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晌午,吃過了酥油餅,朱九良就陪着利哥兒玩了半響,等他打哈欠要睡的時候,劉氏才帶着他回老屋去了。

到晚上,周氏和朱文松回來,朱九良才把尤氏小産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也不知哪裏得罪了她,這孩子沒了,頭一個就想到了我。還有那金氏和小金氏,話裏話外都是因為我,這孩子才沒了的。若不是今日大堂嫂特意來告訴我,等咱們得了聲,少不得還要買些東西去安慰她。”

周氏聽了很是意外。

“姐姐,她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朱文松望着朱九良,疑惑道。

朱九良淡淡道:“恐怕她們是怕尤氏無子被休......”

周氏聽完,氣得啪啪兩聲,拍在了桌子上,道:“尤氏自個兒留不住孩子,卻怪到你頭上,真是豈有此理。”又啪得一聲,站起來道:“不行,不能就這樣任她們把屎盆子扣在你身上。娘現在就去老屋問問尤氏。”

朱九良沒想到周氏竟然發這麽大的火,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随即拉着周氏的手,道:“娘,阿奶和大伯娘已經教訓過尤氏了,且阿奶還讓老屋的人把這件事瞞下來,若你現在過去讓尤氏難堪,不是等于告訴別人是大堂嫂在咱們家說了什麽嗎?”

“姐姐說的是,”朱文松點頭道,“若阿娘現在就沖過去問尤氏,倒讓大堂嫂難做人了。”

聽了女兒和兒子的話,周氏沉默了。

朱九良見周氏半天沒說話,就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聲道:“娘,咱們可以不管尤氏,但不能讓大堂嫂在老屋沒了臉。”

周氏聽着皺起了眉頭,望着朱九良道:“那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算了?”

朱九良微微嘆氣,道:“不是就這麽算了。那金氏和小金氏既能把這事推到我頭上,肯定還會找機會把事情宣揚出去。等那時,咱們再去找尤氏,阿奶和大伯娘她們也不會再說什麽了。”

周氏頓時急了,道:“那傳出去,不是損了你的名聲?”

朱九良道:“我倒是不怕她們把這話傳出去,就怕因着這事,咱們家與大伯娘生了嫌隙。”她始終要嫁出去,弟弟還小,娘在家裏有個什麽事,還是要依仗老屋那些人。

周氏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嘆道:“我曉得了。”又道:“左右沒幾個月你就要出嫁了,這段時日你就別往老屋去了。”

朱文松立刻道:“阿娘,以後有什麽事,就讓我去罷。”

“你要讀書,哪裏有那功夫管家裏的事。”周氏道。

朱文松思索了片刻,提議道:“反正咱們家人手也夠,以後我若不在,就讓玉竹她們跑一趟罷。”

周氏微微點頭:“就先這樣罷。”心裏卻頗不是滋味。

... ...

又過了兩日,朱九良讓玉竹出去打聽外面情況。

“別的也不多問,就打聽有沒有什麽閑話傳出來。”朱九良囑咐道。

玉竹應道:“奴婢現在就去巷子口買瓶醬油。”

“嗯。”朱九良點頭。

然還沒過一會兒,玉竹又折了回來。

朱九良有些意外,擡頭問道:“可還有事?”

不等玉竹開口,劉氏已走到房門口,大聲笑道:“妹妹,是我來了。”

朱九良連忙起身,見劉氏笑容滿面,笑問道:“大堂嫂,今兒遇到什麽事,這麽高興?”

劉氏走了進來,笑吟吟道:“妹妹,真是大快人心啊。”

聽見這話,朱九良不解,問道:“什麽事情能讓嫂子大快人心?”

劉氏沒說話,而是看了旁邊玉竹一眼。

朱九良忙吩咐道:“玉竹,你先去竈房看看綠豆湯涼了沒,若還溫着,就再換盆井水。”

“是。”玉竹立刻從屋裏退了出去。

劉氏這才拉着朱九良的手,在塌上坐下,望着她直笑。

朱九良疑惑:“大堂嫂,到底怎麽了?”

劉氏開口道:“妹妹你猜,昨兒個我去哪兒了?”

朱九良眨眨眼:“嫂子去哪兒了?”

“昨個兒一早,阿奶就叫了娘和我到屋裏,讓娘帶着我去一趟尤家村。”劉氏笑道。

朱九良一怔,微微皺起了眉頭,道:“尤家村不就是尤氏的......”

話還沒說完,劉氏就點頭:“是她娘家那個尤家村。”

朱九良看着劉氏道:“阿奶讓你們去她娘家作甚?”

劉氏看了看朱九良,冷冷道:“是你阿奶讓娘帶着我去敲打敲打尤家人,叫她們不要往外亂說話。若是以後咱們在外面聽到一丁點風聲,就全算到尤家頭上。到時候可就不是分家了,而是直接以七出之罪休妻。”

“阿奶真這麽說?”朱九良驚訝。

劉氏嗯了一聲,道:“我和娘到的時候,尤家的男人都出去了,只幾個女人在家。那金氏和小金氏一看到我和娘,吓的從杌子上跳了起來,以為尤氏有什麽不好呢。”

想到金氏和小金氏受驚吓的模樣,朱九良想笑,但又強忍住了。

劉氏又道:“娘也沒跟她們繞彎子,一進屋直接就把話說了。”

朱九良道:“那金氏沒鬧嗎?”

“她要是敢接你二堂嫂家去,她就能鬧。可她們不敢。”劉氏冷笑一聲道,“說一句不中聽的話,這些年若不是你二堂哥幫扶,你二堂嫂暗地裏往尤家貼銀子,他老尤家指不定還在田裏刨食呢。”

說着,又嘆了口氣道:“你二堂哥什麽都好,就是眼光不好。”

朱文榕一開始在東市租了個攤位賣了幾年魚。而尤氏家裏沒錢租不起攤子,就隔三差五的在家菜地裏撿些新鮮菜,拿到東市口賣。一來二去的,兩人就這麽認識了。

後來,朱文榕承包魚塘,尤家就接手了朱文榕的攤子。朱文榕和尤氏成親後,尤氏原也想讓她娘家跟着承包魚塘。只可惜她哥哥養魚不行,弟弟不喜養魚,她爹身子又吃不消,只能放棄了。

朱九良吃驚道:“嫂子如何知道這些?”

“我也是昨兒個去尤家村的路上,聽娘說的。”劉氏道。

朱九良聽了,就點點頭。

劉氏拍拍朱九良的手,道:“如今妹妹可以放心了,你二堂嫂娘家再不會說那些話了。”

正說着,玉竹端了綠豆湯進來。

朱九良對她道:“你也不必出去了。自去喝綠豆湯罷。”

“是。”玉竹轉身就出去了。

劉氏看了一眼玉竹的背影,輕聲道:“妹妹,我聽娘說,玉竹會作你的陪嫁丫頭進陳家,可是真的?”

朱九良點點頭,道:“是這麽回事。”

劉氏撇嘴道:“我說妹妹,你也真是個心大的。”

朱九良好奇:“大堂嫂,這話是何意思?”

劉氏沒好氣道:“妹妹難道不知這大戶人家從來都有收媳婦丫頭為妾的習慣嗎?”

“大堂嫂,你是說......”

劉氏翻了個白眼,道:“這個玉竹可比那個玉桂好看多了,你帶她過去,夜裏能睡得着?你就不怕哪天你有了身子,她使了個手段搭上妹夫啊?”

朱九良聽着一滞,道:“玉竹是比玉桂好看,可也沒有那麽好看罷?”

劉氏看她神色平靜,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呀,她就算一般好看,可男人吃多了山珍海味,偶爾也會想吃鹹菜蘿蔔幹啊。”

說着,又忽然道:“你知道咱老屋的圓圓罷?”

“圓圓......”朱九良擡眼,“莫不是拴在老屋後院的那只草狗?”

劉氏忙點頭,“那圓圓啊,家裏每日好飯好菜的吃着,可每次一放出去玩耍,它總要在外面旱廁裏吃了個飽。”

朱九良:“......”

“我沒跟你開玩笑呢。”劉氏握着朱九良的手道,“圓圓每次回來都一身屎味,利哥兒又總喜歡捏它的臉,然後弄的一手屎味,我都煩死了。”

又道:“我還勸過阿奶把圓圓送人算了,再換條不吃屎的狗子養。可阿奶說,這天下的狗就沒有不吃屎的。還說,哪怕宮裏娘娘養的洋狗,它只要溜出去,也定會去尋個旱廁吃一頓飽。”

朱九良見她說的認真,搖頭道:“大堂嫂,這天下烏鴉也不是一般黑,也有那白色的烏鴉。這人也是,有好色的,就有不好色的。但嫂子你想,若我真嫁了個好色的,我就算丫頭都是清一色的醜,他難道不能在外面找個好看的良家女回來做妾嗎?更何況,這外面樓裏彈琴的、唱歌的,還數不勝數。咱們做正妻的就算攔得了他一回,也攔不了他一輩子......”

聞言,劉氏道:“妹妹說的是,倒是我鑽牛角尖了。”又嘆道:“也不曉得你大哥他在外面有沒有找過彈琴的、唱歌的。”

朱九良見她如此說,就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大堂嫂,我大哥你還不放心麽。他每天要去哪裏,要做何事,不都會和你提前說一聲?就是出去玩,也沒有不帶你和利哥兒的。再一個,大哥晚上到了飯點就會回來,夜裏也從沒出去過,想來是個極好的男子。”

劉氏一聽,就笑了起來,道:“聽你這麽說,你大哥倒是人間少有的。”

“可不是,”朱九良點頭,“大堂嫂,你就放一百個心罷。”

“不過......”劉氏道,“妹妹最好敲打那丫頭一番,讓她別起那起子歪心思。”

朱九良聽了忙點頭道:“我娘也說了,過些時候她會跟玉桂、玉竹她們說,只要她們為人本分,等到了适婚年齡,定會給她們挑個好人家。到那時候她們想留下來,或放出去自個兒過日子都可。”

劉氏掩袖笑道:“哎呀,瞧我,關心妹妹倒把三嬸給忘了。妹妹可不要怪我多嘴啊。”

朱九良連忙道:“大堂嫂,你是好意提醒,我謝謝你都來不及,又怎會怪你。”

劉氏聽了這話,心裏很是高興,道:“我從嫁過來,咱們這一輩裏,也就大姐和妹妹真心與我交往,妹妹說話也從不像八妹妹那樣拐三抹四。我自然也要真心對待妹妹。”

說到朱八良,朱九良就問道:“大堂嫂,我好久都沒出門,也不知八姐她現在可知道何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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