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秦清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她也不曉得要去哪裏,手裏拿着一張交通卡,地鐵換公交公交換地鐵。偶爾也會在地鐵站裏頭坐上那麽一會兒,看着那些來去匆匆的人發呆,忘記了在哪裏曾看到
過這樣的一段話,地鐵的動與靜,只在于列車開門的那一瞬間,那個寫下這段話的人是不是也如自己這般,于是在茫然中有了感悟。
錯過了幾列車,她仍舊紋絲不動地坐着,工作人員時不時地向她投來關注的目光。
秦清有些無奈,在上海這個高速運行節奏飛快的城市,實在是容不得她這樣的一個閑人。
心情真的很差。
新年結束了,那些親戚們給與的壓力似乎暫時停止了,可是,永遠有更多的東西讓人透不過氣。
年前秦清辭職了,在沒有找到下家之前就舍去了飯碗,媽媽沒有多說什麽可爸爸卻表現了明顯的不贊同,相熟的朋友說她沖動,現在大氣候不好,在這個時候失業并不是好事,當然也會有
安慰的說過完年是好機會能放個大假也好。
長到這個年紀道理其實都懂,如果可以的話,秦清也不想在這麽做,可是,她在這家公司呆得太久了,除去實習這是她的第二份工作,大學畢業後舅舅介紹,一做那麽多年,從新人變成了
資深。
太久了,久到了她的直系上司會以長輩的态度來關心她的私生活,久到同期入公司的全都結婚當了爹媽,久到新人看到她就像她當初看到公司裏的老女人。
在公司,你可以一直不結婚,但你不能一直空窗,秦清也曾撒過有男朋友的謊,可是會有人說,男朋友照片有嗎給大家看看,會有人問,怎麽從來不看到你男朋友接你的,還會有人懷疑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也沒聽她說過男朋友的事。
太累,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
到了三十二歲,想結婚找不到男人的女人壓力大,不想和男人結婚的女人壓力更大。
秦清出了地鐵站,擡頭,其實光線差異并不算大,可就是讓她覺得陽光刺得眼睛發痛,她又想到了早餐時父親對媽媽說的話:“慈母多敗兒,她現在這樣就是你給寵壞的,不結婚,不交男朋
友,現在連工作也不做了,她還想要做什麽?當沒出息的啃老族?”
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口氣,秦清嘴邊勾起一絲嘲諷,她工作了這麽久,工資卡早早交到家中,辭職後也每月按時交錢,怎麽就成了啃老族了?其實,她知道這話另有所指,父親是個愛
面子十分大男子主義的人,秦清從小就與他不親,代溝也相當的大,這幾年因為結婚的事,父親明的暗的話裏話外不知道吵過多少次,好幾次秦清都想搬出去單過,可是,她還有一個對她極
好的媽。
又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大概只有傻子和自私如丁蟹那樣的人才會真正地活得輕松快樂。
‘我是真的沒法子,我爸媽要我結婚,我不能這麽自私的。’
‘爸和媽肯定不會答應這種事的。’
‘你別老說我,難道你就敢和你爸媽說你是同性戀?’
‘你面對現實好不好,你可以不在乎別人,你能不在乎你爸媽?’
嘴邊勾起了帶着苦澀的自嘲,分手後因為那個人的話,帶着遷怒的心情自己半年沒有和雙親說一句話,總覺得父母才是她最大的敵人,也因為這樣,媽媽才會以為女兒被男人騙財騙色,心靈受創不想談情,現在細想,那個時候的自己多麽的幼稚,多麽的無知,多麽的可笑,多麽的……可悲。
一路低着頭盲目地順着路走,也不曉得過了多久,直到走得小腿發酸才停了步子,秦清拿起手中的礦泉水,擰開把最後幾口喝光左右看了看,這地方有些偏連個垃圾筒也沒有,再四下看看,
馬路上車輛并不多,行人道的一側是一些廠房,連個小店也看不到。
擡頭看了看天太陽有些耀眼,從包裏拿出了手機點開定位,上川路,秦清看着屏幕上的地圖,她竟然跑到這麽遠,又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下午兩點。
無力地閉了閉眼長吸了口氣,帶着灰塵的的空氣讓鼻子幹燥,轉過身,瞧了一眼來路,秦清默默一嘆,再怎麽逃避也總歸要面對現實,走得再遠也總是要回家的。
用手機查找了一番,最近的車站要走上好幾公裏,行動時不覺得停了片刻才感覺到有些累了,走到了馬路邊上左右看了看,好半天也看不到出租車,喪氣地抓了抓頭,平日裏出租車總
是無處不在,可到要時,你永遠等不到一輛空車,腳動了動足尖踢了踢地面,莫名地就賭氣了起來她今兒非要等到車。
過了大約半小時,終于有車停在了她的面前,秦清坐上了車籲了口氣。
“你好,請問上哪兒?”一個十分利爽的女聲響起。
秦清站得有些累,有氣無力地說了地址。
帶着手套的手伸過翻了牌子,車子起動向前,音響裏響起了張學友的老歌,人向後靠了靠秦清目光落在遠處餘光看到了服務卡上,一頭短發十分中性的照片,不禁側過頭看了看,隔着防
盜板,女司機帶着太陽鏡,她握着方向盤瞧不清臉的長相,短發下耳廓上打了三個銀制的耳釘。
收回了目光垂着眼也不去看外面,秦清一聲不吭發呆,大概是走得累了眼皮竟有些發重,她揉了揉眼不敢在車上睡,從包裏取出根棒棒糖含在嘴裏。
路況不錯車子開得飛快,不知不覺那棒棒糖已化了大半,人調了調姿勢掃了一眼計價器,數字無聲地跳動,心裏約摸算了算到家需要的車錢,難怪都說女人心情不好時,那錢就會莫名其妙地
減少,都作掉了。
“喂,來電話啦,來電話啦。”手機的鈴聲響起,司機把車速帶慢了些,伸手把音響關輕了些,單手按了手機,“喂。”
秦清側眼又看了她一眼,手不自覺地擡起,拉住了車門上的把手,腳伸直抵住前方。
“我車上有人。”
“沒事,我用耳機。”
“在浦東,過一會就到浦西了,怎麽了?”
“阿,你要搬回去?出了什麽事呀?”
……
“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個東西,她有本事了敢帶人回家亂搞,他媽的就是個渣。”聲音突然的提高。
秦清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聽那話明顯說的是某個抓奸事件。
大概是察覺到了邊上透着八卦視線,那司機也回掃了一眼,又轉回了頭注視前方:“行了,你收拾好等我,我過一會兒就去接你。”
“嗯,拜。”
挂了電話,司機看了看時間:“不好意思,我家裏出了些事,要趕過去,這樣,我把你放到前面地鐵站,車錢就算了真不好意思。”
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秦清一愣。
“真的不好意思,家裏是急事,幫幫忙,謝謝了。”司機仍在說。
秦清皺了皺眉眼兒看了看計價器的價格,點頭沒多話。
“謝謝了,”車速又加快了,司機油門一點朝着前方開去。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地鐵站,秦清又重坐到了椅子上,說真心話,她實在是不想回家,又覺得沒地方可去,這是工作日,何況自己的好友基本全都成家有了孩子,哪有工夫陪她這個單身的,又
覺得疲累,不想再亂混,腦子一轉,想起前年前,家裏出租的那套房子被退了,目前還空關的,倒也算是個去處,地鐵進站的聲音響起,她站了起來,總算有了目的地。
到老房子時快四點,秦清摸出了鑰匙,這麽多年沒回來鑰匙倒一直保存得好好,打開門房子空關了許久,空氣略帶着些黴味,四下看了看,陌生而熟悉,這房子她曾經住了五年,小時候
,她父母是和爺爺奶奶一起住的,後來,小姑姑離婚求着媽媽讓她的戶口回來,誰曉得引狼入室,小姑姑後來用了手段,挑唆着奶奶硬是吵鬧着要分開住,爸爸愚孝,媽媽硬氣搬離了那本
該是他們的家,借錢在外面買了這間一室半的小房子,直到後來,爸爸分了房子,才又住到了大房子,而這裏就一直租給別人,秦清幾乎沒有回來過。
屋裏是最老式的家具,一張木板床,折疊桌和兩把凳子,牆邊放着舊沙發,她走到了陽臺這裏當年并沒有封掉,微風吹過讓人舒爽。
左右看了看,老社區比之過去,環境好了許多。
站了一會兒,重又回到房裏,走到廁所環視了一圈,再到廚房,正要查看煤氣,門外傳來了對話聲。
“你讓我說你什麽,早說了,那女人不是好東西你還跟她。”
聲音聽着有些耳熟,秦清停了手裏動作靜靜地站着。
“好了,你都說了那麽多遍了,別氣了。”
秦清一怔,答話的竟然是個女的。
“我是為你生氣,媽的就是個SB,早點對我說,我非請她吃兩個耳光。”又是一聲咒罵。
秦清皺了皺眉,腦子裏閃過什麽,鐵門打開發出的碰撞聲音,讓她沒能抓住重點。
“好了,都這樣了,進去再說。”很快那好脾氣中透着溫柔的聲音隐沒在了關門聲後。
面上帶着好奇,秦清悄悄将廚房的窗拉開了一道縫,向外看了看人已經不見了。
“你收拾,我去把剩下的搬上來。”說話聲又響起,秦清忙退開了一小步,人向後兩眼緊緊盯着外頭,匆匆一瞥,短發的女子走了過去,耳朵上的三個耳釘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