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安容把拉杆箱拖進了房間坐到沙發上,先拿出了雙親的照片用手仔細地抹了抹弄幹淨這才起身放到了原位,雙手合什站在那兒輕輕說了聲,爸媽,咱們回家了。
随後,開始動手理衣服,她雖然同居在外,隔三差五仍會抽時間過來打掃,房子倒也幹淨。
不多時,江洋把車上的紙包裹提了上來,找了一處空地放下:“你那個朋友又給你寄東西了?怎麽沒拆?”
安容眼兒往紙箱掃了掃,微微一笑,“沒來得及。”
江洋沒再多問走到冰箱打開從裏頭拿了一瓶冰礦,跑到沙發上全無形象地一坐,擰開喝了口水長長地舒了口氣,側過頭看了看那個忙碌的女人,手尖戳了戳她背後:“你就打算這麽放過她?”
安容自顧着繼續疊衣服,答道:“不然你要怎麽樣?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是拿把刀捅了那奸-婦淫-婦?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江洋仍有些咽不下這氣:“媽的,你和她住一起時,這吃的用的哪兒不是你出的錢,男女離婚被抓奸的還要淨身出門呢,你不找她要點補償?我就說,年紀小的靠不住你非不聽。”
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麽說,安容翻了個白眼:“那是對已婚男女來說的。”她把已婚男女四字加重:“再說了,住一起這錢哪裏算得清楚,真要講錢那就下成了。”
江洋被她說得沒了脾氣,急着抓了抓頭:“要是我遇上這樣的事,我非拼個你死我活,打得她們破相,要不然就拿相機拍照狠狠的敲上一筆,就算是當做玩雞,也一定要出了這口氣的,只有你這種聖母竟然半點不氣。”
手頓了頓安容嘆了口氣,轉過頭看了好友一眼,低聲道:“氣?氣怎麽樣,不氣又怎麽樣?以前老公外頭有女人老婆在家守着哭,現在老公外面有女人老婆家裏養男人,這種事多得是,男女合法結婚的都這樣,何況是兩個女人,合則聚,不合就散,現在社會不就這樣?”
江洋語塞又喝了口水,想到了什麽兩肩一垮,擡頭望着天花板發呆。
沒再聽到反駁的聲音,安容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到了她的痛處,放下了手裏的衣服,學着她的樣在她邊上一靠:“好了,好聚好散,我和她真要說感情也不見得有多少,圈子裏不就是這樣,想找個伴有個羁絆依托,遇上個認真的是運氣,其它的不過是你情我願早不就看開了嘛。”
江洋仍是一言不發,手不自覺地捏成了拳頭。
用手肘輕輕頂了頂她的腰安容岔開話道:“行了不說這些了,換臺,你今天生意好不好,臨時把你叫出來幫忙,過會兒我請你吃飯。”
默默一嘆,江洋有氣無力:“也無所謂好不好,反正指标完成了,”兩腳一用力,挺身坐起,手拍了拍安容的腿:“今兒,姐姐也沒心情再去開工了,你得好好補償我,走,去買菜,晚上好好給我做一桌子好吃的,再陪我痛痛快快醉上一場。”
安容笑了爽快答應道:“好。”
兩人很快地收拾妥當,拿了鑰匙準備出發,剛走到門前隔壁的鐵門聲響了一下,随後是一陣重而快的腳步聲。
剛過完年菜市場晃了一圈也沒買到什麽可心的,商量到最後還是決定吃火鍋,到了超市鍋底、丸子、羊肉再買了兩打啤酒,包裏的紅票票轉眼少了幾張,江洋看了長嘆一聲:“再這麽下去,火鍋都吃不起了。”
回到家天色暗了下去,安容從吊櫃裏翻出了久已不用的電子火鍋爐放好,江洋在一邊拆包裝,拿了碗把半成品放好。
安容在廚房圍上圍裙開始洗波菜。
“要不要我幫你洗?”江洋弄好後挽起袖子走到她身邊問。
“這裏我處理,你去拿把鍋熱上,倒好酒,當大爺等着吃就行了。”安容朝她一笑。
“行,你快點。”江洋拿調料筷子,順手打開了電視。
一切弄好後,安容端了菜上桌,鍋裏的湯底正好開,江洋把羊肉放了下去,還沒等開先喝了口酒。
“吃點菜再喝酒。”夾了些丸子到江洋碗裏,“吹涼了再吃別燙着。”說完這才放入自己想吃的。
江洋早習慣了這位賢妻良母,一邊笑嘻嘻的吃,一邊不免在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惋惜,這麽好的一個女人,偏偏走了這麽一條不歸路,又偏偏找不到一個好的人。
邊吃邊喝兩人有得沒得說笑着,也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去說些掃興的事兒,不知不覺鍋裏食材少了一半,啤酒也滅了一打。
江洋紅着一張臉,這個人一喝酒臉就紅得和關老爺似的,可她酒量其實是極好的,用科學點的說法,這類人身體對于酒精揮發的快不易醉,倒是和她對坐的安容,她的臉色依舊面上瞧不出半點異常,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和彈跳球一樣,指不定上面那根系着的皮筋說斷就斷了。
“我今兒就在你這裏睡了,”江洋不易醉但她一喝話就多:“唉,現在輕軌地鐵一條一條的建,買自備車的越來越多,油價又一個勁的漲,做市區短抛路又堵,這錢越來越難賺了。”
安容想了想說道:“嗯,你這活其實真不适合女人做,不說安全問題對身體也不好,我聽人說常有司機憋尿得尿毒症的。”
“唉”江洋嘆了口氣,手下意識地摸出了一包煙,擡頭看了安容一眼又把煙放下了:“這事我也知道,我以前也和你說過,我初中讀完就出來混了,這年頭,大學本科都找不到活,別說我這麽個高中都沒混上的,再說了,我這個人喜歡自在,開出租想停就停想不做就不做了,在公司上班就綁死了,最重要的我這活做一休一,接觸的人也就是修車的和搭班,大家不過是打個招呼的交情,也沒有人會問這問那八卦來八卦去的,我是情願累點,也不想和那麽多三姑六婆性子的人打交道。”
安容聽了就沒再勸,這頭一條還沒什麽這年頭說是要文聘,但其實還是門路重要,後面的她就無能為力了,只是,江洋不願坐辦公室,到底是為了性子更多些,還是為了不想和人交際更多些,就說不清了。
“你別為我操心,我頂多也就再做個一兩年,趁現在多賺些錢大概也要回去了。”江洋終于耐不住,還是把收起的煙拿了出來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安容也不曉得說些什麽好,別看現在是都2012年了,許多地方仍有相當保守的傳統,好比在溫州孩子十七八-九就定婚,女的一畢業就該結婚了,拖到25之後就算老姑娘,嫁不出去也沒有人要,家裏還會被人指指點點,江洋的家鄉就是那一塊的,她已經27了,家裏頭為這事不曉得催了多少回,吵了多少回。
正感慨無奈,江洋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了看電話號,自嘲地咧了咧嘴又吸了一口煙:“手機這玩意就是不好,你在哪裏都能夠被抓得到。”說完一臉無奈地接起了電話。
安容自顧自地燙着羊肉,那些帶着濃重口音的鄉土話她聽不動,但她也能夠猜到些裏頭的內容。
“好好好知道了,過陣子就回去我車上有客,不能多說,挂了。”江洋把電話往沙發上一扔,一口氣喝掉了一整杯啤酒。放下了空杯人往後頭一靠,頭仰着盯着天花板。
“什麽時候回去?”安容聽懂了那最後一句。
“才過完年,也沒有這麽快能找到人幫我頂班,估計下個月吧。”說完她又是一聲長嘆。
安容又給她夾了些菜,“別想了,吃飯想太多,對胃不好。”
兩打啤酒轉眼兒就喝得精光,大多數都倒在了江洋的肚子裏,後來她覺得不過瘾,又吵着把安容收藏着的一支紅酒給滅了,又是煙又是混酒轉個頭的功夫,這人就倒了。
安容把江洋扶上了床,幫她解了外衣脫了鞋褲,拿熱水幫她擦了擦臉蓋好被子,好在這個人酒品不錯,不吐不鬧,不哭不笑,直接睡,雷打不動。
把人收拾好後,再把那一桌子殘羹清理了,安容擡頭看了看挂鐘竟都快十點了,伸了個懶,她到浴室洗了個澡,換了幹淨的睡衣走到卧室坐到床邊,側頭一看,江洋仍在睡,可是眉頭卻鎖得緊緊,眼角似乎還有些濕。
安容默默嘆了一聲,手摸了摸她的頭重又站了起來,走到玻璃櫥櫃前看着雙親的照片,她想,這世上本就沒有兩全的事,如果爸媽沒有離開這個世界,或許她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如今她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也許,她也只能慶幸她是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