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莫琲這一年的工作成績很不錯,她承攬了兩個項目,也繼續跟着保代承做項目,其中一家研發、生産陶瓷電子設備的企業經過和組成員共同的十一個月的努力後順利過會,每個人都得到了比較厚的回報。加上年終獎,莫琲銀行卡上的總數字首次達到了五個零,她終于體驗了一回當“高薪人士”的滋味,趁年前去G市的商場采購了不少衣服、首飾、營養品給長輩,還有一臺豪華按摩椅,專為外婆買的。
大件禮物提前寄回去了,小件的她打算親自送給他們。
到了小年夜這一天,莫琲坐下午一點的飛機回去了。下了飛機,她直接打車回家。
時隔兩年,莫琲終于再次見到了家人,心裏激動之外又有些酸澀,忍不住和媽媽、外婆抱了又抱。
俞映竹看着比手機視頻裏還要瘦的女兒,眼眶忍不住泛紅,輕聲責怪她,問她究竟有沒有好好吃飯。莫琲耐心解釋自己吃得不少,就連宵夜都吃,只是工作量比較大,人又年輕,新陳代謝快,便不容易胖起來。
外婆拉着莫琲的手,久久舍不得松開,看着外孫女的目光欣慰又心疼,不停贊她“好樣的”。
晚上,老楊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還提前打電話通知在外租房住的婉婉,說你姐姐今天回來,你過來看看她,陪她吃個飯。
于是,小年夜的這頓飯熱熱鬧鬧的,大家不停說笑,氣氛非常溫暖。
楊婉婉大學讀的是師範學院,如今成為一所小學的語文老師,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淡雅的書香氣,臉上再沒有早些年那看上去略帶自卑的表情了。
“你可要好好向你莫姐姐學習啊。”飯桌上,老楊直言不諱說道,“你莫姐姐一個人在外地工作和生活,什麽事都是自己搞定,她遇事從不抱怨,心态穩得很。”
俞映竹聞言說:“婉婉如今是人民教師,多好的職業啊,你當爸爸的更應該為她驕傲才是。”
“也是也是。”老楊擴大笑容,有些自得也有些幸福的模樣,很快放下小盅的酒杯,看向女兒,語重心長地說,“不過你莫姐姐在個人問題上遠遠領先你了,這你得承認吧,人家過幾天要訂婚了,你還是單身一個,明年可得努力一把了。”
俞映竹瞪了老公一眼,心想會不會說話。
楊婉婉撇了撇嘴,小聲說:“我才多大啊,結婚早着呢。再說,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有莫姐姐這樣的運氣能遇到這麽靠譜的好男人的。”
老楊正準備繼續催促一把,莫琲笑着幫婉婉解圍:“婉婉比我小了快五歲呢,年紀輕輕不用着急。”
“對,咱們婉婉不着急,得好好挑一挑。嫁人是一輩子的事,要慎重,也要看緣分。”俞映竹溫柔地看一眼婉婉,看她眼睛和鼻子長得和老楊極為相似,也是打心裏喜歡,“何況婉婉如今這麽漂亮,出落得和一朵花似的,何愁将來找不到男朋友?老楊,不是我說你,你有什麽好急的!要想擺催婚的長輩威風啊,你最少也要在三年之後!”
楊婉婉對俞阿姨乖巧地一笑。
俞映竹轉移話題,說起正月初六的訂婚來,莫琲自然放下筷子,聽得很認真。
說來也慚愧,訂婚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俞映竹和明素行幫莫琲準備的,莫琲的參與感幾乎為零。包括訂婚的中式禮服,俞映竹拿着女兒的尺寸親自去店裏定制;三金和鑽戒也是明素行和未來丈母娘一同去商場的珠寶專櫃挑選,現場和莫琲連視頻,讓莫琲挑選自己中意的款式,然後買下。
擺酒的地方是本市一家老字號酒樓的小型宴會廳,人氣很旺,早六個月就預訂好了的。
莫琲唯一做的就是發了電子邀請函給幾個朋友,讓她們前來見證她的幸福時刻。
因為本意就是請女方長輩和雙方相熟的人前來吃個飯,所以也就沒擺幾桌,主打的就是一個溫馨舒适,如此一來莫琲壓力也沒那麽大。
楊婉婉聽完俞阿姨滔滔不絕地介紹當天的禮儀程序後,又欣賞了莫姐姐手機相冊裏的鑽戒照片,不免羨慕道:“哇,好閃啊。”
莫琲的耳朵有些熱,不知是喝多了葡萄酒,還是因為想起很快就要讓明素行在衆人面前将這枚鑽戒戴在自己無名指上了。
之前工作太忙,日以繼夜的,都沒什麽空閑時間拿來幻想一下訂婚當天的種種細節,現在竟然有些近鄉情怯了。
說起來僅這枚鑽戒的價格就五萬了,再加上情侶對戒和三金,以及送女方長輩的禮物,明素行一下子花光了從大學時期積攢至今的所有錢,包括大學時候兼職打工的錢、讀書數年的獎學金、工作後的工資獎金年終獎……
莫琲之前無數次說自己不需要買太貴的鑽戒和首飾,但明素行堅持送她比較貴的。
“錢以後可以慢慢賺,重要的是當下開心。”他在電話裏這樣說。
想起明素行每回話不多,但一一落實的行動力,莫琲心裏很踏實。
飯後,莫琲打開行李箱,把送媽媽和外婆的針織衫、羊絨圍巾、精華面霜、珍珠項鏈、翡翠吊墜和羊脂玉手镯都分給了她們,婉婉也有份,得到的禮物是一條精致的鉑金手鏈和一瓶香水。至于楊叔叔,莫琲實在不知道該送他什麽好,幹脆提前準備了個紅包給他,老楊受寵若驚,推了又推後才厚着一張老臉皮收下了,一晚上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晚,莫琲洗漱完後便回自己房間睡覺,睡前和還在敬業值夜班的男朋友小聊了十分鐘,互道晚安後才心滿意足地睡下。
第二天是除夕,下午明素行就過來了,他帶來了不少海鮮,準備親手烹饪海鮮大餐給大夥吃。
自然而然地,在明素行進廚房之前,莫琲把他拉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好好地抱了抱又親了親,在解了大半的相思苦,又滿足了一番肌膚饑渴症之後,她才不緊不慢地從枕邊拿出自己給他買的一塊腕表,親手幫他戴上。
這塊腕表是莫琲送未婚夫的訂婚禮物,花了她不少的錢。
時間還早,不急着下廚,明素行便抱着未婚妻坐在床沿,慢慢和她說着訂婚那天的事。
莫琲腦袋貼在他胸膛,聽了一半,忽然擡起頭,似不可置信般地問:“我們真的要訂婚了?”
“真的。”明素行耐心回答她孩子氣的問題,眼裏半是溫柔半是促狹的笑意,“場地準備好了,賓客也一早邀請好了,你想反悔估計是……比登天還難。”
“我沒說要反悔,”莫琲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心說好像咬你一口,臉上笑嘻嘻的,“就是有點小緊張,向你确定一下。”
“都是熟悉的人,不用太緊張。”明素行開導未婚妻,順便把她的兩條腿都放在自己大腿上。
頂多加了幾個明素行科室的同事和一個主任,其他都是莫琲見過的也認識的人。
“如果我在臺上摔倒了怎麽辦?高跟鞋的跟可是很高的。”莫琲問他。
“兩個方案。你可以選擇穿平底鞋,這樣不容易摔倒;或者你還是穿高跟鞋,我會牽着你上臺,也牽着你下臺,保證你不會輕易摔倒,就算真有萬一,我給你當人肉墊子,你倒在我身上就不會受半點傷了。”
莫琲點點頭,然後低頭去看他修長的、骨節有致的手指,忽然入迷般地想咬一口嘗嘗。
久違的相聚,他在她眼裏簡直是秀色可餐,哪裏都香噴噴,哪裏都想咬上一口。
她這樣想着,開始用心把玩他的手指。
明素行又叮囑了幾句,然後瞧見未婚妻一直在對他的手指又捏又揉,就像是小孩玩橡皮泥一樣執着,思緒不免有幾秒的停滞,很想問她“為什麽一直捏我手”,但轉念一想,算了,随她玩吧。
只不過看她瞪圓眼睛,不停捏他手的可愛模樣,他無聲一笑,忍不住湊近她,親親她的額頭,又嗅了嗅她頭發上淡淡的薔薇花香,問一句:“剛洗過頭?頭發這麽香。”
莫琲一聽,立刻朝他伸出手掌,張開五指貼在他高挺的鼻子上,說:“這裏更香哦,猜是什麽味?”
“嗯……我猜你中午吃了烤雞腿?”
“嗯,答對了。”
“吃了幾個?”
“也不多,就兩個。”
明素行笑了,手輕輕貼在她肚子上:“難怪這會兒肚子圓鼓鼓的,快彈出來了。”
“……”
莫琲佯作發怒,整個人用力撲向他,把他撲倒在自己柔軟的粉色真絲床單上,明素行順手接住了她的身體。
她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後閉眼親了下去。
他們吻了很久,彼此的氣息徹底缭繞、融合在一起,直到吻累了,她倒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略有些氣不足地喘着,片刻後忍不住笑說:“有點期待訂婚那天了。”
明素行的掌心輕輕撫摸她烏黑的長發,聽見她清晰的低語,沉吟後說:“琲琲,我是認真的。”
莫琲擡起臉,問了個“什麽”。
“無論是訂婚,還是之後的結婚,包括之前要你做我女朋友,飛過去找你,我對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認真的。”明素行看着趴在自己懷裏再心愛不過的人兒,眼眸深邃如遠山,篤定地說,“都是我按自己的心意去做的。”
前世他有很多事,包括工作上的,身不由己,談不上稱心如意、心甘情願,而這一回,他确定自己邁出的每一步、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帶着熱忱、激情去完成的,沒有半點違背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這是因為有她,感情上不用說了,工作上她也一直支持他,讓他覺得每天所完成的事都極具成就感。
他是如此幸運,這輩子能夠僥幸擁有這麽美好的她。
“我當然知道啊。”莫琲鄭重地點了點頭,對明素行露出一個溫柔十足的微笑,“也巧,我對你也是認真的。”
明素行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很快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自己身下,他的手直接探向她的腰間,靈敏的手指開始在她衣服下游移,不比站在手術臺上拿手測量病患動刀部位時的無比冷靜,此刻的他帶着灼熱的情緒、跳動的神經,緩緩而行。與此同時,吻密密地落在她白淨的脖頸上,他另一手拍了一下她的臀,邊吻邊暗示:“上一回見面到現在快一年了,你每晚都說想我,我好奇你具體在想我什麽?”
忽然間,敲門聲響起。
“琲琲,你們在裏面吧?訂婚那天還有些細節,我要和你們再核對一下。”俞映竹的聲音響在門外。
明素行:“……”
莫琲一愣,随即拿手背捂住眼睛,含羞地笑了幾下。
門外有長輩在,明素行只能用毅力讓自己起身,無奈地幫莫琲整理好衣服,當看見她脖頸上的動情痕跡時,他不動聲色地幫她領口處的兩顆扣子都系好了。
莫琲在他結實的雙臂上撐了一把,才懶洋洋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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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那天非常順利。不少親朋好友都前來見證莫琲和明素行的幸福時刻。
雲憑岚、雷俐俐自然不會缺席,莫琲的老朋友龐澄曉也帶着禮物貼心地趕來;明素行這邊,他大學的室友全來了,一個沒少,如今的同事和領導也到了,他們笑着為這對愛侶送上祝福。
明素行在臺上為莫琲戴上鑽戒時,莫琲當場沒忍住,直接掉下眼淚來。
前世今生,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幸福的一刻。這幸福沒有患得患失,沒有彷徨失措,她能感覺完完全全是屬于自己的,永遠不會從指縫裏溜走。
明素行舍不得他的琲琲落淚,很快伸手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沒有絲毫技巧,因此也擦去了她一半的眼影,以至于事後莫琲照鏡子時簡直驚呆了。
除了莫琲,俞映竹和外婆,這兩個在莫琲生命裏占據最重要位置的女人也沒忍住眼淚,外婆還算克制,俞映竹過于激動了,邊哭邊拿紙巾擦淚,最後趴在老公肩膀上,把眼淚鼻涕盡情揮灑在老公衣服上。
莫琲的爸爸莫海涵也來了,當明素行牽着莫琲走到他面前,向他敬茶時,他心裏頓時萬分激動,舉止卻有些僵硬,口齒緊張地贊了明素行模樣好,再擠出一句“麻煩你以後照顧好我女兒”,其他準備好的臺詞半句想不起來,也就不繼續了,臉上挂着微笑,鼻梁上挂着汗珠,怔怔地看着他們。明素行自然對他非常尊重。
到了朋友這桌,莫琲才把手裏的茶換成了香槟,和他們無所顧忌地喝了一杯。
丁若拙不知什麽時候溜到了雲憑岚身邊,和她一同站起來,當面對明素行和莫琲送上祝福。
雲憑岚喝了口香槟,轉臉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丁若拙,意思是:你不是坐在對面嗎?怎麽跑到我旁邊來了?
丁若拙一手晃着香槟,一手在雲憑岚的背部躍躍欲試,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本想渾水摸魚揩個油,最終還是作罷,讪讪放下手,沒敢直接貼上去。
“琲琲,你今天好美啊!”龐澄曉紅着一張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昔日好友,真心為她感到興奮,很快又把目光移向明素行,倒吸一口氣,忍不住贊道,“琲琲,你未婚夫好帥!你、你真是好福氣喲!”
莫琲好久沒見龐澄曉了,便和她多聊了幾句。龐澄曉的臉特別紅,像是喝了整整一桶的葡萄酒,酡紅的醉意浸潤兩頰,但莫琲轉念一想不現實啊,再仔細一看,龐澄曉除了臉紅,肢體語言還顯示出一些緊張,莫琲一時間也分析不出老友是何狀況,只能好奇地對她眨了眨眼睛。
穿着印滿小櫻桃圖案魚尾連衣裙的龐澄曉以為被莫琲看出端倪了,害羞地低下了頭。
這一晚的訂婚宴結束,鑒于長輩在場盯着,明素行主動提議讓莫琲回自己家休息,他還是回他的租房睡覺。
雖然訂了婚,但到底還沒去領證,不算正式夫妻,這點規矩明素行認為有必要遵守。
莫琲自然很舍不得他,但礙于長輩們都在場,她也不能直白地說“我今晚不想和我未婚夫分開”,只能是雙手捧着漂亮的繡球花束,狀似很有規矩、很優雅體面地說:“嗯,就按你說的做好了。”
俞映竹和老楊果斷對這對年輕人投去“矜持是必要的”的贊賞眼神。
莫琲臉上持續得體微笑,心裏:……
過了零點,司機送莫琲一家人回去了。
莫琲回到自己卧室,立刻躺在床上,劃開手機屏幕,便看見明素行發來的信息:到家了嗎?今天一整天很累吧,趕緊去喝杯溫水,然後睡覺。聽話,今晚老實睡覺,別想其他的。
莫琲:……
誰想其他的了!哼!我忍得住!莫琲心說。
半分鐘後,明素行又發來“來日方長”四個字。
莫琲的臉又一次發燙,她真覺得滿心的甜蜜就快溢出胸口了,忍不住在床上打滾兩圈,重新拿起手機,對着拿未婚夫工作照當壁紙的屏幕狠狠親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