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第九章
獵魔者通過異能種在仆人腦海中的烙印,可以由獵魔者催動,給仆人帶來不同程度的,綿綿不絕的痛苦。
每一名仆人在出生時就被烙印。如果這名仆人換了主人,也必須在領主的監督下,由新的主人重新烙印。
據說,這樣做的初衷,是為了幫助這些很容易被魔物誘惑,堕落成魔的仆人保持清醒。
可惜,末世社會發展到現在,烙印成為獵魔者懲罰和折磨仆人的手段。
他們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就可以令仆人們生不如死。
成風默默地忍受着,他已經熟悉了這種懲罰。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海中終于傳來曹林的命令,“上來。”
成風撐着身體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扶着地下室的牆壁,走過狹窄的臺階,上到了一樓,曹林的住所。
明亮寬敞的客廳中,曹林陰沉着臉坐在沙發上,待成風走到面前,一腳踹上去,“晶核呢?”
成風被這一腳踹得跪在地上,忍着疼痛,取出一枚魔物晶核交給曹林。
這是他今天獲取的唯一一枚晶核。
今天成風一共殺死了兩只魔物,但是第一只魔物太強大了,他沒辦法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挖出晶核。
為了保命,他選擇将那魔物的晶核擊碎,晶核碎了,魔物自然就死了。
不過碎掉的晶核沒有任何用處,曹林因為他沒有取出完整的晶核而發怒。
成風知道,那只魔物等級很高,所以它的晶核作用也很大。但是,在保住自己性命,和插碎晶核被懲罰之間,他只能選擇後者。
不過,這次的烙印帶來的蝕骨疼痛,疊加體內不停地傳來的魔物造成的傷痛,讓成風懷疑自己的選擇。
或許我錯了。
成風想,可能直接死去,比較舒服。
成風知道自己最後也會走上其他仆人的老路,要麽在某次獵魔中被撕碎,要麽因為傷痛在無人的角落中咽氣。
仆人沒有幾個能活過四十歲。
疼痛到麻木的腦海中,忽地閃過葉洛羽的身影,和她放到自己手中的食物。
再不濟,也要把那幾顆西紅柿和雞蛋吃掉再死吧。
成風想。
“記住,下次再把晶核搞碎,我就讓你三天動彈不了。”曹林陰恻恻地說,目光在成風煞白的面孔,緊緊抿着的嘴唇上劃過,想起了晚上的晚宴。
眼下,這仆人帶傷,幾天之內沒法獵魔。不能白養着。
長得還湊活,帶到晚宴上,給別人用用,順帶搞搞交情,等下次獵魔的時候互相幫幫忙。
曹林地板上剛剛被粘上的血污很嫌棄,“又得找人收拾地板。滾吧,晚宴九點,你跟我一起去。”
成風微微睜大了眼睛。難道,他還是躲不過被使用的命運嗎?
*
葉洛羽的這一覺睡得踏踏實實,直到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襲來。
她在睡夢中汗毛倒立,眼睛還沒有睜開,一手已經飛快地摸到了綁在小腿上水果刀,将其抽出,抵在自上而下注視着自己的人脖頸上。
耳邊傳來一聲驚呼。
葉洛羽眯了眯眼,擡眸看過去。直到這一系本能的動作完成,她的眼睛才看清,被自己用短刀控制住的,竟然是周佳。
周佳站在床沿外,一手掀起了圍在床四周的棉布簾,簾子的一角還被她捏在手裏。
她的脖子上抵着葉洛羽上午才磨好的水果刀,一動都不敢動,滿臉驚恐,雖然抵這把小小的水果刀連魔物的外皮都劃不破,但劃破人類的動脈還是輕而易舉。
“洛羽,你幹什麽呀?”周佳勉強笑道。
葉洛羽慢慢收回手,将水果刀插回到刀鞘中。
明明是一柄已經生了鏽的小刀,短短的刀刃甚至比手掌還要短一些,卻偏偏被她用出來冷厲的氣息。
周佳咬着下唇,覺得自己這位室友一夜之間仿佛換了一個人,“洛羽,你什麽時候學的,有這麽好的身手?”
葉洛羽掀開被子,利落地跳下床。
其實她剛剛拔刀的動作跟“好身手”完全不搭邊,純粹是在末世的野外呆久了的條件反射。
死前那段時間,她不在基地中,不受到領域的保護,一直帶着成風在野外艱難求生。
在那種條件下,人不警惕是不可能的,就連睡着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丁點大的動靜都能把兩人驚醒。
只要不是昏迷,被一個大活人這麽近距離地看着,她都會在還沒看清之前,就把刀插到對方身體裏。
剛剛,周佳之所以沒有一刀斃命,純粹是因為葉洛羽被重生折騰了一遍,身體素質不行,沒有異能,還吃不飽,體力差得要命,連帶着反應速度也降低許多。
葉洛羽不想解釋,輕描淡寫地說:“剛剛睡得魇着了,不好意思。”
雖然語氣中根本沒有一點點的抱歉。
周佳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有追問,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窗外一片漆黑,許多人這個時間才剛剛從一天的勞動中解脫,走在回家的路上。
葉洛羽看了一眼時間,是晚上七點多。這一覺,竟然睡了四個小時。
她繞過還呆立在床邊的周佳,走到那個勉強算是廚房的平臺邊,倒了一杯水灌下去,冰涼的感覺順着口腔,走過食道,最後抵達胃部。饑餓感被沖淡了些。
然後她掃視一圈,在不大的房間內找到一塊勉強夠用的空地,簡單地拉伸之後,開始做俯卧撐。
現在的身體太瘦弱,她還沒做幾個,手臂就抖個不停。
周佳還站在單人床圍着的帷幔陰影中,直愣愣地看着,忽然開口說:“我今天下午,去找柳永明了。”
葉洛羽現在感覺只要吐出一口氣,手臂就撐不住了。于是她沒法說話。
按照獵魔結束的時間來看,下午柳永明正好回去住處。
“可是,他拒絕我了。我不明白。”周佳幽幽地說。
葉洛羽感覺體力快要到極限了。她想保留一些體力,一會兒還要去晚宴。
于是她呼出一口氣,用酸脹的手臂撐着自己站起來,問道:“不明白什麽?”
她對此一點都不關心的樣子刺激到了周佳,周佳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我不明白,我和你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樣貌,就算你比我好看一些,可也區別不大。我都跟柳永明說好了,只要能讓我跟着他,他還可以去找其他女人。”
周佳已經豁出去了,廉恥算什麽,跟每天累死累活還吃不飽飯,每天小心翼翼地躲着那些目光露骨的男人,卻還是總被動手動腳相比,廉恥什麽都不是!
她紅着眼睛說:“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要我!”
“他到底喜歡你什麽,喜歡你哪裏?”最後,周佳咆哮着吼出這句話。
而此時,葉洛羽正在把一條腿搭在床架上,努力下壓身體,疼得呲牙,甚至分不出一口氣回答她。
雖然這樣的訓練量完全算不上大,可對于葉洛羽來說還是太吃力了。
周佳默然地看着她苦苦撐着,全身顫抖,疼得腳尖都蜷縮起來,就是不肯罷休。
直到壓完腿,葉洛羽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随手抹了一把流到鎖骨的汗水,看了一眼周佳,“你問我,他喜歡我哪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頓了頓,葉洛羽還是提醒道:“周佳,我不評判對錯。不過,如果你真的想通過這種方式活下去,就要好好琢磨。”
“琢磨?”周佳茫然地問,“琢磨什麽?”
“琢磨活下去的方法。不管你選擇怎麽活,只要選了,就得好好走下去。在這個操蛋的世界,活下去,僅僅付出一切是不夠的。”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不要尊嚴了,只要主動去求了,柳永明就會收下你?”葉洛羽又倒了杯水,捏着水杯看向周佳,後者顯然沒有聽懂。
“在末世中,肯這樣做的男人女人多了去了,每個人都能成功嗎?”
“既然你想靠着男人活,那就好好想想。想想他們喜歡什麽樣的女人,喜歡女人什麽樣的動作,什麽樣的表情,喜歡女人怎麽說話,怎麽……伺候。”
周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自己早就看透了眼前跟自己同住一個宿舍這麽久的女孩。
除了長相好一點,倔強一點,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甚至體能都還不如自己好。
但是聽完了剛剛那一番話,周佳發現,是對方早就把自己看透了。甚至,她已經把這個世界看透了。
葉洛羽換了一件衣服,走到房門邊,擰開門把手,對身後的周佳說道:“你選的這條路,雖然看着離死亡很遠,但,也可能并不是。”
周佳怔怔地聽完,才意識到她要出去,問:“你要去哪裏?”
“去參加晚宴。帶了鑰匙,不用留門。”葉洛羽說着,開門邁了出去。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阖上,發出咔噠一聲。
徒留周佳一個人站在屋子中。
晚宴?周佳覺得自己聽過這個詞。她絞盡腦汁地想了很久,才回憶起,聽之前一起幹活的人提起過。
當時那個人用十分羨慕的語氣說,晚宴是只有獵魔者才能參加的聚會,宴會上有很多、各種各樣的食物,管飽。運氣好的話,還能喝到獵魔者外出時找到的黃金時代的酒。
周佳沒有嘗過酒,不過那個人嘗過。
他說到酒的時候,還舔了舔嘴唇,表情十分回味,說他最喜歡的是還是白酒,夠勁。不過據說葡萄酒是最好喝的,醇香,可是他沒有嘗過。
當然了,晚宴上最重要的并不是吃,參加的都是獵魔者,怎麽會缺吃的?
參加晚宴的,目的都是拓寬人脈。他們能在那裏交到同樣是獵魔者的朋友,方便日後一起外出獵魔,互相照應。
晚宴,在沒有異能的普通人眼中,是“上層社會”的門檻,是“上等人”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