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琉華約見今牛若狹的地點是一處較為僻靜的咖啡館,店裏有幾張卡座位置較為隐蔽,很适合談論事情。
琉華也懶得走寒暄的過場,開門見山地提問:“首先,你最後一次見我姐姐是什麽時候?”
今牛若狹愣了愣,他也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抛了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咬了咬嘴裏的竹簽,頓了會才道,“……兩年前的8月12號。”
“03年8月12嗎……那不正好是她失蹤那天?你在她失蹤前見過她?而且……你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據你上次的說法,你跟她應該沒有很深的關系吧。”
今牛若狹緩緩道:“我記得清楚是因為,阿真的死亡日期正好是她失蹤的隔日。至于你前一個問題……是,我見過她,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見她。”
琉華用筆尖敲了敲自己的筆記本,對于這次詢問,她可是做足了準備和推演的,“請你描述一下,最後一次見她的情形。”
今牛若狹道:“不過是在街上偶遇,我們閑聊了幾句,主要也是她向我提起了阿真,不然我倆也沒什麽好說的。她那天問我,阿真是不是給她準備了什麽驚喜,才讓她去河川的橋洞下等。我當時也沒聽說,還想着阿真那家夥終于開竅了,就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誰知……她那晚就不見了蹤影,而翌日,也傳來了阿真的死訊……”
“所以……那個讓她去橋洞下等的人是佐野真一郎?”
今牛若狹細細回憶了一番,搖頭道:“不好說,雖然那日伊崎……哦,你姐姐,給我看了一眼短信內容,确實應是阿真的手機號發來的沒錯,若非如此,想來你姐姐也不會去赴約。但後來我聽說,阿真的手機不見了,也不知是他生前丢的,還是死後沒人找見,總之想要求證,也沒辦法了。”
琉華皺眉思索,“也就是說,有可能是有人盜取了佐野真一郎的手機,發短信約她出來,然後下手?”
今牛若狹點點頭:“我覺得這個很有可能。”
“可如果這條短信當真是佐野真一郎發的呢?一種可能,是他本想約她出來,可有事耽擱沒能赴約,結果導致我姐姐遭遇兇手;另一種可能,我姐姐的失蹤會不會就是他主導的?”
聞言,今牛若狹平淡的臉上醞起怒氣,“阿真不是那樣的人,不允許你随意诋毀。”
“可你們是不良出身不是嗎?而看你如今,依舊是混道上,那種事做起來,豈不是很順手?”
一記重拳“磅”的一聲砸在桌上,今牛若狹眸中的怒氣不再隐藏,惡狠狠地瞪着對面的少女:“你再這樣說下去,我想我們沒有再談的必要了!”
還好這個點沒什麽客人。琉華看了眼桌上灑出來的咖啡,又看了看櫃臺那邊的服務員,見對方聽到聲響只是望了一眼這邊,沒有打算過來時,才繼續說:“畢竟我也不了解你們,不過是提出一種假設。哦,當然,也有試探之心,不過現在我知道佐野先生不會做那樣的事了,看得出來你很維護他。在此對你與佐野先生致歉。”
見女孩絲毫沒有慌亂之情,今牛若狹不由眯了眯眼,心覺這丫頭心理素質還挺硬。
“那麽下一個問題,”琉華接着道,“方才你有些細節沒有交代清楚,你是何時與我姐姐在街上偶遇?哪條街?她說要去的河川,是哪條河川?”
今牛若狹平複了心情後,一一作答。
之後琉華又問了幾個在意的問題,才結束了這次談話。
總體下來,琉華收獲很大,但今牛若狹倒是有點心累,那女孩步步緊逼的氣勢還真讓人有點吃不消。
結了咖啡的賬,琉華就與今牛若狹錯時間離開了,她今天剛得的一些情報,見時間有餘裕,打算去驗證一下——首先就去最好去的墓地那邊看下吧,看看佐野真一郎的墓是否真的在那裏。
佐野真一郎的墓碑就安在離他家不遠的一處墓園中。
當琉華走進墓園區域,甚至都不用找,就鎖定了其中一個——那實在太明顯了,或許是什麽靈異現象,她肯定一般人看不見,不然早上電視了。而她的存在大概本身就夠靈異吧,所以能夠看見。
——纏繞在墓碑上的黑氣。
琉華緩步走近,細看了看那莫名其妙的黑氣,它似霧似紗,略分成幾縷,緩緩糾纏着墓碑“飄動”。
這現象太離奇了,以往她當死神、生活在有靈的世界裏時都沒碰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判斷。
為何就恰巧佐野真一郎的墓碑上有黑氣纏繞?
莫非說他死得離奇?可她也調查過佐野真一郎的案子,并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案件。可若真的死得平凡,為何墳頭黑霧缭繞?那麽與他有過交集,死亡時間也相近的“伊崎琉華”,是否墓碑上也會有黑氣?
看來得找個時間确認下“伊崎琉華”的墓了。
抱着試探的心,琉華緩緩伸出手指想去觸碰那黑霧,可當她差一點就夠到,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喂,你在幹什麽?”
琉華略驚,扭頭看向來人——咦,是那個不良組織東萬的總長,Mikey。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
Mikey朝她走近,許是沒等到她的回答,在她面前站定後,又問了一遍:“我說,你剛才想幹什麽?”
琉華看他面色似有不善,不知道他哪裏不開心,只好抛出一句寒暄:“你也是來掃墓的嗎?”
Mikey直視着她的眼睛,不懂她這是什麽意思,卻還是回答:“不。只是路過。今天還沒到掃墓的日子。”
琉華作出恍悟的樣子,可随即疑惑:“那你是來幹什麽的呢?”
Mikey沒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怎麽還有人把問題抛回來的?
“這是我該問的問題吧?你剛才想對我大哥的墓做什麽?”
琉華愣了愣。
“你大哥……?”
“我的名字,佐野萬次郎。還有什麽問題嗎。”
等下……
琉華忽然悟了。
但……不是吧,這麽巧,Mikey就是佐野萬次郎?也對,“Mikey”這種名字一聽就是綽號,除了那類追求“華麗”父母,一般不會給人起這麽不日式的名字吧。
她方才還向今牛若狹打聽過佐野真一郎的家庭情況,除了聽到艾瑪是他們家妹妹時比較吃驚,其他兩個人的名字她都不知道,所以根本沒聯想。
原來他們三個是兄妹啊……
琉華不由走神,Mikey有些不耐道:“沒有疑問的話,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琉華這才回神:“啊,不好意思……走神了。原來真一郎先生是你大哥啊,正好,我其實也有問題想詢問下他的家人呢,你既然是真一郎先生的弟弟,見到我的時候,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Mikey默了默,“……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先回答我的。”他的耐心可真的要耗盡了。
琉華暗道牙白,一不小心就習慣地掌握了話題的主動權呢,要知道這可是忽悠的必備技能之一,非常有助于摸魚,不過有些人容易掉圈裏,有些人可不吃這一套……比如她在屍魂界的母親,人精一個。
調整了下狀态,畢竟算有求于他,還是按照他的步調走比較好。
“不好意思,我有些着急了。其實是這樣的,我在調查我姐姐的命案,打聽到她生前跟你家大哥,真一郎先生熟識,本想見他本人,卻得知他已不在人世,所以就想來這看看他。至于剛才伸手……是有只小蟲子停在墓碑上啦,想揮走它而已。”
許是Mikey姑且相信了她的說辭,少年沒有質疑,他轉頭,視線落到墓碑之上,看着碑上的名字,淡淡道:“是嗎,大哥他認識你姐姐……不過抱歉,雖然我知道大哥他生前有名在意的女性,但我從來沒見過她。”
怪不得對她的臉和名字都沒印象。
不過“伊崎琉華”跟佐野真一郎的關系究竟到什麽程度了呢?雙方的家人甚至不認識對方——她也有旁敲側擊試探過伊崎夫婦,也是不認識——看來只能算是交集不多,但卻在潛移默化中心生好感而産生暧昧了吧,沒熟到能見對方家人的程度呢。
琉華這邊在思考,Mikey見她悶悶不說話倒是主動開口道:“上次聽阿堅說你在獨自調查你姐姐的事?現在還是在獨自調查?”
琉華理所當然道:“對啊。”
“……前些日子,你幫了阿堅的事,我都聽說了。謝謝。對于你的需求,有什麽是我幫得上忙的,盡管提,算是對你的謝禮。”
沒想到他還挺講道義的,琉華心念一轉,也不跟他客氣了:“在得知你是真一郎先生的家人後,确有一事相求。雖然我知道提及親人的死亡不是一件開心的事,但殺害我姐姐的兇手至今未能找到,我收集情報的能力也有限,只是想了解一些真一郎案件的細節。畢竟真一郎先生的死亡時間與我姐姐的失蹤時間很相近,且我姐姐失蹤前與真一郎先生聯系過,我在想這其中是否有什麽關聯,或許是有沒注意到的細節……哦對,如果方便的話,能讓我見見萬作先生嗎?你和艾瑪醬沒見過我姐姐,說不定你爺爺見過呢?畢竟我和姐姐長得很相似,認識的話一眼就能認出的!”
琉華被Mikey靜靜注視了一會。
就在琉華意識到自己把人家家屬了解那麽清楚是不是不太好,準備道歉時,就聽到Mikey道:“可以,另約時間上門吧。”
“欸?真的可以嗎?”琉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覺得眼前這人有些難以接近。
“嗯。”Mikey簡略地回複了一下,并攤開手伸到琉華面前。
啥?
琉華不解。
“手機。不留聯系方式怎麽另約?”
“哦對對。”琉華連忙掏出翻蓋手機雙手遞呈。
交換了聯絡方式後,琉華就朝他道別:“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未經允許就前來叨擾,下次經得許可再來拜訪。今日就先告辭了。”
“不必。”他又看向佐野真一郎的墓碑了,只不過這次表情略顯柔和,“既然是大哥熟人的妹妹,那也算認識的了,不必拘謹,想來看他便看吧,大哥他喜歡熱鬧。”
“……既如此,那我就承好意了。”
離開時,琉華餘光注意到了Mikey身上也出現了若有似無的黑氣。
——那是他自身散發的,還是被墓碑影響的?
她不知。但隐隐有股不詳的感覺。
時機不對,不好繼續探究,還是等她确認過“伊崎琉華”的墓碑後,再下判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