走腫了吧。”

蘇長青往下瞧自己的腳,其實壓根沒腫,而且他走路的時候也沒感覺到有多疼了,梁未冬就是在大驚小怪而已,自己又不是什麽嬌貴的寶貝,為什麽對自己那麽小心……

上完藥兩人都躺下後,蘇長青輕聲詢問梁未冬:“後天回門,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要是麻煩的話,我一個人回去也行。”

回門,又稱歸寧,指出嫁之人首次回娘家探親,根據地方習俗的不同,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回去的等等都有。按照蘇長青所在的平霞村來說,他們則是需要在第五天與丈夫回岳父岳母家。

如果這一天新郎沒有陪同回去的話,說明新郎對另一半不滿意,那他也會因此遭到其他人的非議,蘇長青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回門?”梁未冬很明顯是忘記還有這回事了,或者說他這個單身狗根本都不知道還有這回事。他現在滿心想着蘇長青睡着後再觀摩一下種水稻全過程的視頻。

“回門應該不能一個人回去的吧?”梁未冬傻乎乎地問出這個問題。

“也有一個人回去的,只不過......”,蘇長青背對着他,沒把話說完。

“好啦,我肯定陪你回去,快睡覺吧,不早了。”他輕輕拍了拍蘇長青的背,讓他放心。

梁未冬等了許久,身旁的人終于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這才喚出007出來科普陳國這種氣候适合種植的谷物有哪些,又認了幾個比較常見的蔬菜,學習了一些水稻種植養護的視頻後才放心睡去。

很快,回門的日子便到了。

巳時,梁未冬早早牽出屋後牛棚的老黃牛,把車擡榬放在牛脊前頭,再把院子裏綁好的四只雞鴨一并放到車上,怕弄髒蘇長青衣服,又給牛車鋪了塊布讓他坐上去,兩人就這麽裝備簡單的往平霞村方向趕去。

一個時辰左右,蘇長青再次看到了那個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心情頗為複雜。

他知道家裏人不待見自己,甚至聽到過父親說打算把自己賣給鎮上那個有着十幾房小妾的李老爺,還是母親看在他聽話懂事又能幹的份上才暫時斷了這個想法。

父親是個勢利眼,母親……,也說不上話,此次回來,他怕梁未冬會跟着他一并受委屈。

梁未冬見蘇長青臉色不好,以為是一路颠簸給累到了,他上前敲門想早點讓蘇長青進去休息,在門口大聲喊道:“爹、娘,我和長青回來看你們了!”

結果兩人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後才聽見裏面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

“吱呀——”,門緩緩打開,是一位中年女人,想來就是蘇長青的母親。

梁未冬迅速掃了她一眼,長相倒是溫和,與何翠竹那挂截然相反,看起來應當不算太難相處。

“娘,我和未冬回來了。”蘇長青先開口打招呼道。

蘇母看了他倆一眼,點頭道:“嗯,進來吧。”

梁未冬進去之後先是環顧了一下家裏的布局,發現這院子雖小,但是卻有三間房子,不過沒有單獨的廚房,估計是像大部分人一樣在堂前煮飯吃。

屋內還有紡車跟織布機,想來應當是蘇母吃飯的家夥。

他瞧見蘇母手裏拿着食材,忙收回打量的目光,把手裏的雞鴨放好,讓蘇長青進堂屋坐着休息,自己則跟着蘇母去院子裏洗菜,打下手。

晌午的時候,飯剛做好,蘇長青他爹蘇明強就從外面回來了。整個人走路歪歪斜斜,想必是剛從哪裏吃完酒回來,一進門就扯着嗓子在那叫喊:“飯做好沒,餓死老子了。”

他看到梁未冬,一時之間沒認出來是誰,還是蘇長青走出來後才想起這是自家的窮女婿,語氣滿是不屑地問道:“你來幹嘛?”

梁未冬秉持着現代人的良好素養,沒跟自己的岳父一般計較,好聲好氣地答道:“今天是長青回門的日子,我陪他回來吃頓飯。”

“回門?回門不是要帶禮的嗎?我看看你帶了些啥回來。”蘇明強這會倒是清楚記得帶禮的事情。

“帶了四只雞鴨而已。”梁未冬摸了摸鼻子,确實有些心虛,畢竟身為曾經的富豪,現在跟老婆回家就帶了這麽點玩意過來,怎麽說面子上都有點過不去。

不過其實他帶四只還真不算少,本來這裏的人就不算富有,大多數男人也都是帶兩只回來,因為這天講究吉利,好事成雙嘛,帶禮都要帶雙數,但四只他們又舍不得,畢竟彩禮錢也是剛給出去。

且出門前蘇長青也說過要不帶兩只就行了,是梁未冬硬要帶四只過來的。

這時候他的大男子主義就體現的淋漓盡致了,帶的少了會讓娘家人以為蘇長青在他那受委屈呢,要不是實在條件不允許,他還想帶八只過來,這數字多吉利啊!

“哼!這四只玩意拿來老子還要養,不如拿錢來的實際呢!”這蘇明強果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當衆就拆梁未冬的臺。

他還沒解氣,又拔高了音量在那說:“都說了當初賣給鎮上那李老爺多好,彩禮錢都不知道能收多少,今兒個我上去他還問我長青還樂不樂意跟他嘞,你非要讓他嫁給個窮小子,這不等于白養活他十八年了!”

此話一出,氣氛肉眼可見的尴尬下來。

蘇母這會開口打圓場了:“哎,你別在這發酒瘋!”

梁未冬自認為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這會被人指着鼻子罵窮就算了,他最聽不得自己身邊人受委屈,他怎麽都沒想到這個爹居然為了錢想過要把蘇長青賣給鎮上那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

偏生他還得顧及蘇長青的面子不能随便發火,只能咬牙說道:“以後會有錢的。”

蘇明強手指着他鼻子上挖苦道:“以後?你書都沒讀過怎麽賺錢?靠你那幾畝地嗎?”

一旁的蘇長青看着梁未冬垂在兩側的手緊了又松,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後悔自己不應該帶他回來。

梁未冬在氣頭上,忽然感覺自己的手掌被人撓了一下,他偏頭一看,蘇長青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身旁來了。

他不想讓蘇長青為難,又反捏了一下他的手背,扯出笑容示意他沒事。

蘇母拉走丈夫,喃喃道:“吃飯吃飯,淨講那些沒用的廢話。”

說到吃飯,屋裏頭這會又走出兩個人,分別是蘇長青的弟弟蘇長盛和妹妹蘇長歡。

蘇長盛年紀與蘇長青相差無幾,估計是兩人不太熟,只是敷衍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埋頭吃飯了,妹妹比他熱情一點,不過總的來說這反應跟家裏來陌生親戚沒什麽差別。

一頓飯吃下來,只有妹妹蘇長歡和蘇母在找話題聊天,時不時還響起蘇明強挑三揀四和陰陽怪氣的聲音,梁未冬權當沒聽見,除了吃飯就是給蘇長青夾菜。

飽飯過後蘇母叫住蘇長青進了屋子講了約莫一刻鐘的話,出來的時候蘇長青臉上帶着明顯的緋紅,梁未冬問他怎麽了,蘇長青只是搖搖頭說沒什麽。

過後兩人不再停留便又坐着牛車返程了。

行至半路,梁未冬正思考着等下回去後找村長報名鎮上修路的活,餘光就瞟到身旁蘇長青那緊皺的眉毛,細看嘴唇也有點幹燥蒼白,但面龐卻有一抹微紅,整個人似乎有點狀态不佳。

“怎麽了?”他擔憂問道。

蘇長青有氣無力地答道:“沒事,就是感覺有點暈。”

“是不是路太抖了,坐久了不舒服?”梁未冬沒等蘇長青回答就大手一撈把他放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

這樣一看,蘇長青就變成了側坐在梁未冬腿上的姿勢。

在外人看來,在公衆場合擺這種姿勢應當是非常不雅、下流的。

但實際上梁未冬并沒有存着風月的心思,他真的只是單純想讓蘇長青舒服點。

可蘇長青臉皮薄,不太願意在大馬路上同梁未冬這麽親密,若要被路過行人看見指不定要怎麽在背後說道。

他想起身,奈何梁未冬箍在他腰間的手卻不肯松開。這又讓他不合時宜的聯想到平日裏梁未冬表現出來的憨厚、好說話都是他的假象,真正的梁未冬其實性格十分強硬,說一不二。

“你有點低燒。”梁未冬忽視想要從他身上下去的蘇長青,用那雙帶繭的大手摸上他的額頭,又碰了碰自己的,最後确認了蘇長青不舒服的原因。

他琢磨着應該是蘇長青前天淋了雨沒及時換掉衣服,加之今天早上吹了一路的冷風,現在又是下午申時,雖說冬日的太陽不算毒辣,但路上沒有遮擋物,相當于活生生在太陽底下曬一個時辰。

蘇長青又這麽瘦,一看就是營養不良、抵抗力不太好的那類人,這樣冷熱反複身體估計吃不消。

“我休息一會就沒事了,你放我下來坐吧。”蘇長青身體扭了下,還是想要下去。

梁未冬原本就被今日蘇明強那番話給刺激到,現在蘇長青生病他又覺得是自己沒能照顧好他,偏生蘇長青還跟小孩子一樣不肯老實坐着。

他臉色鐵青,跟打家裏不聽話的小輩一樣擡手就給了蘇長青屁股一巴掌。

他沉聲道:“聽話,不要動來動去。”

蘇長青被他這麽一拍,整個人頓時僵化,連呼吸都慢了半拍,面龐的紅色更甚幾分。

梁未冬見他老實了,就伸手解去自己的毛褐衣把蘇長青連頭帶尾全都裹住,一來是為了避免陽光直曬,二來也可以悶悶汗。

“你睡會,到了我再叫你。”

蘇長青這會也顧不上什麽場合了,只覺得腦袋暈得難受,全身發軟沒有力氣,沒一會就靠在梁未冬胸膛上沉沉睡去了。

只不過梁未冬就沒這麽好受了,一路上他都維持着一個姿勢不敢動彈,太陽曬得他直流汗,再加上抱着一個發熱的火爐,他感覺自己也要跟着燙了起來。

到家以後,他沒叫醒蘇長青,而是輕手輕腳地把人從車上抱回房間,捂好被子後再出去把牛車卸了,把牛牽回牛棚,又去跑了一趟村長家說了要參加修路的事情,最後拐去村醫何叔那抓了副退燒藥才回家。

回家之後他先進屋查看了一下蘇長青的情況,被子裏的人滿身大汗,他伸手探了探額頭的溫度,感覺降了一些這才安心去外頭燒水煮藥,趁機又把一頓簡單的晚飯給做好了。

他提了桶熱水正想回屋喊醒蘇長青起來擦下身子,免得身上黏糊糊得難受,結果蘇長青就先他一步走出房門了。

“醒了?快進去,不要又受着冷風了。”他快步走至蘇長青面前,習慣性的又抱起他,盡管蘇長青的腳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而且走回屋子只需要幾步路的距離……

“你擦擦身子,把衣服換下來,等下吃完飯後準備喝藥。”

“你買藥了?”蘇長青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詫異。

“生病了不買藥?”梁未冬同樣反問他。

蘇長青答道:“這點小病睡一覺就好了,不用浪費錢。”

蘇長青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這麽過來的。

一開始難受了會喊,幹活不小心受傷了會哭,後來他娘總跟他說“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忍一忍就好了。”漸漸地,他也就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什麽都獨自消化。

梁未冬嚴肅地駁斥他道:“沒什麽小病不小病的,只要難受了都得喝藥,難道非要死人那種才能看病嗎?再說了錢花在你身上不叫浪費。”

蘇長青雖然沒同他講,但梁未冬心裏清楚得很,以今天回門的情況來看,蘇長青這十幾年來過的日子好不到哪裏去。

梁未冬緩了下語氣,像長輩一樣教導道:“長青,我說過了,我會好好對你的,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你不用活的太小心翼翼。”

蘇長青眼眶紅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後只是很輕地說了聲:“嗯。”

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梁未冬怕夜裏降溫,這會主動把蘇長青全身上下都和自己貼在一起,還特意把他那雙長年冰冷的腳也夾他在腿間,确保蘇長青晚上不會受凍才跟他說起自己最近的打算。

“我明早跟着村裏的人上去集鎮裏修路,你在家好好顧着自己,有什麽事情你做主就行。”

一聽梁未冬要離家,蘇長青心裏咯噔一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