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趙懷民:“剛剛錢大夫給誰看診?柳姥姥?還是..”
少年望着老爺子遠去的背影不禁出身,随口問了一嘴。
常安咽了咽喉頭,只道是:“是夫人”
“夫人吃壞了肚子,落了紅..”
他一臉惴惴不安,眼神躲閃。
趙懷民轉頭看向內院,低聲問道:“嬸嬸沒事吧?”
“大夫怎麽說?”
關乎孕婦,趙懷民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若不是夜深,不得入內,不然他畢然要去瞧瞧。
常安小聲回道:“..大夫開了一個月藥,說是日日斷不得藥湯,夫人這幾日少不得要卧床休息”
不遠處吵吵嚷嚷着,委實有點令人擔心。
趙懷民伫望着菡萏院裏的荷花,亭亭玉立,香遠益清,不蔓不枝,中通外直,随風翩跹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囊時才賠禮道:“...罷罷罷!”
“還望二伯和嬸嬸務必珍重”
他行了禮,方才款款而去。
菡萏院,氣氛一時陷入了低迷。柳氏歪靠在床榻上,啜泣着,時不時沾濕了衣衫。
“母親~,你好糊塗”
終是受不了打擊,他匍匐在丈夫懷裏低低抽泣着,拍打着丈夫的臂膀,宣洩着自己的不滿。
柳老太太拿着湯罐子,不信命似得又喝了一口湯,嘀咕着:“不該啊”
“你..,你嫂子懷喜時就吃了我這土方才生了男孩兒”
趙永祿父子倆紛紛不知如何是好,長輩這般愚昧無知,他們一時吶吶,竟無言以對。
禮不直氣還壯,柳老太太恨不得把湯罐子看穿,還狡辯着:“肯定是你底子薄,虛不受補”
“你看老大夫剛剛都說了:你底子薄”
她斷章取義,把錢大夫的話聽進去只眼半語,以此怼道。
趙恣不好多嘴,看向自家父親,指望支個招。
趙永祿扯了扯嘴角,道:“我們已經有恣哥兒,不管月梅這次是生男孩還是生女孩,我都歡喜”
他話還沒有說完,柳老太太急急從椅子上下來,走到跟前說道說道:“那怎麽行!多子多福才好”
“再說了孩子多才熱鬧,你看我家過節過年多熱鬧”
柳老太太言語間滿是傲氣,說來說去,就是圖自己熱鬧,一點也沒在意趙永祿兩口子的感受。
恣哥受不了自家姥姥強詞奪理,怼道:“您老生病都知道聽大夫的話要吃藥”
“剛剛錢大夫明明千囑咐萬叮咛:不要亂吃什麽土方子,要吃處方,聽大夫藥囑”
柳老太太如鲠在喉,老臉拉老長,叽咕着:“那大夫也有好大夫,壞心眼大夫,也不能全聽啊”
“不吃就不吃,到時候生不出男孩別怨怪我們”
柳老太太拍拍屁股就要走,趙永祿還得将人送出門,吃了一肚子氣。
老太太一走遠,柳氏抱着兒子哭泣:“我苦命的兒啊”
“...我這是造什麽孽啊,攤上這麽個娘,說也說不得,趕也趕不走...”
趙恣聽着這些牢騷,小臉擰巴着,開口提醒道:“母親,您現在總算是知道姥姥的厲害了”
“以後你可得當心點,幸虧爹爹今天在家裏,要不是找到病竈,由着您繼續服用那什勞子土方,後果簡直不堪想象”
他激出一身冷汗,一陣後怕。
柳氏吃了兩次虧,算是看清了老子娘拎不清的性子,心裏到底是紮了根刺。
哽咽着:“這都是命!”
母子倆不吐不快,将擠壓在心裏的那些爛事兒吐個幹淨,被門外的趙永祿聽個正着,他捏着眉心,陰沉着臉子,不知該怎麽進去面對娘倆?
巳時三刻,趙恣蹑手蹑腳地将房門關上,乍然看到坐在臺階上的黑影唬一跳。
“父...父親?”
視線漸漸回籠,他不确定似得問道。
那人緩緩回頭,苦笑着,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累不累?”
趙永祿一句話讓趙恣困惑,他歪着頭,想要從父親身上看到一絲情緒,奈何今夜無月,也無星星,只有幾個螢火蟲在頭頂曼舞着,依舊看不清他的神色,唯獨那挺直的脊梁隐隐可見。
他笑道:“我不累”
“父親若是累了,來我這裏靠靠”
少年聳了聳肩膀,意圖明顯。
趙永祿拍了拍兒子消瘦的肩膀,沒吭聲,目光流轉,眼裏那絲絲濕意很快消散,斂了一身疲憊。
他擁過兒子,用力地抱着孩子,貼耳細語道:“好孩子,我不累”
“以後要是累了,就靠靠我的肩膀,比你肩膀結實”
他讓兒子摸着自己那硬邦邦的臂膀,希望能給他足夠的底氣。
“父親,你小時候也是這麽忙嘛?”
趙恣有時候感覺自己的父親是個鐵人,有三頭六臂。
趙永祿:“我小時候可比這忙多了,又要下地幹活,還有讀書寫字”
“那家務活不是三伯在幹嘛?”
“不能什麽事情都壓在一個人身上,再說了:你三伯也是我弟弟”
.......
經過柳老太太這麽一折騰,趙永祿夫妻倆決定整頓廚房,敲敲打打那些下人,嚴明趙家規矩。
柳老太太帶了幾天就走了,趙家再次迎來了平靜日子。
趙懷興來年要下場考童子科,所以趙老太太也忙着給自己的孫子忙前忙後,很少來趙家打秋風。
斜陽疏竹上,殘雪亂山中,朔吹飄夜香,繁霜滋曉白。@選自《早梅》
今年的冬天來得很早,料峭寒枝,即使坐在學堂裏,趙懷民裏也嗅到一絲梅香,稍稍出了神。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時,運不窮,運不窮...”
夫子正在驗收《三字經》背誦情況,《三字經》接龍已經輪到趙懷德,他又卡頓了,小臉紅撲撲,掐着手心,不敢擡頭,餘光怯怯,緩緩伸出那包子大的手,像極了小白兔。
“哈哈哈..”
同窗看着那包子手,忍俊不禁,憋不住笑出聲來。
很快夫子就睜眼眼睛,徐徐走過來,盯着那凄慘無比的手無奈嘆息。
他将戒尺給了趙懷民,趙懷民只得輕輕打了自家弟弟的手心。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時,運不窮。曰南北,曰西東,此四方,應乎中。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數。曰仁義,禮智信,此五常,不容紊。稻梁菽,麥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馬牛羊,雞犬豚,此六畜,人所飼。曰喜怒,曰哀懼,愛惡欲,七情具。匏土革,木石金,絲與竹,乃八音。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孫。自子孫,至玄曾,乃九族,人之倫。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此十義,人所同..”
他不急不徐地接着背誦,抽條的身形在半大小子種鶴立雞群。
夫子微微駭首示意趙懷民坐下,開始了今天的授課。
趙懷民坐下後憂慮重重,時不時地望着窗外出神。
“聖上聖明,察納雅言,廣開言路,為集天下之才,處理朝政,這才開童子科,你等作何如?”
“趙行儉,你且說說”
夫子坐在上首,摸着胡子開始點人頭。
趙懷民抽回深思,想了想,道:“學生愚鈍,不求日行千裏,只求日積蛙步,紮牢基礎,鞏固根基,再求其次”
“這..”“夫子,學生可以一試,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行,只有試過了才能發現自己的短板”
“學生認為趙行儉的話也是有道理,以咱們目前的認知去靠童子科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也不是誰都是趙崇孝!”
“我可不知道什麽趙啊李啊,我比較看好顧崇義”
沒錯,自從趙懷興請了坐堂老師教課,那文曲星名號就來了,導致趙家兄弟備受關注。
其實大家比較關注年初那場童子科,畢竟參加童子科的人基本都是才名遠揚的學子,還有一些是世家子弟專門趕回來科考,好多都是從胎教開始啓蒙,他們好多有天分還愛學習,一個比一個卷。
一場辯論就這麽激烈落場,要不是夫子在場,那些同窗非要争個你死我活。
下課後,趙懷民找了個說辭,讓自家弟弟在學堂裏等着,自己繞路去夫子書房。
“扣扣”
裏頭絮絮叨叨聲,瞬間沒了。
北風獵獵響,趙懷民程林在門口,大雪紛紛,冷氣直奔天靈蓋,很快就沒了直覺。
須臾,有人從裏頭出來,是顧崇義,他走路不小心撞到趙懷民。
聞到一股酒氣,他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理了理妝容,這才開門進去,再攏緊了簾子,盡管這樣,趙懷民還是挾裹着冷風席卷進來,将爐子吹得滋滋響。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夫子握着酒杯,呶呶嘴,示意他坐下。
“嘗嘗?”
酒杯裏升出騰騰熱氣,滿室酒香,還夾雜着縷縷烈香。
他聳了聳鼻尖嗅到那是梅花的味道。
“多謝夫子好意,學生還要趕路,家父不允學生過早酗酒”
他确實不喜歡沒事喝酒,無病呻吟,哪怕被自家弟弟的事情煩惱着,也沒有想過借酒澆愁。
夫子抿了一口烈酒,這才說起正事,問道:“令弟這半年的表現,你怎麽看?”
趙懷民收回了目光,堅定地說道:“他還小,我決定還可以再看看”
“多讀點書于己與他人而言,明智又開智,何樂而不為?”
那麽小的孩子就那麽輕易被否定,會不會太不公平?
“但願如此吧”“不過你沒有想着試試?”
先生意有所指,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自是看穿了找懷民那些裝傻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