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長夜難眠君知否
長夜難眠君知否
望着姐姐離去,目光中盡是不舍,他可曾注意到,自己望着他這副模樣的時候,內心又是怎樣煎熬。
“陛下......”錦雲諾收斂了所有的情緒,輕聲喚道。
“怎麽了?”姜羽寒轉過目光,看着錦雲諾,語氣依舊溫柔。
“臣妾對王妃的琴音甚為傾慕,所以就留她在宮裏小住幾日,也讓臣妾好學習一二,不知陛下......”錦雲諾有些試探性地道,看着姜羽寒的反應。
“當然可以......”姜羽寒應得幹脆,那眼中明顯的喜意,讓錦雲諾的臉色暗淡了下去。
天氣有些陰晴不定,昨兒還是熾烈的晴空萬裏,今日卻自天明時分起便是一派陰郁。空氣中彌散着些許不安分的壓抑,稠雲由淡轉濃的壓在宮闕上,讓人莫名的心煩意亂。
正是用早膳的時辰,清芷宮的執事女官蓮心督促着宮婢布膳。
蓮心察看一切都妥當,在進內閣去伺候前,像往常一樣的将香片焚進爐中,馨甜的味道很快便在宮室的各個角落蘊散開去。
昨兒個陛下是宿在清芷宮的,一個時辰前才去上早朝,那時娘娘尚在睡夢中,也不知現在可醒了沒?
輕挽起垂下的紗幔,掀開最後一道芙蓉羅帳,蓮心不禁愣住了。
錦雲諾抱膝坐在床上,冰肌玉膚在白錦輕衫下越發晶瑩,柔細的青絲纏綿散落将她整個身子遮覆。輕蹙蛾眉,眼角微紅,長睫之下是盈盈一片淚痕。
“娘娘,怎麽了?您可千萬不要吓奴婢啊!”蓮心驚得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用羅帕替主子小心拭去淚痕。
錦雲諾并不搭理,只是任由眼淚浸潤羅帕,其實她根本一夜未眠!
昨夜他來,自己便喃喃的說了好多話,他只是靜默含笑在一旁聽着,也不言語。
後來等自己說完,才發現他已在身旁沉沉睡去。
大抵是太累了吧!少年天子,一國之君,那麽多的國家大事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有他睡在身邊,錦雲諾其實覺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在這個時刻,他完完全全只屬于她一人。哪怕這樣的幸福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雲煙,她也想要好好把握珍惜。
羅帳之下,眷戀愛慕的眉眼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錦雲諾心裏不覺為之一暖。
她原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描摹他的樣子,卻因為他的一句呓語僵在了空中。
眉帶憂色,他夜半夢呓呢喃道出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恰好是錦雲諾再熟悉不過的。
自此,她便無眠,強壓下心中不斷翻騰而起的傷痛,只能默默的看着他的睡顏挨到天明。
直到聽見衆宮女恭送他的聲音,才再也抑制不住淚水。
也許真的只有不曾希望,才不會絕望。
燈火闌珊之時,那個仍在夢裏牽動他心思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後宮衆的任何一人。
“娘娘,有什麽事您說出來,憋在心裏對身子不好。”蓮心瞧着着急,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慰。
半晌之後,鳳目微擡,眸中一片幽寂之色。
她只是輕啓朱唇,語氣淡漠,“更衣吧!”
蓮心還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取過衣裳替錦雲諾換上,動作輕和。
霓裳羽帶,顧盼之間是遺世獨立的風采。對着銀鏡,錦雲諾微微勾起唇角,鏡中人便也跟着笑了起來。
妾身在世,不過是求能駐君心。可是現在,她連這一點也做不到。
清芷宮偏殿,錦雲若窩在床榻上,懶懶地翻閱着書卷,她在等,等一個答案。
有日光斜斜地灑在她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恍若是不真實的夢境。
姜羽寒走進來就看到這樣的畫面,一時恍神,那樣的側臉如此熟悉,太像曾經的那個女子。
“在看什麽”姜羽寒的聲音突兀響起,讓錦雲若一驚,書卷就這樣墜地。
姜羽寒含笑俯身,拾起書卷,“朕是毒蛇猛獸嗎?竟讓王妃如此害怕?”
看着笑得溫朗的男子,錦雲若忙躬身行禮,“陛下恕罪,陛下是天人,臣婦怎會害怕,只是有些驚訝......”
“哦......”姜羽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比之朕的那位皇弟如何?”
錦雲若頭皮一麻,他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來了這裏,這樣的态度,讓她實在是捉摸不透。
“陛下是真龍天子,是萬民心中最好的人,而夫君是雲若的天,是雲若心中最好的人......”錦雲若得體的回答,讓姜羽寒眼眸轉暗。
“今日天氣不錯,陪朕去禦花園走走吧......”
錦雲若一陣愕然,不由開口道,“陛下,臣婦倒是......”
姜羽寒勾唇一笑,還真是一樣呢,總是有理由義正言辭地拒絕他,卻讓他無可挑剔。
他語氣輕轉,“這是聖旨,王妃要抗旨嗎?”
錦雲若縮了縮脖子,抗旨她自是不敢的,只能低眉順眼地道,“是,陛下......”
姜羽寒這才滿意一笑,這個女子總是讓他覺得,仿佛看到了錦雲若,明明是一副溫順的模樣,可骨子裏卻是叛逆的。
姜羽寒忽然笑容一頓,是什麽時候竟對錦雲若的性子如此了解呢?
是當初她被母後罰跪,卻倔強地挺直了身軀,還是她倒在自己懷裏時,輕盈地讓他心疼。
看着姜羽寒失神,錦雲若低着頭沉默不語,好一會兒,姜羽寒才轉過頭,深深地看了錦雲若一眼,語氣淡淡地道,“走吧......”
錦雲若一路上都無話,姜羽寒也不在意,若無其事地聊着天。
“王妃自小家中只有一人嗎?”
“臣婦還有一個兄長和妹妹琉音,因為自小身體孱弱,被一位醫者帶走醫治,所以不曾在風雲山莊待太久......”錦雲若不慌不忙地回答,這是當初風琉雲和姜羽瀾商議的,一致對外的說辭。
“哦......”姜羽寒眯了眯眼睛,神色莫名。
禦花園裏,忽然聽到兩個女子的嬌笑聲,錦雲若心神一動,似乎是熟人呢。
迎面走來兩個雍容豔麗的女子,赫然是靜妃賀靜怡和夜姬。
多時不見,兩人的風采倒是更勝往昔,錦雲若額角去輕輕跳了跳。
“臣妾參加陛下......”兩個女子淺笑施禮,姜羽寒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咦?這位妹妹是......”兩人看到了錦雲若,眉心微蹙,這難道是皇上的新寵,可為何兩人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臣婦風雲若見過兩位娘娘......”錦雲若不得不從姜羽寒身後走出,直面兩位妃子。
“原來這位就是讓逍遙王爺傾心相許的王妃,果然是國色天香,名不虛傳......”
賀靜怡笑得好不溫婉,卻讓錦雲若皺眉,這個女人的不簡單,她早就知曉,當初還在宮闱之時,她能在幾番沉浮中地位巍然不動,不得不讓人驚訝她的聰穎。
“不過,靜妃姐姐,這位王妃娘娘好生面熟呢......”夜姬輕蹙秀眉,當真是我見猶憐,妖媚入骨。
“是有些......”賀靜怡垂下眼,似在認真思索。
“對了,很像那位慧娴貴妃娘娘......”夜姬似是突然想起,掩唇驚呼,美眸圓睜。
錦雲若垂下眼,果然是來者不善,但還是波瀾不驚的模樣,“兩位娘娘謬贊了,雲若只是平凡之資,何能及慧娴貴妃娘娘絕代風華之一二......”
“也是,畢竟在陛下心裏只有那位娘娘是心尖上的人,再相似也無法替代......”賀靜怡說着,語氣裏卻是濃濃的酸味。
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不說,她的妹妹還頂着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霸占了陛下的寵愛,如今又出現這樣一個與她神似的女子,讓陛下對她另眼相待,還真是陰魂不散。
“好了,你們若是無事,就回各自寝宮休息去......”姜羽寒皺眉,有着濃濃的不悅。
兩人面色一變,忙俯首稱是,不敢再多說什麽,一 副誠惶誠恐地模樣。
錦雲若微微一嘆,這就是後宮的女人,一切都由這個男人決定,榮寵與否也全在這男人的一念之間,錦雲若忽然覺得悲哀,何其有幸自己遇到了姜羽瀾。
“走吧......”姜羽寒的心情似乎并不好,錦雲若低頭不語,不想要觸怒他。
賀靜怡看着兩人離去,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眸子中盡是妒火,忽然想起什麽,賀靜怡莞爾一笑。
“妹妹,聽說這個王妃很是厲害,在黎疆之時,一曲琴音退卻了你們落桑萬千兵馬呢......”
夜姬的臉色變得難看,這事情她早已知曉,沒想到這個女人和她讨厭的錦雲若,竟生了一張一樣的臉。
“姐姐無意中得知這樣一件事,似乎逍遙王爺和那位已逝的慧娴貴妃,關系不淺呢,當初她猝然逝去,實在是讓人驚訝呢......”
“而過了不久,逍遙王爺就大婚,娶了這麽一個女子,你說這是不是太過巧合了,而且,妹妹覺得,這世上會有如此相似的人嗎?”
夜姬側耳傾聽,似在思索什麽。
賀靜怡也不着急,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她就不信這個女人不會起心思,索性就再添一把火。
“說來真是替妹妹不值,想妹妹也是魅惑無雙,可陛下寵幸錦雲諾不說,連一個死人,都讓陛下念念不忘,哎......”賀靜怡甚為嘆惋,似是可惜。
夜姬臉色大變,當初封妃之日,姜羽寒夜宿清芷宮不說,後更是因着錦雲若姐妹二人,讓她在璃月宮靜思己過,而姜羽寒也沒有踏進璃月宮半步。
雖說是表面上她封位甚高,可誰又知她內心的苦楚。想她夜姬一向自诩美人,當初被姜羽瀾當殿拒絕就算了,
姜羽寒為了兩國的邦交而娶了她,連表面上的敷衍都不願意,這讓她心裏如何能平?
“不知靜妃姐姐可否告知詳情,妹妹對慧娴貴妃可是甚為傾慕呢......”
賀靜怡勾唇得意一笑,果然是心思簡單的女人,錦雲諾,我就不信,這次你還不死......
而那個女人,若你真是錦雲若,那麽你也休想脫離關系......
清芷宮,錦雲諾看到那同行的二人,臉色慘白,明明是豔陽天,她忽然覺得通體生寒。
“臣妾恭迎陛下......”錦雲諾片刻臉色恢複如常,得體大方的行禮。
“嗯,”姜羽寒看着錦雲諾,一時糾結莫名,有些逃避錦雲諾的目光。
“怪不得臣妾剛剛尋不到王妃,原來是被陛下昭去了......”錦雲諾淺笑盈盈,卻讓錦雲若感覺到不舒服。
“娘娘......”錦雲若正要說什麽,姜羽寒就先開了口,“朕還有要事,你若是在宮裏有什麽不适,就告訴宸妃......”說完就匆忙離開了,讓錦雲若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