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取心頭血

取心頭血

雨雪冰霜本是自然現象,也不知月流光做了什麽手腳才會連草鬼寨的氣候都改變了。

這場小雨沒過多久就停了,琳琅伴着宛轉悠揚的琴聲坐在檐下,時不時會有雨滴順着屋檐落下,發出清脆地嘀嗒聲。

“先把姜茶喝了,別着涼。”雲霧生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姜茶遞到她眼前。

琳琅收起流雲,抱着碗小口啜飲,喝完後一抹嘴道:“我問了一下,材料都比較好準備,順利的話明日就能舞了。”

祈雨,巫女的老本行了。

雖說她從仙法書院學來的法子不一定适用修真界,但是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勇于嘗試。

唐至音收琴贊道:“這曲子确實頗有古韻。”

她現在彈的曲子是琳琅找簫院長要來的祭祀之曲,除此之外簫院長還給她發了幾支改良後的祈雨舞。

“巴狄紮大人,您要的公雞和青蛙捉來了。”養久一手提着一個小盒子,一手扯着一串七只公雞。許是淋了雨,羽毛在陽光下顯現出較深的紅色。

“多謝。”琳琅上前和養久一起把公雞和青蛙放到了院中提前準備好的圍欄內。

“這就是你準備的材料?”唐至音不自覺皺了下眉,“能行嗎,不然還是我和大師兄試一下,能不能引白水河的水來降雨。”

“那樣對你們的消耗就太大了,得不償失。”琳琅搖頭拒絕,“大師兄那邊怎麽樣了,有什麽發現嗎?”

雨停後他們三個在養久家做祈雨的準備,剩下幾人分成兩隊,一隊去尋找遺落的木牌,還有一隊去尋找陣眼。

現在還沒有收獲,琳琅看了眼天色,心想,針對草鬼寨這一族人設下的陣法,哪是這麽輕易就被他們找出陣眼的?

*

晚間,琳琅對着流雲将祈雨舞又練了幾遍。她雖沒學過舞蹈,但也練過幾年劍,跳起來并不算吃力。

舞畢,她收起流雲又取出了一個棕色羅盤。羅盤是在通暮城時随意買的,上刻十天幹、十二地支與八卦。

琳琅随手撥弄了下羅盤上的金黃指針,指針晃晃悠悠地旋轉了幾下,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這指針是用追魂蠱的蟲蠟熔煉制成的,理論上來講,她現在只需要把蔣星元的一滴心頭血滴入羅盤中心連着指針的凹槽,指針就會指向與蔣星元血脈相近之人的方向。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

琳琅面無表情地又戳着指針轉了一圈,雖說自己的占蔔水平為負,但萬一呢?萬一就撞大運了呢?

琳琅蠢蠢欲動。

她找了塊幹淨的棉巾咬在口中,手中拿着一把尖銳的小刀照着自己心口來了一下。

“琳琅你做什麽呢?!”曲夭夭剛搜尋回來,看到琳琅這仿若自戕的一幕,吓得連忙撲上來奪走了她手中的刀。

“沒事,做個小實驗。”琳琅吐掉棉巾,拿着準備好的玉瓶接了兩滴血,接着龇牙咧嘴地給傷口敷上了藥粉。靈藥效果立竿見影,剛敷上就不痛了,只間或傳來幾陣癢意。

曲夭夭滿目擔憂地看着她,見人不像有事才道:“你要做什麽實驗,怎麽還要心頭血?”

“占蔔課的小實驗罷了,蔔算不就是這樣的嗎,生辰八字、頭發、心頭血什麽的都能用。”琳琅信口胡扯,轉移話題道,“我師姐呢,她還在外面練琴嗎?”

養久家雖大,但卧房也不夠多,這幾日琳琅、曲夭夭和唐至音三人一間。唐至音怕晚上練琴打擾旁人歇息,便去外面找了處空地。

兩人閑聊了幾句,琳琅随口搭着話,注意力卻全在手中的羅盤上。

原身的父母早已去世,屍體怕不都化成白骨了,這羅盤自然是找不到目标,但也不該像現在這樣,指針一動未動。

果然,就不該瞎抱希望,還是找個精通蔔算的修士來比較靠譜。

曲夭夭見她嘆氣,也湊過來看了眼羅盤,問道:“怎麽了,是實驗失敗了嗎?”

琳琅點頭,又忍不住嘆了聲。

“這個實驗很重要嗎?”

“還挺重要的。”琳琅答道,思索着要不要直接找蔣星元要點心頭血,說不定羅盤沒反應只是她的情況比較特別呢?只是該用什麽理由呢……

要是有生辰八字就好了,算得會更準一些,但很可惜,大師兄只記得自己出生那天是立春了,別的一概不知。

“這個給你。”曲夭夭不知何時離開了一會,回來後遞給琳琅一個玉瓶。

“這是什……”琳琅說着打開玉瓶,嗅到一股血腥味,“心頭血?你怎麽……哎,不是,我這……”

見她語無倫次的樣子,曲夭夭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你不是說這個實驗很重要嗎,我想着或許多試幾次比較好呢?你的身子弱,心頭血不宜多取,要是不夠的話我再給你接點。”

琳琅十分感動,然而:“不要把心頭血說得和裝了水龍頭的自來水一樣啊!”

她把羅盤上自己的血跡擦掉,小心地滴了一滴曲夭夭的心頭血上去。

效果不能說是立竿見影吧,那至少是有了一絲變化:指針搖搖擺擺地旋轉,指向了曲夭夭自己。

曲夭夭問道:“這是成功了嗎?”

琳琅又滴了一滴心頭血,指針依舊是堅定地指着曲夭夭。

“也算是成功了吧。”雖說是沒指向曲夭夭父母指的是她自己吧,但好歹動了。

忙了一整天,琳琅打了個哈欠,随手把羅盤倒扣,揉了揉眼睛說道:“不等師姐了,我們先休息吧。”

被倒扣的羅盤指針之上,血色逐步蔓延,直至将金色完全覆蓋。而後,指針微光一閃,重新恢複金色的指針緩緩轉動。

*

次日清晨,琳琅匆匆忙忙起床洗漱,随便墊了兩口就端着碗沖回房間打開了流雲,趕早八。

好在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她松了口氣開始收拾桌子。

“這羅盤怎麽回事?”指針指着北方,無論她怎麽撥都回不了原位,琳琅嘴裏塞着餅子,含糊道,“難道壞了?才用了兩次啊。”

“琳琅同學。”

流雲中突然傳出聲音吓得她一抖,琳琅擡眼就看到嚴厲地語文老師出現在了畫面中,忙道:“老,老師好。”

嘴裏叼着的餅子啪嗒一聲掉在了腿上。

語文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轉頭對着講臺下的學生意有所指道:“還有兩分鐘上課,沒吃早飯的下課再解決,別讓我抓到偷吃東西。”

“是!”學生們積極響應,顯然知道這句話的對象是那個異世學生。

琳琅默默把碗推遠了些,小小聲答道:“知道了……”

*

好在周一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是物理,她不用上。

食盒保溫,琳琅快速扒拉完還帶有餘溫的飯菜,緊接着換了一身紅裙。

推開門,就見其餘幾人都在院子裏不知聊些什麽,宋若淩還拿着靈獸糧投喂公雞和盒子裏的青蛙。

“上完課啦?”唐至音和她打了聲招呼,低頭不知在袖袋裏找着什麽。

一只手比她更快,雲霧生拿着一個純白玉瓶遞給她,說道:“給你,心頭血。”

其餘人也湧了上來,包括安井,手中都拿着懸壺宗出品的潤青色玉瓶。

琳琅捧着一把瓶子懵了:“這都是什麽?”

“心頭血啊,”蔣星元道,“我聽師妹說你需要這個考試?”

唐至音糾正道:“什麽考試,是測驗。”

宋若淩道:“哎,我聽說的是考驗啊?”

琳琅看向曲夭夭,曲夭夭的表情看起來比她更懵,兩人對視了一眼,曲夭夭扭頭看向了石躍。

石躍回了她們一口大白牙。

真相顯而易見了,曲夭夭今晨練功時無意間提了一嘴琳琅在用心頭血做實驗,石躍就聽到了,然後,所有人都知道了。

琳琅小心地将心頭血收好,說實話,她真用不到這麽多,但又不好只留下蔣星元的,只好全部收下。

此時此刻,琳琅的心情十分感動,于是,她火速拿了塊木板,用炭筆給他們上了節反詐課。

開玩笑,那可是心頭血啊,能這麽随随便便的給嗎?萬一是騙子騙人的呢!

*

琳琅幾人帶着祭祀用的公雞和青蛙,做賊一樣摸到了鮮有人至的偏僻處。

她現在還頂着個巴狄紮的名頭,萬一祈雨失敗了,丢不丢臉的另說,但一定很打擊他們的信心。

這是第一次祈雨,可琳琅還是比較有信心的——畢竟她進寨第一天用召風咒都喚來了幾絲細雨。

琳琅找了塊空地将祭品擺上,又取出清酒和肉幹擺上。

正午的日光耀眼,讓人不敢直視,琳琅站在原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接着朝着南方跪了兩拜。

铮——

唐至音适時地奏出樂曲,琳琅紅衣蹁跹,踩着樂點起舞。

“廣開兮天門……”

上古漢語的發音晦澀難懂,随着舞動,樹林中狂風大作。

“紛吾乘兮玄雲。”

日光逐漸暗淡,狂風吹起她的衣袍,宛如風中殘蝶。

“令飄風兮先驅,使涷雨兮灑塵。”

……

轟隆——

琳琅舞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腳底生疼,嗓音變得嘶啞。

終于,驚雷裹挾大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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