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與子成說

與子成說

到了晚上,仙道用了好大力氣才把流川拽起來,剛滿十六歲的小夥子這一下午可能比瘋狂練球還要累。

最後一次結束後,其實仙道原本還能堅持着再來一次的,但流川閉着眼,頭一會兒向左邊倒,一會兒向右邊倒,嘴角的口水淅淅瀝瀝。看他這樣困,仙道又不好意思跟他說“你睡你的我自己來”,只好拍拍他的腦袋,放他睡覺。

果然,沒一會兒,流川的呼嚕就打得震天響。

但一整天也沒怎麽吃東西,又不斷地消耗體力,仙道怕流川低血糖,所以連拉帶拽的把人給弄到浴室簡單沖了澡,帶着流川出去吃晚飯。

畢竟今天是流川的生日,仙道雖然也是第一次談戀愛,但他知道,談戀愛要有儀式感的。

他帶着流川去了一家地腳非常隐秘的店吃omakase,是他早早預定好的位置。老板與他是忘年交,和仙道相識于一場鋼琴演奏會,兩人坐鄰座,聽着臺上的鋼琴家彈奏《暴風雨》,結束時同時小聲感嘆還是最喜歡古爾德的版本。

于是從此以後老板把他引為知己,帶他來了自己的這個小店,這也是仙道的另一個秘密基地,從未帶任何人來過。

所以老板明白,仙道能帶過來的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得知是流川的生日,還特別贈送了一道非常好吃的赤飯。

吃完飯,兩個人決定去附近逛一逛,結賬出了店門後,仙道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

轉過頭,發現是自己國中時的同班女同學惠子,因為這個女生的中國語說得很好,所以仙道對她有印象。

“仙道君,好久不見!”惠子性格開朗大方,朝着仙道大聲打招呼。

仙道帶着流川走過去,跟自己的同學寒暄了幾句。惠子旁邊還有一個女生,仙道一看她盯着流川震驚加快冒出紅心來的眼神,就知道這姑娘認識流川。

“仙道君,你去了神奈川之後都不和我們再聯系了,大家都很想念你啊!”惠子說完,又轉過頭朝流川微笑,打了招呼,“這位是仙道君的朋友嗎?”

“惠子,這位是我的校友,流川楓同學!就是我一直跟你說的我最崇拜的籃球新星!”旁邊的女生也向仙道打了招呼,“仙道君,我是湘北一年級的戶上春奈,你們打籃球都好厲害!”

聽到是自己的同學,流川也淡淡地打了聲招呼,惠子一看仙道的朋友竟然是自己閨蜜一天恨不得提三遍的人,就提議四個人一起逛逛,沒想到春奈卻沒有同意。

“惠子,我們不要打擾仙道君和流川同學,我們自己玩吧。”

惠子有點震驚:“春奈,流川同學不是你最崇拜的人嗎?”

春奈卻只是笑笑,擺擺手:“我們快走吧!”

于是四人就互相道了別,春奈跟着惠子走了幾步,突然示意自己的閨蜜先往前走,又重新跑回到仙道和流川身邊。

看着仙道詫異的眼神,春奈鼓起勇氣說:“仙道君,流川同學,雖然很冒昧,但因為機會難得,沒想到我竟然能遇見兩位,所以我決定還是要這麽做。”

她從自己的挎包裏翻出了卡包,又從卡包夾層裏拿出了一張塑封過的照片,遞給了仙道。

仙道好奇地接過來,看到照片上竟然是自己和流川,是前段時間陵南和湘北比賽時拍攝的。

照片拍的是自己灌籃的一瞬間,而流川彼時正跳起來防守,兩個人被抓拍到了這一同時跳躍着的鏡頭,一束光恰好打進來,是對決的剎那,又仿佛在相伴着飛翔。

而再仔細看就會發現,照片上,流川的眼睛正緊緊地望向自己,眼神中充滿了無數的情緒。

專注,興奮,仙道甚至從流川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好像在告訴看到這張照片的所有人:仙道,是我的。

“仙道君,我是湘北流川楓親衛隊的成員,你們這場球賽我有去看,托我那個在湘北雜志社團當攝影師的同學的福,我坐到了最前排。她抓拍到了這張照片,我看到了,實在太過震撼,就忍不住打印了出來,放在自己的卡包中收藏。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眼睛裏看得到別人的流川同學,所以我想把這張照片送給仙道,我覺得你才應該是它真正的主人。

“這樣的眼神,如果仙道君沒能看到,我想會很遺憾的!”

看着仙道怔住的眼睛,春奈又轉過身去對流川說:“流川同學,做了快一年你的親衛隊成員,祝你籃球打得更好!還有,我也要告訴你一個你不知道的,屬于仙道君的秘密。

“和陵南的那場球賽中,仙道君朝着我們親衛隊的方向比了一個動作,這是近期很流行的一個動作,是‘愛你’的意思。而且因為我坐在最前排,雖然沒有聽清楚,但我卻看清楚了仙道君朝着這個方向說的話的口型。

“流川同學,那時我們都在努力地、大聲地喊着‘流川楓我愛你’,而仙道君的那三個字,是……‘我也是’。

“所以,我那時就猜到了你們是情侶,我甚至覺得,我應該是全世界第一個知道的!但我一點也不驚訝,我甚至覺得就應該這樣,因為流川同學的眼睛裏再沒有其他人了。

“所以,兩位,要加油啊!”

看着春奈遠去的背影,仙道半天沒說出話來,流川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仙道把照片認認真真地收到自己的錢包裏,然後拍拍流川的腦袋:“走吧,回家。”

他們并肩走在路上,身旁是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對對的情侶居多,畢竟新年的好日子,愛人一定要相伴在一起。

“流川,你發現沒有,對一個人有愛情,其實是瞞不住的,”仙道忽然說道,“連球場上的一個眼神都會被人看出來。”

“看出來又怎樣?”流川的語氣很平淡,根本不在乎的樣子。

“我可能會比你想得遠一點,流川,你是要去美國打球的,不是嗎?”仙道的聲音低了幾分,“以後你會成為明星球員。”

不知怎的,流川在這句話裏聽到了很多很多的情緒。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直很強大的仙道,也有着內心的諸多恐懼。

但轉瞬他就想起來,他們成為情侶的第一天,其實仙道就已經坦坦蕩蕩地告訴過自己他的恐懼了。

如果那時候的恐懼是害怕執着,如今的恐懼大概是……

“流川,我不想有一天,當你飛起來的時候,我卻是幹擾你飛行的因素。”仙道擡起頭來望着天空,背影看上去有些寥落。

流川沒有一下子回答,過了一會兒,仙道才聽到流川問他:“你也會飛啊,你不怕我幹擾你嗎?”

他愣住,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望着流川。

流川緊緊地盯着他:“你會成為很有名的建築師,你家裏很有錢,你的家族不普通,你一樣是要飛的。”

流川的眼神變得有些冷:“仙道,你怕我幹擾你飛嗎?”

仙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一直知道,流川聰明,勇敢,純粹,孤注一擲,毫不畏懼。

這種太陽一般的心性,此刻再一次打動了他。

“如果你怕我幹擾你,我現在就可以回神奈川,以後也不會再打擾你。”流川擡手摸了摸胸前戴着的平安扣,眼神忽然變得柔軟起來。

“如果你怕,請你告訴我。”

仙道笑了,他摸摸小夥子的頭發,流川的頭發明明那麽柔軟,可他的人卻這麽強硬。

“你這麽寧折不彎的人,怎麽就彎了呢?”他逗他。

“一點也不好笑,你回答我的問題。”流川執拗地望進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他。

仙道嘆口氣,一字一句地回答:“你聽好,我,不怕。”

然後他看到流川笑了:“你明明知道,我也不怕。

“仙道,不要擅自替我做決定,我愛的人和事,是不會放手的。

“我就算在自由女神像上打球,就算在月亮和太陽上打球,也可以帶你一起上去。”

仙道有些震撼,怔了一會兒,他問道:“那如果因為我,他們不讓你在自由女神像上打球,不讓你在月亮和太陽上打球,怎麽辦?”

流川沉默了一瞬,突然沒頭沒腦地反問他:“你不是說過要給我建一座房子?說話算話嗎?”

“當然。”仙道一時間不知道流川問這個幹嘛。

“不是要在房子裏面建一個露天籃球場?”

不待仙道反應,流川輕輕地做了一個标準的投籃姿勢,對他說:“仙道,最起碼,我可以帶你在這個籃球場裏打球。”

那一刻,在□□鬧的新年夜晚,在人來人往的喧鬧街頭,流川像一個最坦蕩、最無畏的英雄,對着自己的愛人勇敢宣誓。

那一刻的風景,就這樣記在了仙道的腦海中,記了整整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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