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伊崎琉華睜眼醒來後,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回到了「義骸」裏,明明她記得自己昏迷前是在用靈體跟一只有着特殊能力的虛戰鬥,不小心被卷進一片奇妙的光波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她坐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感受着周圍的靈力波動——奇怪的是,這個地方的靈氣似乎異常稀薄,跟她駐守的現世片區很不一樣。說起來,這片街景她也沒有印象,雖然街道風格依舊很日式,但肯定不屬于她管轄的片區。
昏迷前被卷入的那片奇怪的白光很令人在意,伊崎琉華懷疑自己中了幻術。
但若說這是敵人的幻術,也未免太平和了,自她醒來,周圍什麽都沒發生,夜幕籠罩,路邊的白熾燈穩定地照明,深夜的街道靜悄悄,看起來甚是安寧——除卻伊崎琉華自身的變化,讓她忽地騰起一絲恐慌——她發現自己無法召喚出斬魄刀,也無法從「義骸」中脫離了!
靈力倒還能使用,只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義骸」的壓制作用,只能使用平時十分之一的存量。
這對戰鬥很不利。伊崎琉華深深皺眉。
她開始謹慎地探查起四周,想要找到這場「幻術」的突破口。
只是她從深夜探查至白天,再從白天活動到深夜,愣是沒找到一絲一毫不對勁的地方,這裏仿佛就是一個非常正常的、卻又不同于之前的「現世」!
之所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伊崎琉華幾乎感受不到這裏的靈力波動,也無法與屍魂界取得聯系,之前她以為随身攜帶的通訊器是不小心搞丢了,但照地獄蝶無法召喚、自己肚子也餓得異常的情況來看,她不得不猜測另一個可能性——她又穿越了。
她曾從原本的世界死去,後穿越到屍魂界,因此經歷,她覺得,多穿一次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屍魂界給她分配的「義骸」,靠着靈力驅動,是不可能餓肚子的。
唯一不同的是,第一次穿越她只是魂穿,在屍魂界某個小貴族,作為伊崎家的小姐出生,而這次穿越,将她身為伊崎琉華的外貌也帶了過來。
不過伊崎琉華現在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身處敵人近乎逼真的幻術裏,她覺得有必要先解決一下自己肚子餓的問題,不然餓得太難受了。
如果這裏真的是一個有着正常秩序的世界,那偷搶這樣的事情最好不做,那麽便有一個辦法能讓自己得知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身份,也能順便試探一下這裏是否真的是一個秩序正常的世界。
伊崎琉華将目光放在了不遠處,在深夜依舊亮着燈的警察亭。
得益于自己年輕的壽命,在屍魂界數十年,伊崎琉華也不過人類十二三歲的外貌——似乎屍魂界的孩子,生長都這樣緩慢——她年幼的外表,自然不會引起警察的懷疑,在一番交流後,成功為自己塑造了這樣一個身世:失憶走丢的少女。
一個小小的警察亭無法查詢公民信息,于是警察将她送去了警察署。
伊崎琉華來到的是澀谷警察署,送她來的警察将她交接給警察署的人後,就離開了,警察署的人邊領她進入署內,邊溫聲細語地跟她交代接下來需要做些什麽。大概是他們看她表現出一副害怕瑟縮的模樣,都不由得放輕語氣。
只是伊崎琉華剛跟帶領她的人走進警察署不久,迎面走來,與她方向交錯的一個男人多看了她兩眼,而後突然叫住帶領伊崎琉華的那名警察:“等下,川崎,你領着的那孩子是誰?”
川崎停下,對着職場的前輩回道:“小野警部,這是剛才二町目交番報上來的失蹤案,這名少女似乎是失憶了,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也不記得自己從哪裏來了。”
小野辰也聞言,往回走了兩步,微彎下腰湊近了伊崎琉華的臉看。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眼中流露出自我懷疑,可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懷疑,堅信自己不會記錯這張臉。
“琉華小姐?”他忽地開口道。
伊崎琉華沒能掩飾住聽到名字時那一瞬的錯愕。她的反應被小野辰也捕捉到,但似乎這樣更加令小野辰也不敢置信了。
“小姑娘,你的名字是叫伊崎琉華嗎?”小野辰也帶着确認般的語氣問道。
被一個陌生人點出自己的名字讓伊崎琉華很是吃驚,她來不及細想這究竟是為何,只能趕緊調整心态,應對這場“試探”。
不過是一個名字,她起初想把失憶人設貫徹到底,所以并沒說出自己的名字,不過被別人叫出,倒也不是不能表現出熟悉的情态來。
是以,她略顯猶豫地回道:“很熟悉……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不對,這是……我的名字?”
想來她的演技應該不錯,兩個大人聽後的反應并沒有超出她的預想,只不過小野警部的神情依舊怪異,但伊崎琉華覺得這應該跟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有關。
“川崎,你是要帶着這孩子去錄入信息吧?我也跟着一起去,拍照片的時候也讓我拍一張。”
川崎自無不可,只不過他也在奇怪,小野警部究竟是認識這孩子還是不認識?
其實小野辰也自己也覺得今日所遇之事匪夷所思。但這個孩子實在太像了,太像伊崎警視長的女兒了。
他從前受過伊崎警視長的關照,也見過其女兒幾面,那時正好就是十二三歲時的年紀,長得跟伊崎夫人十分相像,長大後肯定會成長成一名不輸給伊崎夫人的美人。
事實上他後來也有見過二十歲的伊崎琉華的照片,的确是長成了一個大美人。
沒錯,伊崎警視長的女兒1982年出生,至今年2004年,應該22歲了才對——如果她還活着的話。
是的,小野辰也見到伊崎琉華的照片,是在報紙上。
兩年前,一起惡性的報複事件,奪走了伊崎琉華的生命。其死相凄慘,令人不忍回憶。
兇手現在依舊法外,沒人能找到兇手的痕跡,抑或證據,伊崎警視長痛失唯一的女兒,身為警長,卻也無法為女兒雪恨,然至今依舊以一副堅韌的精神,堅守在崗位上。
據說伊崎夫人因為失去了唯一的孩子,終日憔悴,已然精神不濟。
雖然小野辰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哪裏來的,但他莫名覺得,這件事,總歸還是讓伊崎警視長知道一下比較好——畢竟實在是太難得了,世上竟然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自己從前受過人家諸多關照,總是想回報,奈何兩年前那起事件疑點重重,對破案自己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今日之事,雖可能不能給伊崎家帶來實質性的慰藉,然自己也很難做到按下不說。
抱着種種複雜心情,小野辰也還是在大晚上11點多給從前的上司發了一條短信,附上一張女孩的照片。
意外的,伊崎光司很快有了回複,并且驅車趕往了澀谷警察署。
世界上真的會有如此相像之人嗎?在看過照片後,伊崎光司仍是不太敢相信,可當見到真人時,向來形象硬朗的警視長也忍不住露出脆弱的一面。
這已經不能用“相像”來形容了,自己的女兒,伊崎琉華,十二三歲時就長這樣,簡直一模一樣。他那會工作還不如現在那麽忙,陪伴女兒的時間最多,不可能記不得女兒那時的模樣。
更何況自己的夫人在失去女兒後,時常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女兒兒時的錄像帶,琉華十二三歲時的錄像是最多的,他前天回家的時候還看到電視機正在播放他們一家去游樂園的影像。
——怎麽可能認錯?
警署的工作人員查了系統裏的各類檔案,但不論從何種角度調查,都沒有符合女孩身份的。
這種情況并非沒有,系統也不是萬能的,一般情況下,身份存疑的未成年人,會被送往福利院寄養。
伊崎光司想,既然是個無人認領的孩子,與其讓她住福利院,倒不如自己家收養,既能讓孩子有個更加舒适的住處,對自家而言,也是一個奇跡。
伊崎光司蹲下身來,平視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柔聲中似乎帶着一絲懇求,問道:“小姑娘,你願不願意來當我家的孩子?”
伊崎琉華其實已經從周圍人的反應和隐約的對話推測出了大致,看來自己似乎跟伊崎警視長的女兒十分相像,甚至同名同姓,而這個“原身”,大概率是已經離世了,不然伊崎警視長見到她時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鑒于她還要維持一個失憶人設,她并沒有直接回應伊崎警視長的邀請,而只是低頭,弱弱道:“叔叔……我現在好餓,請問有沒有東西可以給我吃呢……?”
伊崎光司立馬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叔叔這就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出于人道主義,警察不可能強留一個餓着肚子的孩子留下來辦手續,而又因為伊崎警視長的關系,今晚伊崎琉華的住處自然也是警視長的家,所以手續之類的事情可以等琉華休息好之後再補。
伊崎光司找了一家開到深夜的飲食店,将菜單攤至琉華面前讓她随意點。
琉華局促地坐着,手都沒有擺上桌,看了着眼前的菜單,又看了看對面的人,不好意思地說:“叔叔……我沒有錢……”
伊崎光司無奈一笑:“傻孩子,不用你付錢,叔叔請你吃的。”
琉華當然也只是維持人設般客氣客氣,客氣完之後當然還是要點的。
如果不出意外,面前這個男人将會成為自己的養父,而她會獲得一個這個世界的身份,就此生活下去。
事情發展到這裏,琉華依舊沒有排除是中了敵人幻術的可能性,只不過這個推測正在逐漸排後,不因為什麽具體的理由,只是她的直覺。好歹自己也是有過一次穿越經驗的人,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花了不少時日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第二次都算是有經驗了,直覺告訴她,這裏又是一個新的世界。
許是餓久了,琉華吃得沒有自己預想的多,不過好在她也沒有點太多,上的菜将将好吃完。
伊崎光司看着女孩将桌上的料理吃得一幹二淨,忍不住感慨:“……琉華以前也愛吃這些。”
琉華愣了愣。
伊崎光司見狀頓了頓道,“叔叔以前有個女兒,跟你長得很像,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也愛吃漢堡肉、炸蝦荞麥這些料理。”
這話題琉華不太好接,于是只沉默着,演得十分像是失憶後沒有安全感便沉默寡言的少女。
伊崎光司也并非要求對方回應什麽,随後轉移話題道:“一會你跟叔叔回家,會見到一個阿姨,那是叔叔的妻子。她跟我只有琉華一個女兒,失去孩子後她有些支撐不住,而你長得實在太像我們的女兒了,所以待會她見到你,情緒大概會比較激動,能請你不要害怕她嗎?她不會傷害你的。”
琉華自然能理解,所以她點了點頭。
伊崎光司輕輕松了口氣。
跟着伊崎光司一起回家後的光景,比琉華想象中的還要誇張一點點,伊崎夫人大哭着緊抱她、情緒起伏得有些言語混亂,在她倦怠得忍不住倒下睡着後,好像還隐約感覺得到自己的腦袋一直在被輕輕撫摸。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時,還看見一頓由伊崎夫人親手制作的大餐等待着她。
不過伊崎夫人的這種狀态在經過幾天的相處過後逐漸平複下來,也不會時哭時笑地了,看起來正常了許多。
這天,伊崎夫婦二人有幾分正式地坐在客廳,而琉華也正襟危坐在側邊的沙發上,等着二人說話。
伊崎夫人,香織道:“今天你的收養手續和身份證明之類的都辦理齊全了,之前也征求過你的意見,現在我們便是母女關系了。你也知道,我從前有過一個女兒……只不過她沒能一直陪伴我們……說起來很難為情,之前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直到你的出現。我認為這是上天賜予的難得的緣分,以後我會将你當成親生女兒對待,琉華,你也可以稱呼我為‘媽媽’嗎?”
伊崎香織與琉華在屍魂界的母親模樣很是相似,況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換爸媽了,所以這稱呼叫得十分順口:“我才是……那天突然發現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的時候很是慌張,若不是遇到你們,我也不會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家住,謝謝你們,也請你們今後多多關照,媽媽,爸爸。”
随後便是三人的擁抱。擁抱時琉華不禁想,自己還真是越來越習慣這種日式的場面話了,之前在屍魂界時,還曾總是因為不知禮數而被家裏人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