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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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四月底,這會兒春耕剛要結束,梅瀾親自下了鄉,查看了莊子和田地,去年收成因為有了獎勵制十分的不錯,這次她又親自發了賞錢以做鼓勵,坐着馬車回到了城裏,這一路坐在馬車中還不忘記翻看書籍,趁着時間尚早又去了一趟鋪子,家具鋪子新開不久,生意暫時比不上那些老字號的店家,好在她的針對群體是中等人家,又仗着設計極為實用,短短幾個月的收益已遠遠超過了其他的鋪子。

梅瀾的這一年可不謂不忙,家裏老人-妻子孩子,外頭田鋪買賣交際,再多出來的空餘時間就用在了讀書和練字上,要脫離白身,可不是象穿越小說中說得那麽簡單的。

拐了彎順道再買了些許點心零嘴,回到家裏日已偏西。

進府先去了正屋,梅翰林在月前致仕告老,如今二老算是正真的過上了退休生活,都說老小老小,兩位老人家處得正間長了,這拌嘴吵鬧的事也就多了,梅瀾時常看到祖父前一秒有理有據,後一秒就被老太太歪理駁得啞口無言,偏偏再一轉眼兒,老太太又覺得自己過火讓老伴失面子,再放低了姿态去哄,看他們樂此不疲,梅瀾心裏頭總會不自覺地升出一種難喻的溫馨,腦子裏也時常會想象,等自己老了,她和平安也會不會如此。

請完了安,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天邊的雲彩已染成了深紅。

掀簾進屋,雲靜初早已從窗邊起身,迎到了夫君的身邊,手虛拍了一下他身上的浮塵,“累不累?”順手拿了準好挂在一旁的起居服,要親手替他換上。

梅瀾先俯首在妻子側臉親了一口,随後便張開雙臂由着她動手,這樣的舉動從最初略帶着些許別有用心,到現在成為了很自然的親昵,就如打從她入府便會有人先一步通報,得了信後伺候在房內的丫頭嬷嬷會自覺的退離,給一家四口給出空間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演變成了習慣。

換好了衣服,梅瀾到牆邊,用水洗了臉和手,小夫妻這才一起進了內室,兩個小寶寶一個精神正好,另一個則睡得正香。

雙生子長得相似,可性格差異卻極為明顯,老大清哥是個十足好動的,老二新哥正好相反,每日大多時間用在了吃睡上。

清哥靠坐在床欄上,自說自話玩得正歡,聽到動靜,擡眼兒就看到了爹爹,一下子便樂了,揮手蹬腿,留着口水要爹爹。

梅瀾忍不住加快了步子,走到床邊,一把将兒子抱了起來,先朝那小臉袋上啃了一口,再把他高高舉起,這下小子興奮了,發出表達歡喜的尖叫。

這一聲,把另一個給吵醒了,帶着些許起床氣的眉頭皺了皺,大腦袋左右一擺,迷迷糊糊看到了娘,嘴一憋,要告狀要抗議。

雲靜初忙将老二抱到懷裏,又親又搖地哄他。

除了性格,兩個孩子最明顯的差異就在于老大和爹親喜歡跟他瘋,老二愛粘娘有事沒有撒個嬌。

各自抱着孩子哄鬧了一陣,好不容易才讓他們太平了,這才把小哥倆一起放到了床上,由着他們自己玩。

雲靜初捏了捏膀子:“新哥真是越來越沉了,才抱了那麽一會兒,這手臂就酸了。”聽着像是抱怨,語氣裏卻滿是歡喜。

梅瀾拉了她的手,輕輕地幫她揉捏,“這下,你再不用成天擔心他個子小了。”許是在肚子裏營養全被哥哥搶着吸收了,新哥打小就長勢不如哥哥,瘦瘦小小又愛哭鬧,為這個兩人沒少操心,好在八個月後除了母乳又添了輔食,這小子竟突然有了奮起直追的架勢,前幾日徹底斷奶後,稱分量時才發現,已經和哥哥不相上下了。

兒子長得好,當娘的自然是開心的,雲靜初看着努力往弟弟身邊挨的老大,再看看扭着頭,死活不給哥哥好臉的老二,眼底柔得幾乎要化出水來,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前襟,想到了什麽,緩緩收了手:“娘今兒個讓人帶信過來了,說她想外孫了,讓我明兒帶孩子去給她瞧瞧,奶奶也同意了。”

梅瀾手上不停,點了點頭:“嗯,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明兒不是說要去鋪子裏談事嗎?我自各兒去就成了。”雲靜初收回了手,不讓他再捏了,将丈夫拉到床邊坐下,這一年裏這人的變化她再清楚不過了,仿佛是真的因為當了爹所以一下子成長了,倒不是說他原先對自己不好,而是這個人幾乎将所有的事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這轉變也讓她有些心疼,細一看,這陣子外頭跑得多了,比之剛成親那會兒,漂亮得讓女人都有些妒忌的臉,現在瘦了也黑了,宇眉間的棱角也似乎深了。

梅瀾毫不在意,把妻子拉到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靠在她肩頭半擁着,這一天總是在這個時候,她覺得最為放松:“又說傻話,還能有什麽事比你重要的?再說了,打從和你成親到現在你哪回去娘家,我不陪着的?你也不怕娘她誤會咱們吵了,回頭爹和你兩個哥哥又要收拾我。”

雲靜初被她逗得笑了,兄長們背着她的那些所作所為也不是全然不曉得的,側過臉和他貼了貼,鼻息裏聞到了淡淡的汗味:“我曉得你委屈,他們……”

“好了,不過是句玩笑話,明天一起去。”梅瀾把話岔開,其實在心裏他是為平安高興的,有這樣真心守護着她的家人,就象奶奶對待自己那樣。

側過頭在他臉上親了親:“你真好。”單獨相處時,她的表白總是大膽而直接的。

梅瀾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濃了,這話她不是頭一回聽,放在前世,她每回看八點檔狗血劇時,聽到女主角撒嬌似的說這話,總覺得又做作都虛假,反正,在她當女人的時候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可現在,她卻完全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總是能從裏頭聽到那份真情,這讓她百聽不厭,三個字就能把她的心填得滿滿的。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萬裏無雲,車夫早早就把車駕到了角門前,不多時,少爺少奶奶帶着小少爺和丫頭們走了出來。

兩個小寶寶被父母打扮一新,雖然已近五月,仍舊穿得嚴實,頭上還帶了頂,繡着老虎頭的小布帽。

上車,夫妻倆懷裏各自抱着娃娃,秋桐守在邊上伺候,也不是頭一回出門,小家夥們倒也不鬧。

車夫一路小心翼翼,為求穩當将車駕得極慢,到了雲府,一家四口被迎進大廳,雲家父子身上都是有職務的不在家中,雲夫人帶着兩個兒媳婦出來招呼,兩個小孫子也陪同一起。

岳父舅爺不在,只有女眷和孩子,古時候,姑爺陪妻子回娘家可不是一件輕松有趣的事,特別在家裏成年男人都不在的時候,男女大防雖是親戚到底也是要避嫌的,閑話客套了一番後,女眷就進了後院,留了家裏兩個小大人坐陪。

進了內宅,到了母親房裏,在雲家當兒媳婦可都是有眼色的,各自找了借口離開,留了空間給倆母女。

伺候的丫頭被揮退,雲夫人等房裏清靜了,這才拉了女兒的手說起貼心話,先問了近況,又把小哥倆日常的瑣事細問了個遍,聽得都滿意,點了點頭,開始講正事:“我今兒特意讓你回來,是有兩件事要同你說。”

雲靜初瞧母親神态嚴肅,也認真了起來:“娘,您說。”

“這頭一件,上個月秦王世子的那位給他添了一對龍鳳胎,還借着這由頭給擡了貴妾,沒想到是個有手段的。”雲夫人說完鼻息一哼,帶着幾分不屑:“這事原本我也不覺得怎樣,前兒我得了确實的信,秦王妃點了名,說滿月酒要請你和守正過去,是推是應,你們好好思量,別平白讓人拿做了槍使。”

雲靜初挑了挑眉,她生雙生子算是順産,産後不僅母子平安,還都恢複得極好,那陳禦醫便想着将這孕期知識撰寫成冊加以推廣。這本是積得行善的事,夫妻倆自是沒二話就點頭答應,夫君也出了大力,書裏雖不曾提名,但事成之後,到底還是走漏了風聲,卻沒想到,如今竟讓人利用了去,眸心微微一冷“娘,我有分數。”

雲夫人了解女兒性子,也不擔心這事,倒是後面要說的,讓她有些難以啓齒,看了看在床裏頭爬來爬去玩得正歡的雙生子,嘆了口氣,“我看到他們,就想到你和長樂小時候……”

中午在娘家吃了飯,用完後又再留了會兒,快到申時時才打道回府。

“你說這滿月酒咱們是去還是不去?”在外頭繃了一天,回到房才算舒坦,雲靜初坐在梳妝臺邊上卸妝,順便把秦王世子請喝滿月酒的事同丈夫說了,邊進眼角兒還邊時不時瞄他。

“秦王世子?咱們與他也沒交情,怎麽突然想着要請我們?”梅瀾腦子還沒轉過彎,走到妻子身後,幫她抽了釵:“宴無好宴。”

雲靜初挑了挑眉,仰頭朝他看。

“別亂動,小心拉到頭發。”梅瀾忙扶住她的頭,指在她頭皮上按了按:“你也曉得這樣的事我向來不擅長,姑姑也說了,宗室的事讓我避遠些,誰知道安的是什麽樣的心思,你說是不是。”

“是呢,”雲靜初唇畔揚起了笑,拿了牛角梳,伸手遞給丈夫:“趁帖子沒來,不如,咱們去鄉下莊子過幾日?”

接了梳子,散了發,梅瀾一邊輕輕為妻子梳理,一邊應道:“好呀,不如唱個空城計,咱們一家子全去莊子,眼下天氣正好,走動走動沒壞處,晚上就和奶奶提。”理順暢後,重又幫她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玉簪固定,左右看了看,很滿意,心裏暗誇了一番,自己這是手藝越來越好了。

此刻她正得意,卻怎麽也想不到在下一秒,自己會那麽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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