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趙永祿:“....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也。為之棺、椁【guǒ】、衣、衾[qīn]而舉之,陳其簠簋[fǔ guǐ]而哀戚之;擗踴哭泣,哀以送之...”選自《孝經》
趙懷德:“子曰:“孝子之喪親也,哭不偯[yǐ],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此聖人之政也。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也。為之棺、為之棺...”選自《孝經》
小蘿蔔頭卡了許久,憋不出來,漲紅了臉,默默地伸出手等待趙永祿的懲戒。
啪·啪·啪...
趙永祿摸着胡子,搖頭晃腦,須臾才察覺沒有吟誦聲,便正視着小侄子,一字一頓道:“這幾日我已經問過夫子,你們才學到《孝經》十五章,故而這一篇你們還沒有學習,既然沒有學習,緣何不如實道來?”
自家弟弟挨了三下,趙懷民瞧着心疼,不過他和趙恣都被打了六下。
古代盛行長者負責制,只要家裏任何人犯了錯,第一跑不了的人就是長輩,包括且不限于族長,父母雙親伯伯等相幹人等,當然事分大小,究其緣由,适當懲戒,讓受罰者不敢為所欲為。
看着三個小子眼裏沒有任何怨怼與憤恨,趙永祿很滿意,于是從懷中掏出一捧紫色桑葚,蹑手蹑腳地給三個人平分。
打了一棒再給一顆甜棗吃,這就是趙永祿一貫作風。
趙懷民吃個稀奇,天天關在學堂讀書,每每只能坐在馬車裏觀望一下外頭的風景,有點不太滿足,要是能出去走走多好。
正在興頭上,趙永祿開口了,“你們興弟弟已經回府備考童子科”
三人齊齊整理衣冠與儀容,侍立一旁,聽着長輩教導。
“你們有什麽想法?”
他用帕子輕輕擦拭着手指,漫不經心地問道。
趙懷民覺着自家二伯這話是在問他們有沒有參加童子科的意願,從神情和語氣來看,他二伯應該不樂意三人也參加童子科。
趙懷民是老大,最先表态:“二伯,于情于理,懷民不想考童子科”
從理法來講,考童子科意味着将《四書五經》《三字經》《孝經》等科目都要涉獵,壓縮有限的時間,持續學習,腦子高壓運行,運氣好就會日上千裏,運氣不好從此厭學,這也是變相內卷,他已經吃夠內卷的苦,不想小小年紀失去了童年的樂趣。
從人情世故角度來講,自家現在收成不好,只能果腹,而趙二伯也面臨着稅收難題,他弟弟還是個新手,不能拔苗助長,否則容易适得其反,究其重重,都不能參加童子科考試。
“兒子自是不願意”“崇禮也不願意”
三人當下表了态度,趙永祿稍稍款了心,只道是:“不去就好”“不去就好”
“等你們學完《孝經》《三字經》《論語》等開蒙之作,老夫考慮請住家夫子,這樣将節省時間,更好地投入到學習”
趙恣眼前一亮,趙懷民兄弟連連輯首,示以謝意。
“走吧!看看你嬸嬸去”
“這些日子懷像挺好,我瞧着像個丫頭”
趙永祿那泛黑的臉上揚起絢爛的笑意,提起二胎,他搓着手手很是期待。
柳氏正在園子裏侍弄花草,秋天到了,牡丹幾乎消散殆盡,張羅着丫鬟婆子除草松土,撒花種,忙得惬意。
“母親福安”“嬸嬸妝安”
旁邊還有一個老太太正在指手畫腳,甫一看見趙家幾個小子,笑開了花。
“岳母福安”
“姥姥福安”
原是柳老太太。
“您在這裏住得可還習慣?”
“好吃好喝伺候着,我當然習慣”
“永祿瞧着倒是瘦了,肯定是我家丫頭沒照顧好,以後我得替她看着點...”
又是一番寒暄。
趙懷民随着趙恣一道行了問安禮,老太太連忙将趙恣攙扶起來,拉着小手,摸摸臉蛋,想貼貼來着,被她外孫不着痕跡地錯開了。
柳老太太讪笑着:“恣哥兒愈發俊俏了”
“聽說在學堂很上進,經常得夫子褒獎,真是讀書的好苗子”
她面頰發胖,橫着條條肉紋,笑起來有點和藹,還拉着外孫的手親熱着。
趙恣板着小臉,扯了扯嘴角,道:“夫子明聖,同窗謙遜罷了”
他往趙懷民兄弟靠了靠,柳老太太這才注意到旁邊兩人,興致缺缺,“快起吧”
轉頭就想拉着外孫說道說道,趙恣腿腳快,轉頭往園子那邊游走着,嘴裏碎碎念:“懷哥哥,夫子今日的課業:農作物該如何增産?你有沒有頭緒?..”
趙懷民連連應和道:“對!這農作物增産确實是大事,咱們也沒幹過農活,怎麽知道增産,不如看看種花吧!種花和種農作物流程差不多,咱們可得好好觀察”
幾人圍着園子打轉,很快就離柳老太太老遠。
廊下,趙永祿注視到自家夫人那發自內心得笑容,不禁心裏暖融融,便問道:“夫人這是準備種什麽?”
他走過去順勢将人攏進懷裏,摸着隆起的肚子一臉祥和,露出慈父的笑意。
柳氏餘光瞄了一眼幾個小子和自家母親,默不作聲地拂開丈夫的手,嗔怪道:“孩子們在呢”
“冬日裏怪冷清,不如再撒些紅牡丹,瞧着喜慶”
聞言,趙永祿皺了眉頭,喃喃道:“你不是喜歡臘梅?”
“種點臘梅也喜慶”
他拿出早已備好的《及第謠》,熟撚地誦讀着,聲線柔和醇厚,頭也不擡,提了一句。
柳氏紅了眼眶,嬌嗔:“難為老爺還記着”
誰知趙永祿補刀道:“我想着咱們閨女可能喜歡”
柳氏:“..”破涕為笑,像貓兒一樣垂打丈夫幾下出出氣。
老太太吃了憋也不氣惱,笑着回了廊下。正巧見着夫妻倆溫情時刻,仰頭看了看天色,說道:“我從家裏帶了只烏雞,在竈上炖着,一會兒就能吃,我去看看”
一聽這話,趙永祿兩口子着急了,勸道:“母親,竈裏烏雞湯有燒火婆子看着,您好好歇着”
“是極是極!岳母許久沒來,娘子怪想念,你們坐下聊聊,我去瞅瞅”
又是說好話,又是陪笑臉,老太太笑呵呵往廚房走,“要我看啊,以後日子長着呢”
“這湯不能太淡,也不能太濃,容易油膩,月枝從前最好這一口,我得親自盯着才行呢”
老太太一點也不給他們挽留的機會。
兩口子面面相觑,只得随了老人。
晚間,趙懷民兄弟倆正在背書。
“...是何言與,是何言與!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争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争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則身不離于令名,則身不離于令名..”
他弟弟一卡頓,趙懷民就知道這小子又忘了。
經過這麽久相處,他察覺到弟弟好像有健忘症,因為學過的知識經常忘記,剛開始不太明顯,直到現在,孝經也學了泰半,總是記不住之前學過的內容。
趙懷民不想認輸,常言道:讀書百遍,其義自見。他就不信治不好這“毛病”,于是開始制定更詳細更精準的學習計劃,畢竟多吃點學習的苦,才能少吃點生活的苦。
趙懷德望着那些精細的溫習計劃,不禁發怵,小聲嘟囔着:“哥,你不是說讀書要循序漸進嘛?”
幽怨的眼神,聳耷耷的語氣表達了趙家小弟弟用最強硬的态度表達自己的不樂意。
趙懷民扯了扯嘴角,拉着他腫脹的手心,哭笑不得,“你想天天被打?”
不是被打,就是在被打的路上,趙懷民經常被無辜牽連,本來朝九晚十的日子很惬意,只是随着自家弟弟被打多了,他就發現不對勁了,那小子好像有點...害怕夫子,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什麽,這幾天天天被夫子cue,不是背誦課文,就是墨字,尤其是那小腦袋恨不得刨個洞鑽洞裏去。
趙懷民正在包紮自家弟弟的手掌,然隔壁響起細細簌簌聲。
“...公子,您快去看看吧”“老爺發了好大的火,正在摔東西呢”
隐隐聽見“發火”“摔東西”等字眼,趙懷德張着嘴瞬間被自家哥哥捂住,趙懷民搖搖頭,示意他不要亂動。
嘎吱嘎吱~
隔壁的門吱吱叫,人聲漸漸不可聞。
趙懷德卻一臉擔憂,拉着自家哥哥的手,嘀咕着:“哥哥,要不去看看?”
趙懷民面不改色道:“你繼續背書”“我去看看
他弟弟課業不能停,這是基本原則。趙懷民豎着耳朵聽着動靜,也沒聽出個什麽。
徐徐走到門口,拉着小厮問道:“外間可是有什麽事情?”
小厮低着頭,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話:“..剛剛菡萏院來人說是夫人好像落紅了”
趙懷民心裏咯噔一下,不免驚詫,早上錢大夫剛剛給柳氏看了平安脈,晚上怎麽就出了岔子...
只是這是人家家事,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呢...
他杵在門口望向菡萏院方向,沉凝半響。
少頃,才決定去問問常管家,“崇禮,你在這裏好好看書,我去外頭看看,一會兒就回來”
只扔下一句話,便沒了身影。
恰逢錢大夫拉着臉子從內院出來,常管家正相送。
他轉頭對上那雙漆如墨點的眸子,縮了縮脖子,舔着臉笑道:“大公子,您有什麽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