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羅盤指向
羅盤指向
“咳咳。”琳琅趴在宋若淩背上,被涼風激起一陣咳嗽。
“沒事吧?”雲霧生遞來一顆藥丸,琳琅像嚼糖豆一般把它嚼了,同時,周身瞬間裹上一層清冽靈氣擋去了涼風。
琳琅看他一眼,心知就算這會讓他收回靈力也不會照做的,便沒有去管,啞聲道:“這雨還挺大的,看這樣子至少能下一個時辰。”
“少說兩句吧。”唐至音也翻了顆藥丸遞給她。
大雨傾盆而下,琳琅被穩穩當當地護在傘中,她接過藥丸下意識嘎巴一嚼,下一秒,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陣。
宋若淩背着她,自然感受最深,忙問:“怎麽了,還冷嗎?”
“不冷,”琳琅朝後揮揮手,接着摸出一顆饴糖塞到嘴裏,龇牙咧嘴道,“師姐你給我的什麽藥啊,怎麽這麽苦?”
唐至音滿不在乎道:“護嗓丸,誰讓你嚼的?再說了藥哪有不苦的,管用就行。”
琳琅一哽,默默閉上了嘴。
好在已經要到養久家了,琳琅從宋若淩背上下來,顧不得換下濕漉漉的衣服,先單腳蹦到桌子前喝了兩大杯茶水漱口。
是的,單腳。
祈雨成功時她被驚雷吓了一跳,一個沒留神,腳崴了。
應月跟着她回到卧房,給她檢查傷勢時順便幫她換了個衣服。
“沒傷到筋骨,”應月遞給她一副藥膏,“敷兩個時辰應該就好了。”
忙着祈雨還沒來得及吃飯,好在養久早有準備,他們回來時飯食還熱着。
看到琳琅過來,養久雙眼锃亮:“巴狄紮大人!”整個人亢奮得像只三天沒打鳴的雄雞。
養久不同他們一起用飯,似乎等在這就是為了和琳琅打聲招呼而已。
屋外是磅礴雨聲,他打完招呼就沖了出去,發出數聲無意義的喊叫。琳琅幾人做祈雨準備時沒避着他,也避不過,他自然知道這場雨是怎麽來的。
養久跪在雨中,如寨中其餘人一般虔誠地朝着上天祈願。
*
琳琅不知道自己的聲望又長了一截,養久已經已經了解她的脾性了,自然不會出去亂說,她只覺得自己這件好事做得天衣無縫,連刷題都更有勁了!
開玩笑的。
應月給的藥膏确實很有用,等琳琅上完下午的課又寫完老師們布置的線上作業時腳已經消腫了。
她試探性地走了兩步——很好,已經痊愈了。
羅盤還在桌子上擺着,琳琅百無聊賴地撥弄了一下,指針緩緩轉動,停下的方向還是一動不動。
她幹脆抱着羅盤轉了個方向,金黃的指針又堅定地轉了回去。
……她買的明明是個羅盤不是指北針啊,占星門的品控是不是不行!
暴雨已經停了,院中積起了小小水窪,空氣中帶着潤澤的泥土香,呼吸間沁人心脾。
其餘人應是又出門了,院中只有應月和雲霧生兩人,似乎是在義診。
養久忙前忙後地給他們打下手,間或當着翻譯。轉身幫患者拿藥時,他看到神秘的巴狄紮大人探出腦袋,食指豎于唇前,然後又張開手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這是讓他過去但不要驚動別人的意思?
養久生平第一次扯謊,借口要去茅房,輕手輕腳地跟着琳琅進了內間。
“巴狄紮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琳琅見沒有引起雲霧生和應月的注意,輕輕關上門窗,問道:“十五年前、或者十七年前,大致這個時間段,草鬼寨中丢過或是死過女嬰嗎?”
沒記錯的話,曲夭夭今年就是十七歲。
“沒有,”養久很快就給出了答案,見琳琅眼中流露出疑惑,解釋道,“十七年前我五歲,後面出生的孩子我都認得,有夭折的,但那是個男孩。寨子又不和外人交往,更不可能有走丢的孩子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
果真是自己異想天開了嗎?
院子裏起了騷動,養久立刻趕了過去。
琳琅又轉了一圈羅盤,算了,都已經被汪老師定為蔔算廢材了,她還是不掙紮了,出去後老老實實找個蔔算大佬吧。
“你要算什麽?”
身後傳來詢問聲,琳琅一驚,手忙腳亂地收起羅盤,看清來人後松了口氣,随口胡謅:“沒什麽,我不是有個占蔔課實驗嗎,一直做不好所以想找個人教教我。”
雲霧生皺眉,似乎是想說什麽,又聽琳琅問道:“你不是在義診嗎,這會過來沒關系嗎?”
“無事,已經沒多少病人了。”雲霧生斟酌片刻,開口道,“善于……”
“夭夭,你在不在?”是唐至音的聲音。
琳琅沒聽到他的後半句話,徑直推開門:“師姐,夭夭不在,怎麽了嗎?”
安井兩手抵住膝蓋,氣喘籲籲道:“小黑突然暴動了。”
*
安井、蔣星元和唐至音三人又去了崖洞,想再查查有沒有遺漏的線索,線索沒找到,回去時反而被寨人抓住了。
據那人說守護蛇小黑突然暴動,一直在嘶嘶喊叫,他們聽不懂,只能四處去找安井這個平平無奇的語言小天才。
已是傍晚,橙黃色的日光暖融,照在路邊的水窪上折射出好看的粼光。
琳琅踢踢踏踏地避着水坑走,問道:“這和夭夭有什麽關系?”
“你聽我說完啊,”安井袖中的小蛇探出腦袋,好奇地看着盛着天空倒影的水面,見唐至音又要僵直了,他連忙把小蛇往袖子裏藏了藏,“小黑它說……”
安井沉默了一瞬,自暴自棄地答道:“它說它想再舔曲夭夭一口。”
琳琅一個趔趄差點一腳踏進水坑,她扯着雲霧生穩住身形,一臉無語:“這個守護蛇,你确定它不是被流氓奪舍了嗎?”
“說什麽呢,”安井其實也不是很想得通,“小黑是母蛇,而且它似乎是說曲夭夭的味道它有些熟悉。”
“咕咕——”
白鴿盤旋着落到琳琅肩上,對着某個方向叫了一聲,琳琅道:“總之先過去看看吧,夭夭她們應該就在前面。”
曲夭夭他們也看到了可薇,便朝着這個方向趕了過來,雙方人員很快彙合。
聽說小黑這個奇怪的要求後她倒是接受良好,趁着天還沒黑,衆人又趕去了長生樹。
琳琅的腳傷剛好,草鬼寨的路面又不适合推輪椅,這會便自己走一段再被背一段。
小黑雖然是巨大一條蛇,但智商也沒比三歲小孩高多少。想舔曲夭夭便鬧得人不得安寧;被安井安撫好後就又乖乖盤在樹上,看着人畜無害的。
看到他們過來還友好地搖了搖尾巴尖。
很好,沒被奪舍,還是一條狗狗蛇。
曲夭夭猶豫了一下,幹脆直接走到長生樹下閉眼揚起了臉。
耳邊響起樹枝搖曳的沙沙聲,微涼的吐息落到臉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小黑嗅聞了一番,伸出分叉的蛇信在她臉上舔了一口,然後閉上了眼,搖頭晃腦地仿佛是在品味一般。
“它到底想搞什麽,吃毒蘑菇了?”安井走了兩步,嘶嘶着和它交流。
曲夭夭拿帕子擦了擦臉,見安井的臉色越來越奇怪,忍不住問道:“怎麽了,難道我有什麽問題?”
民間倒是有不少關于動物的傳聞,難道她身上有什麽自己都沒發現的東西?生病?或是中邪?
好在安井很快就聊完了,沒讓她的思維繼續發散,解釋道:“小黑說你的味道很熟悉,它在小時候舔到過。”
“小時候?小黑現在幾歲。”
“快十六歲,”安井面色猶疑,像是有些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小黑說,它那時不小心舔到了一個人的血,那是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到血食,你的味道,和那個人的非常像。”
“這話是,什麽意思?”曲夭夭眼睫輕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安井搖頭:“我不知道,小黑智商有限,能解讀出的也就只有這些信息。”
曲夭夭滿臉茫然,琳琅望過去,恰好看到她胸前佩戴的木牌露出了一角。
從小歐那把木牌要過來後,她就把崖洞發現的木片和木牌編在了一起。
琳琅垂眸,背過身掏出羅盤看了一眼。
“夭夭,好像從來沒聽你講過你的父母,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曲夭夭也想到了這個可能,她的臉色白了三分,看着琳琅道:“我,我不知道,我是在善堂長大的。”
從她有記憶起就生活在善堂裏,照顧他們的人告訴她,她是棄嬰,一歲多時在野外被發現,幸好遇到了好心人将她送了過來。
夭夭這個名字是她自己說的,曲姓則是善堂堂長給她取的。
她自小生活在善堂,在山野田間長大,因為體弱沒少被大孩子欺負。善堂的大人事務繁多,又總有更小的孩子需要照顧,雖知道她的遭遇卻也騰不出手處理。
因此,她自小的願望就是多吃飯、長個子,要長得壯壯的誰也欺負不了她。
後來她走大運般拜入了清宵宗內門,雖沒有朋友,但也沒人欺負她了。
直到一刻鐘以前,她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我真的不記得來過草鬼寨。”曲夭夭無措地攥着衣服,指尖微微發白。
琳琅安慰道:“沒事,說不定是誤會呢,安井,你再問問小黑還記不記得是在哪遇到的那個人。”
話是這麽說,她對小黑的話卻已經信了七分。
腰間的介子囊中,放着那只滴了曲夭夭心頭血的羅盤。
在養久家時堅定指着北方的指針,早已悄悄偏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