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第十章
晚上八點多的街道沒什麽人,而且很黑。
末世裏,電能很珍貴,基地不會被浪費在照明室外上。
勞作了一天的普通人根本沒有精力在街上閑逛,而獵魔者不缺照明的東西。
黑暗中,許多人身上帶着酸臭的汗味,與葉洛羽擦肩而過,神色疲憊而匆忙。
他們大概只想回到自己的住所,好好地休息,以應付明天。
沒完沒了,日複一日。看不到希望,看不到盡頭。
“老樊,你說要是有一天咱們受傷了、病了,或者老得幹不動了,沒法去幹活,該怎麽辦。”一名與葉洛羽擦肩而過的男人低聲抱怨,葉洛羽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聲音有點耳熟。
走在他身邊的另一個男人說,“別想那麽多,能不能活到老還不一定呢。活一天算一天吧。”
葉洛羽聽出來了,後面說話的人是樊松,那另一個應該就是彭坤。
白天在圍牆邊,被成風擊殺的那只魔物曾經一度靠近圍牆,樊松還冒着危險過來拉她一把。
在末世混久了,葉洛羽十分明白這種舉動有多麽可貴。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很難。
她腳下頓了頓,主動開口打個招呼,“樊大哥。”
樊松本來已經同她錯身而過了,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停下腳步,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細地看了看她,認出來了,高興地說:“原來是你啊妹子。怎麽樣,後來沒受傷吧?領食物了嗎?”
彭坤也認出她了,不冷不熱地朝她點點頭。
葉洛羽并不在意,對樊松說:“沒有受傷,也領到食物了。樊大哥,你這是從圍牆那裏離開後,又去幹活了嗎?”
樊松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發,雖然光線微弱,葉洛羽還是看見從許多像灰土一樣的粉末從他的頭發裏飄下來。
樊松道:“啊,是的。我看天色還早,就打算再幹一會兒。左右還有力氣,閑着也是閑着。”
一直沒說話的彭坤卻突然張口,陰陽怪氣,“是啊,有女人要養嘛,跟我這種光棍可不一樣。”
“別這麽說,”樊松立刻反駁,“阿華她也出去勞動的,并不是靠我養她。”
說到這個,樊松露出一個憨憨的笑,“聽阿華說,她之前去一名獵魔者家裏打掃衛生,人家對她很滿意,讓她繼續去呢。”
這種打掃衛生的活計,很輕松,又能拿到一樣的報酬,是很多人都遇不到的機會,是阿華靠自己争取的。
不過樊松沒有說。他知道彭坤一直不太看得上沒有異能的普通女人。
葉洛羽笑了笑,有些欣賞樊松。
末世的生存模式就是一條赤裸裸的食物鏈,強者統治弱者,打壓弱者。
像樊松這樣,明明就是自己出力多,賺來的食物也更多,卻仍然在外人面前護着自己女人的,不多見了。
“對了,你要去哪裏?”樊松見她一個女孩子,這麽晚還在街上走,很擔心,好心提醒:“等我們這些人都回去了,你一個人在街上很危險的。”
說話的時候,身邊還有不少人經過,許多男人的目光落在葉洛羽臉上。她皮膚很白,在月光微弱的黑暗中,也依稀能看到精致的五官。
葉洛羽很清楚,如果街上沒有其他人,這些男人大概就不只是看看了。
“我去參加晚宴,一會兒就到了,樊大哥不用擔心。”葉洛羽說。
盯着她看的幾個男人,聽到她說要去參加晚宴,目光立刻有所收斂,随後離開了。
能參加晚宴,說明這名女孩即使不是獵魔者,也認識獵魔者的朋友,惹上了不好處理。
“晚宴?”樊松還沒說什麽,彭坤已經驚詫道,“你去晚宴?你怎麽能去的?”
明明是白天跟自己一起支援圍牆的普通人,怎麽一會兒沒見到,就去參加晚宴了?
彭坤覺得難以置信,但是更多的,是說不清的巨大落差。
“哦,是一個朋友邀請的。”葉洛羽簡單說,沒有太意識到晚宴的重要性。
上一世,她還是普通人時,不怎麽聽八卦,只埋頭幹活,恨不能一直假裝自己在做夢,不想過多接觸這個世界。
後來她覺醒了領域,也是異能者了,對晚宴就更加沒有什麽概念。
不過,她從彭坤的态度中意識到,普通人能夠參加晚宴這件事,意義非凡。
葉洛羽便不打算多提,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樊松沒有細問的意思,對葉洛羽關切道:“那你快去吧,趁着這會兒街上人多。”
葉洛羽點頭,跟樊松道別。
彭坤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甩開樊松拉住自己不讓走的手,“老樊,你就不好奇嗎?她一個要力氣沒力氣,要異能沒異能的女人,是怎麽受到邀請去晚宴的?”
“不好奇。既然被邀請了,肯定是有跟咱們不一樣的地方。”樊松說。
眼看着葉洛羽身影已經漸漸消失,彭坤對着她窈窕的背影惡狠狠道,“我聽人說,獵魔者的晚宴其實是很亂的,他們在晚宴裏看上誰了,可以直接就拉過去上#床。”
彭坤帶着一份惡毒,說道:“我看她,沒準就是被挑的人。”
樊松并不贊同他的話,繼續趕路,“別亂說,洛羽妹子不是那種人。”
“那可說不好。”直到看不清葉洛羽的身影,彭坤才轉身趕上樊松的腳步,若有所思道:“你說,她都能去晚宴,我們為什麽不能去?獵魔者出任務,可以帶着普通人。”
确實可以帶普通人。畢竟,普通人覺醒異能,需要同魔物戰鬥,基地需要不停地補充獵魔者,獵魔者越多,基地越強大。
但是覺醒的概率不大,願意出去的普通人不多。更何況,帶着普通人,會使整個隊伍的戰鬥力大打折扣,也不是所有隊伍都肯帶的。
樊松十分不贊同,不過他不擅長争辯,沒有開口。
“聽說,零號基地的獵魔者很多很多,是我們這裏的很多倍。他們一定是總帶普通人去獵魔,才覺醒了這麽多獵魔者。”彭坤說着,眼裏透出貪婪的光。
樊松皺眉,知道他在想什麽,還是勸道:“咱們現在這樣不好嗎?先不說覺醒成為獵魔者的概率有多小,就算是獵魔者,他們傷亡數量也很大的。”
當然不好。彭坤想,成為獵魔者,就可以有地位,有食物,有女人。
他瞥了一眼老老實實的樊松。像阿華那種普普通通的女人,他才看不上。
*
一號基地原本是個大規模的度假村,四周是住宅區,中間圍着的地方建了一個商場,裏面吃喝玩樂全都有。
葉洛羽到那裏的時候,商場一樓已經燈火通明了。
音響播放着歡快的歌曲,草地上串着許多七彩小燈,許多人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搭在別人肩膀上,嘻嘻哈哈地聊着什麽,身體放松地随着音樂擺動。
看起來跟末世前沒什麽兩樣。葉洛羽有點恍惚。
“小葉,這邊來。”盛紅菲已經看到她了,熱情地揮着手。
這位白天裏動作狠辣的獵魔小隊的隊長,仍然穿着那身利落的短打,甚至腰間還挂着染血無數的匕首。
當然在葉洛羽眼中,最顯眼的還是盛紅菲手臂上盈盈生輝的晶核。光芒柔和,看來對方心情還不錯。
她朝着盛紅菲笑了笑,走了過去。
*
成風仍然頭痛欲裂。這種疼跟身體上受傷的疼不一樣。身體受傷了,只要人不死,總有一天傷口會愈合。
但是這種疼是曹林通過烙印施加的,全憑對方心情。
成風完全無法控制,不能左右,他甚至不知道懲罰什麽時候會結束。
他拖着疲憊至極的身體來到晚宴,作為仆人,一路都跟在曹林後面,冷眼看着曹林切換了一副面孔,跟來來往往的獵魔者寒暄着,顯得十分熱情。
同曹林打招呼的獵魔者們,将目光落到跟在曹林身後的成風身上時,無一不是明目張膽的打量。
在晚宴上帶仆人來,幹什麽用的不言而喻。
一名獵魔者直接指着成風問:“怎麽,這仆人今天舍得帶來了?不可惜?”
成風長得端正,不過這倒還在其次,關鍵是他身上那股幹淨的氣息,總是讓人升起一股征服和□□的欲望。
在宴會上玩過的仆人,回去後的幾天無法獵魔。
成風在獵魔時是一把好手,不要命,還從不獨吞晶核,也不怎麽跟其他仆人交往,所以曹林一直沒帶成風來過晚宴。
這名仆人的用處在獵魔上,要是幾天起不來床,他就虧大了。
聽到這麽問,曹林笑了笑,“什麽舍不舍得,不過是給大家樂呵樂呵,今晚都要盡興啊,哈哈。”
左右都得白養這名仆人幾天,當然要物盡其用。曹林這麽做,也是想給成風一個教訓,讓他記住,魔物晶核比一個仆人值錢得多。
成風能感覺到,不止一道惡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聽到曹林的話之後,變得肆無忌憚。
他垂着頭,盡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縮小。
如果,如果實在不行,他或許可以忍受……
可是,僅僅想一想那種感覺,他都會全身顫抖。成風很想逼迫自己接受,所有的仆人都是這麽過來的,為什麽就他不能呢?
可是,如果接受了,那之前在戰場上的拼命,自己身體上現在受的傷,又算什麽?
他那樣努力地增加自己的籌碼,幾次死裏逃生,到頭來還是要忍受這種事情嗎?
不。他不想,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