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雲意俱遲
雲意俱遲
仙道再見到流川,是在冬季杯四進二的第一個比賽日。由于冬季杯選拔賽的參賽範圍是上一個賽事的前八強,最終角逐出一支球隊代表全縣參賽,所以一周之內便能搞定最終結果。
第一場陵南對陣因為可以直接保送大學所以全體高三生留隊的海南,最終以兩分之差失利。
(在這裏插個花:現實中,冬季杯的選拔賽應該是在9月中旬就開始打,9月底、10月初就打完,角逐出的冠軍球隊12月下旬才到東京參加全國賽。但這個時間其實和秋之國體離太近……為了劇情,我讓我這文的劇情年裏,冬季杯選拔賽在12月上旬開始。見諒見諒見諒……)
仙道慢悠悠地在更衣室洗了澡,出來後發現隊友們已經去吃飯了。下午是湘北和翔陽的比賽,這次翔陽也是全體高三留隊,而湘北卻是赤木和木暮都不在,不知道宮城帶隊的湘北能否打出新的天地。
自上次那晚之後,因為忙于備戰訓練,十多天他和流川沒有再見面。他給流川打過一個電話,是流川家的阿姨接的,說流川剛回來,累到連飯都沒吃就睡了,仙道也就沒再去煩他。
至于自己這邊,也沒有一點輕松,魚住的壽司店工作繁忙,雖然偶爾回來球隊看一下,仙道也一直在想辦法讓他歸隊,但魚住最終還是選擇不回來參賽,仙道隊長重擔在身,自然也要抓緊最後的時間帶領隊員練習。
仙道其實知道,陵南離開魚住之後,中鋒菅平雖然已經很努力地練習,但終究不太可能抵擋得住其他球隊王牌中鋒的力量。越野、植草和池上也一樣,即使有了長足的進步,但比起全體高三留隊的海南,他們自己也沒有太大的信心。倒是福田一直拼死練習,每天練得像不要命一樣。仙道明白,這次的比賽比起夏天還要更難,難上加難。
但他從來也沒有因此就放棄,他還記得之前有一次他去湘北附近的一家書店購買書籍,在那裏遇到了安西教練。對這位前國手他一直非常尊敬,因此恭敬敬禮打招呼,和安西教練交流了幾句。
他記得安西教練對他說:“仙道同學是我見過最享受籃球的人,不緊不慢也好,奮起直追也好,勝利也好,失敗也好,你其實才是那個真正去經歷籃球的人。”
幸有舟楫遲,得盡所歷妙。
所以,他才能做到,贏的時候笑看花開,敗的時候坐望雲舒。
他打開更衣室的門準備去吃飯,陵南在附近的餐館包了餐,比賽把大家累得要趴下,很多人草草沖完澡就去了,只有他,洗澡的時候慢騰騰的,才落了單。可沒想到,一開門卻見到了流川。
流川站在門外,一條腿輕輕地踢踏着地面,似乎在猶豫。
仙道看到他的第一秒是愣住,下一秒直接把人拽進來,“砰”的關上門,壓在牆上就親了上去。
十日未見,相思迢遞,相思迢遞呀!就算是仙道彰,也同樣不能免俗啊。
“這是想我了?”他笑着把人摟在懷裏,過了一會兒又拉着流川坐下,“來,趁着還有時間,唠幾塊錢的。”
流川沒作聲,只是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仙道就揉揉他的腦袋:“是想着來安慰我啊?”
“你不需要安慰。”流川突然說。
仙道就笑:“我怎麽就不需要安慰了,輸了比賽,當然需要男朋友的安慰。”
流川擡起腦袋盯着仙道,似乎有點不相信這是仙道的真心話,但他還是斟酌了幾秒鐘,然後說道:“不是你的錯,魚住不在,中鋒弱化,內線掉球,你已經盡了全力往外線移動,非常努力地把他們所有的優勢調動起來。在海南全體高三留隊的情況下,你一個人撐起了組織、攻防和直接的身體對抗,甚至還需要在無法傳球時抓住每一個三分和後仰跳投的機會。
“只差兩分,仙道,你真的很強。”
仙道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他摸了摸流川的額頭,啧啧了兩聲:“這談戀愛的威力是真的大呀!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
流川氣得一把手給他揮開。
仙道就把頭埋在流川的胸前,笑了起來。
“謝謝你,我現在心情變好了,”仙道握住他的手,“我看過80年代雄鹿的比賽,Don Nelson的戰術讓我記憶深刻。沒有強力的內線也不要緊,但按照他的戰術,節奏更快了,球權更平均了,大家都可以分享更多的球權。我喜歡這種開放式、格局大的打法。其實對于普遍沒有超級身高的日本人來說,這種戰術非常具有前瞻性。”
所以,你就敢把它拿來用在從未試過的戰場上嗎?流川想起赤木之前給他們講過的,夏季選拔賽仙道在和海南交手的最後四秒中,竟然可以想出了一系列的戰術思路,差點給海南挖了大坑,最後赤木點評仙道時用了“深不可測”四個字。
那時候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來?想自己如果處在仙道當時的四秒會怎麽做?能不能想出這些個計謀來?最後他得出結論,這個仙道彰,長了得有八百個心眼子。
直到很久之後,小球時代來臨,pace-and -space火得一塌糊塗,那時流川已經在美國打了好多年球,回憶起自己即将進入十六歲的那個冬天,更衣室裏并不暖和,但仙道熱乎乎的懷抱有着讓他永遠忘不了的溫度。想起許多年前仙道對他說的這些話,他才又一次明白了仙道有多深不可測,不只是八百個心眼子。
流川擡起手,輕輕地撫了撫仙道的頭發,仙道今天沒有打發膠,頭發不再朝天,摸上去柔軟了許多。而此刻把頭埋在他懷裏的仙道,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看完比賽後不知道該不該來安慰一下自己的男朋友,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來這裏碰碰運氣,冬季杯的選拔比IH還要殘酷,IH還可以争個老二,冬季杯連老二都不給你機會當。
“東京大學籃球隊,強嗎?”流川突然問。
仙道知道,流川的意思是,等他考上大學,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受制于球隊和戰友的水準。
“我還真沒太多關注KCBF錦标賽或者UT聯賽,平時那點時間只看NBA和瘋三,你小子替我想挺遠。”仙道從流川的懷裏擡起頭來,望着那雙讓他總是忍不住沉浸進去的眼睛,再一次吻了上去。
“怎麽辦流川,我現在看到你就想親你,”仙道嘆口氣,“所以一會兒你趕緊走,下午好好打。”
“還用你說,”流川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全是口水。”
“謝謝你在百忙之中專程來安慰我,作為對你的報答,我再給你說幾句,你聽好。”
仙道認真地對他說:“你仔細記住我對藤真的分析,下午的比賽可能會用到。”
“藤真在夏季賽失利,很大的一個原因是他同時占據兩個身份,做不到專心,所以就分心。如今留隊,大概翔陽和藤真自己都已經看到了這一點的影響,下半年時他們已經有了專門的教練,藤真可以放心大膽地發揮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你與藤真交手不如我多,所以我要告訴你,你別看這個人場下一派溫良如玉的樣子,但在場上一旦持球,他瘋起來很吓人的。你們沒有見過他被撞出一臉血的下一個動作,而我見過,還印象深刻,這家夥冷冷地抹了一把臉,把血咽了下去。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藤真絕對是個狠人啊。
“翔陽的配置,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應付牧的突分打法,所以用長人來對抗這種球霸戰術,但同樣也就失去了原本的靈魂。所以如果下午的比賽,翔陽依然還是長人隊伍,你就記住八個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他們發現了自己上半年的陣型攻堅不足的缺點,換了人,那麽,短時期磨合性不佳、配合性不足将是他們最大的問題。”
說完,仙道站起來,把流川也拉了起來。望着流川抿着唇若有所思的表情,實在忍不住,再一次吻了上去。
“這叫法式舌吻,怎麽樣,我也是第一次體驗,”好不容易一個吻結束,看到流川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仙道終于放開了他,朝流川的屁股上踢了一腳,“趕緊走,不要再考驗我。”
看着流川遠去的背影,仙道笑了,他想,以後如果有人采訪大明星流川,問他獨行狼變成能與人分享經驗的成熟球員是始于什麽時候。
答案一定是,始于小球場,始于仙道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