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除夕
除夕
“昨日上街情況如何?”
老虎對這個所謂的市場調研非常感興趣,只可惜自己性格再怎麽溫順表面上終究是只猛獸,上街會引起騷亂恐慌,還可能會被不明真相的路人當場抓捕,于是為了他人與自己的安全最終還是放棄了一同出行的計劃。
蘇卿卿走近,将手中的箱子放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緩口氣後剛要答複,就被黑貓截去話音。
小黑團子伸了個懶腰變成長長一條,舔了舔毛,用還沒睡醒的語氣說道:“百姓啊,大多喜歡圓潤小巧的動物。”
……
38.5度的體溫怎麽能說出如此冰冷的話。
眼看老虎“唔”了一聲蔫頭耷腦,像是要獨自躲到角落裏默默哭泣的架勢,蘇卿卿搖搖頭,拍了兩下手上的灰後一叉腰:“放寬心,咱這個盤很不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見到猛虎,只要開業第一天你表現出溫柔親近的一面,大家把好話傳播出去,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每個人都會喜歡上你…額…這圓潤大只的動物。”
“盤?”老虎眨巴兩下眼睛沒聽懂,但後半句貌似是好話,它歪頭去找黑貓的眼睛欲要驗證自己的觀點,卻發現小煤球團子窩在一食盒蓋子上随後被人往裏屋拎去,大有一種乘順風車的意思。
那搬運小哥剛為了雙倍工錢說服自己相信這裏的老虎不會傷人,沒想到一低頭又見到黑貓,平日裏縣城中養貓的人家不在少數,可如此黑的還是第一次見,聯想到人們普遍認為商店開鋪或是開園等喜事如是遇見黑貓可不算是好兆頭,他邊想邊不由自主回頭瞟向“園長”。
誰知正對上一副很好看的笑顏,蘇卿卿會錯意,以為這小哥是忙活了半天累着了,趕緊擡手朝人打了個手勢:“這一趟搬完就歇會兒吧。”說完她拎起地上的包袱,沒成想實質與表面不符的重量直接把她拽了個趔趄。
老虎靠近幫少女穩住身形,然後用毛茸茸的腦殼蹭了蹭人的胳膊,嗷了一聲将頭揚起,示意她把東西放到自己背上。
蘇卿卿對着那個穩穩當當十分靠譜的背影,啧啧稱嘆。
多溫柔啊,有種rapper唱情歌的殺傷力。
她又一路小跑到大門外,眼前的景象煥然一新,之前渾灰一片被枯樹枝幹草葉遮蔽的月洞門擦洗幹淨後露出原本的朱紅色,這要是到了春天搭配枝繁葉茂的綠樹定是番美景。
跨出門檻後,她伸手撫摸立在門柱旁的木板,是要制作成“蘇氏動物園”大招牌的原材料,紋路明顯象征年歲久遠。
過了一會兒,她無聲淺笑,低頭從衣服裏拿出錢囊,轉身抛給車夫道:“今日辛苦你啦,開園日定請你前來觀賞。”
車夫一愣,連忙伸手欲要歸還,心想這可是高公子吩咐的,怎麽敢從中謀取好處。
蘇卿卿裝沒看見,頭也不回地走進園子,不留任何推辭的餘地。
很顯然,課堂上老師講過,社會職場中見識過,這是價值對等問題。
在人家日常的工作中無緣無故多出這麽一截子,不僅在距離縣城較遠的偏地,還有虎與蛇在周圍徘徊,從對方的視角來看這活具有一定危險性,眼下不處理好,日後再請人來幫忙,久而久之會積壓怨氣,也就是俗稱的打工人的怨念。
微風拂動,帶來清新自然的味道,足以除去所有的雜念。
好在蘇卿卿并非出身權貴之家,随身帶的包裹也不多,這馬車上更多的是她精打細算購置來的大型家具。
沒成想在這古代的商鋪也玩滿幾件打折的手段,她向來受不住此等誘惑,眼冒精光果斷出手,最後還獲得了贈品花燈,擺在大門入口左右兩側的山石前面,竹篾的編織工藝和彩色紙共同營造出春天已至的錯覺。
陽光緩緩挪動,便也不覺得寒冷,只是蘇卿卿自從堕落成社畜後就開始崇尚“生命在于靜止”,多年記步軟件日均不超過三位數,這兩個偏房與中間長廊的布置事宜攏在一塊折騰得她氣喘籲籲。
幸而有群以一當十的動物幫手,大型動物負責牽拉水桶,小型動物負責拖布擦洗,雖說也會發生狗子拆家的情況,但無傷大雅,人類來兜底。
大小身影為了屬于自己的園子忙裏忙外,不出半天就全都打理好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偏房擺齊家具,多了好幾分溫馨,那個聽上去略帶逞強意味的【動物園】,也有了事到臨頭的實感。
幾個腦袋瓜擠來擠去湊到破除冰面的水池旁喝水,咕咚咕咚飲了個痛快,沒看清是哪只小家夥先開的頭,頓時水花四濺,黑貓擡腳想離開這幼稚的是非之地,被三條快樂小狗簇擁到漩渦中心。
最後,所有毛茸茸都變成了濕答答,只有本就光溜溜的小花蛇盤踞在一塊矮石上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音量的笑聲,當然,收獲了群起而攻之的效應,跑了兩圈才被“園長”勒令回來圍卧在暖爐旁烤火。
蘇卿卿伸了個飽和的懶腰,嘆出濁氣,她這脾胃可不比動物的頑強,只得飲下熱茶,獲得堪比肥宅快樂水的酣暢淋漓,坐在長廊的邊沿上,兩手向後撐住地,上身後仰,兩腿伸直,雙腳晃來晃去,好不自在。
眼前正巧能欣賞到夕陽西下的美景。
這一天過得真充實,她心想,自己用整個下午的時間與縣城中最有名的建築匠師繞着偌大園子逛了一圈,過程中時不時駐足記錄,對于如何劃分園區有了初步設想,對方也指着最令人頭痛的石頭山提出點子,雖存在難度,但值得一試。
用拳頭錘了錘已經酸得不行的肩膀,接着她又把小黑摟過來撸了兩把回血,在對方即将炸毛的時候才松開。
“大家晚上想吃什麽,我來下廚。”
不多時,噴香的菜蔬和面飯主食登場,還有甜食果子豆糕桃圈一并擺上長廊前的石桌上。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幹飯都不積極,場面一度陷入安靜。
蘇卿卿坐在石凳上,眼球一轉,很快便明白個中緣由。
食肉和食草動物始終隔着壁壘,這個問題她之前就思考過,不過由于老虎也是今日才正式開始與大家生活在一處,才讓此問題變得更加明顯。
這些小家夥們生性善良,餓得前胸貼後背還只顧內心矛盾。
她笑了笑起身走到暖爐旁,語氣溫和道:“放心,食物的問題我有辦法解決,今天特意多做了些果子,你們都可以吃的。”
聽到“有辦法解決‘這幾個字,它們才放下心來,氛圍重新變得火熱仿佛剛剛的沉寂是時間靜止,老虎用一只爪子擋着三條餓犬,等黑貓高貴地叼起一塊點心慢悠悠離開後,才放下,不顧耳邊的抱怨,張開血盆大口掠奪了三分之二的桌面食物。
這對老虎來說肯定是不夠的。
蘇卿卿呼出一口氣,冷靜地在腦中打開系統位面商城,在第一排的最後有個标記金色問號的東西,下面寫着【願望盲盒】。
之前自己一門心思解決家中溫飽問題便忽略了這故弄玄虛的玩意兒,現在看來,應是有特別用處。
“系……”
“蘇老大!”
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小黃狗無情打斷。
“別這麽叫……算了,你想說什麽?”蘇卿卿心說寵着呗,還能怎麽樣。
“老大你為什麽會突然冒出做動物園的想法啊。”
此問題一出,其他動物同時望向這邊,嘴裏的饅頭都掉了,看樣子也是對答案頗為好奇。
所以說狗勾是最通人性的動物,竟然能問出如此戳心窩的話。
蘇卿卿僵硬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獨立出來搞創業這件事她在穿越之前并不是沒有經歷過,不過顯然,失敗的很徹底,最終在周圍人一片不看好的壓力下美其名曰及時止損地放棄了,然後在一個表面上風光無限人人向往、實際上具有強烈圍城效應的大廠渾渾噩噩打工。
從一開始的初涉懵懂到最後清醒地糊塗着,感覺人生好像無邊無際,但就如同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再豪華也缺個空氣入口。
“蘇老大?”
蘇卿卿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饅頭,擡頭望天:“嗯……抓住腦子裏瞬間冒出的想法然後付諸實踐,”說完她回頭一笑,“我還沒有體驗過。”
“這很容易嘛,我每天都是想睡就睡。”天生笑臉的小白狗說完便露出無邪的笑容。
“那我也是想吃就吃。”
黑貓搖了搖尾巴:“一群蠢材,你們當人類也除了睡就是吃,要真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市集上便不會每日都有離家出走的了。”
大家互相對視,随後放棄思考這複雜的議題,直接仰頭齊聲道。
“我們幫你!”
“哈哈哈——好!”蘇卿卿心情好了不少,沒忍住笑出了聲,“那真是謝謝啦。”
說完,從懷裏拿出一小包上面貼着标簽,打開後,裏面是晶瑩剔透的燒栗子,甜香味道頓時彌散開來。
“好香啊~”
蘇卿卿突然想逗弄它們,用一條胳膊擋住佯裝護食的模樣。
“老大居然想獨吞美食!”
“快攔住她!”
“什麽獨吞,這東西你們身為小動物不能吃。”
“騙人!快把東西交出來!”
長廊中他們笑着,跑着,蘇卿卿還連往嘴裏塞了兩顆以示挑釁,臺階上的黑貓閉着眼睛連連搖頭,“栗子而已,一群沒見識的。”
下一秒,它皺了皺眉頭,“什麽味道……”
睜眼,發現自己身旁的地面上滾過來一顆栗子。
再擡頭,半空火速飛過來幾只饞鬼的身影,不及時躲開可能會被當場壓成貓餅。
黑貓:“……蘇、卿、卿!”
最終所剩不多的體力被完全耗盡,飯後百步走的目标也超額完成,蘇卿卿眼皮越發沉重自顧自倒在偏房的床上睡了過去。
動物們保持安靜,小心翼翼将院中暖爐挪至屋內,随後窩在地上一起于暖烘烘裏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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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輪長夜過後,天色灰蒙,飄着星星點點的白色。
這幾日蘇卿卿始終埋頭于裝修事宜且在小型建築方面已初見成效,其他動物為了避免吓到外人都只在偏房區域活動,好在修建的新回廊将這處圈成獨院,空間大了不少。
黑貓帶着“王之霸氣”召集了不少流浪貓前來助陣,動物園都快變成貓園了。
紛紛落下的雪花太小形不成積雪,路上高低不平,鞋子走在上面會發出沙沙的響動。
檐上一排貓咪耳朵一動,同步轉頭,看到蘇卿卿正站在大門外搓了搓凍紅的手,然後對着不遠處一位婦人打招呼。
“王大嬸,這邊這邊!”
“哎喲,卿卿,你這孩子怎麽還出來了。”
“這不是怕您迷路,來接一下。”蘇卿卿指着身後,“進來坐坐吧。”
“不了,我還得趕着去市集,”說完,王大嬸将挎在自己胳膊上的藤筐遞過來,“這是你要的,我都帶來了。”
蘇卿卿聽到這話開心得不行,掀開布,叽叽喳喳聲迅速入耳,雞鴨鵝的腦袋瓜都蔟在一塊兒抱團取暖。
“好冷!”
“安靜點吧!我們這是要被人賣了!”
“可我還小,還不能下蛋。”
“渾身上下也沒個幾兩肉,應該不會馬上被吃掉吧。”
……
蘇卿卿心情複雜,朝手心哈氣,捂熱後伸進去輕輕摸了兩下,眼下有人還不能及時對它們解釋,只能用行動來表示友好,毛茸茸的觸感掃過手心和手背,暖暖的。
園裏那兩片池塘一大一小不利用起來有些浪費,深思熟慮後決定放上幾朵荷花,小的養魚,大的養些鴨子和鵝。
“太謝謝了,王大嬸你可幫了我大忙!”蘇卿卿言語誠懇,還拿出一包點心作為回禮。
王大嬸最喜吃甜食,笑得更開心了,一擺手:“小事,家裏還有好幾窩呢,不夠再給你來幾只。”
“夠了夠了,再多可是要養不起的。”
“也是,這動物園需要很多動物吧?怎麽也得個上百只?”
眼下動物園的招牌還未挂起,這位王大嬸大概是從劉氏那裏聽到了風聲。
這下可好,被“宣傳委員”知道的消息,估計已經将此事同步到了全村範圍。
額……
蘇卿卿撓了撓頭,尴尬的笑容似有若無。
不過這也正好提醒了她,自從六日前因為食物問題跟系統提前讨要來一小部分可符合各個科目動物的食材之後,她便轉身埋頭搞事業沒顧上催促後續,這系統也是真不靠譜,這麽久都沒有動靜。
激将法最為奏效,嗡得一聲,随後響起機械音。
【緊急任務,縣城織行惡意傷害孔雀,請宿主拯救被拔毛的孔雀】
——任務獎勵六千點商城金幣以及盲盒道具。
什麽玩意兒?孔雀?!!
蘇卿卿太久沒聽到這僅存在于自己腦海裏的聲音,吓了一跳。
“咳咳咳咳!!”
“喲,這是怎麽了?”王大嬸也被牽連着吓一跳,上前用手背探了探額頭,“可是病了?”
“無妨無妨。”
“定然是受了風寒,要不我從市集上給你帶些藥回來。”
蘇卿卿連連擺手示意不必麻煩,還左右叮囑不要将自己的情況告訴家裏人惹得擔心。
等王大嬸離開,她挎着藤筐進到園中,而後将其放置在石桌上,掀開布以一種無比開朗的語氣道。
“歡迎加入蘇氏動物園呀~”
小雞:?
小鴨:?
小鵝:哇~好耶~
老虎豎起耳朵聽到動靜,它是個可愛控,激動得直接湊近,全然忘記自己是大型動物這回事。
蘇卿卿伸手安撫籃中顫抖的動物,示意它們不要慌,轉身道:“小王,我有要緊事需得去趟縣城,新夥伴你來照顧。”然後又補上一句,“它們要是掉根毛,你頭上的字就沒了。”
老虎:。
小雞:!
小鴨:!
小鵝:哇……
說完,她左右探頭尋找,最後從犄角旮旯裏拎出一條睡眼惺忪的黑貓,這任務既然挂着緊急的牌子肯定帶個幫手為好,人和貓這種搭配更容易蒙混過關。
很快,院子裏安靜下來,筐中的新成員成為視線焦點。
與各位巨型身軀對視,壓迫感極強,就算對方咧開嘴報以善意的笑容,也藏不住尖銳獠牙,小家夥們沒經歷過這種事,紛紛大驚失色,跑得歪歪扭扭。
最後還是在一衆動物努力下,推過來一碗小米才微微拉進距離。
“诶,我剛鎖門了嗎?”
蘇卿卿一步三回頭,實在是放心不下。
說完擡腳就要往回走,被黑貓一爪拍在臉上制止。
“鎖了,我看到你鎖了,就算開着門那地方也不會有人進去。”
“哦……”
“你這樣要走幾百年,還不如趕緊辦完事回去呢。”黑貓想着自己今日剛好找到一個适合睡覺的角落,還沒有好好享受就被拽出來了,人類的本質果然還是可惡的。
冷風漸停,雪後初晴。
一人一貓來到縣城市集的盡頭,因距離較遠之前很少涉足于此,原來是個偌大的織行,對面就是布莊和繡坊,三家共同構造出這一片繁華的成衣天地。
蘇卿卿心系園子,不浪費時間,三兩步邁入織行大門。
這織行大多數情況下只負責為對面的布莊繡坊提供布匹和縫紉線原線,并不招待普通顧客,所以裏面除了匠人和學徒,不見其他身影,氣氛也不比對面熱鬧。
“小姐,您來錯地了。”一位雜工放下手裏的活,小跑過來伸手指了指對面,“那……”
“沒來錯,”蘇卿卿笑得很無害,“我來找孔雀。”
“……”小雜工還是年紀尚輕,藏不住事,僵硬的神情一瞬間将自己出賣得明明白白,含糊其辭,“這……你看我們這裏哪有什麽孔雀。”
蘇卿卿眉頭都不皺一下:“行,那就不耽誤時間了,我會如實向上禀報,改日再來拜訪。”
曾在職場被打磨成鵝卵石的的過程中讓她明白很多道理,其中之一便是深藏不露,不怒自威。
“诶不是,你站住。”小雜工心中一緊。
這織行上下的人都知道最近要用孔雀毛制衣這事,卻對背後的操作不清不楚,不過涉及織造局,他們私下裏也聽說過不少真假參半的閑話。
蘇卿卿上前兩步,拍了拍這人的肩:“放心,波及不到你,帶我去見見織行老板。”
橫穿賬房,沿着石板路,走過花型門。
雜工讓她在廊柱旁等候,自己進去先通告一聲。
環顧四周,布置從精致到粗糙,眼下這名義上的私人後花園其實就是塊雜物堆砌地,空氣中的氣味略帶古怪,連窩在蘇卿卿肩上補覺的小黑都突然皺起鼻頭。
“進去吧,老板就在裏面。”雜工出來後知會一聲,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走在小路上,蘇卿卿側頭小聲道:“一會兒恐怕不好脫身,還記得你救下我的那個晚上嗎,你照常發揮就行。”
黑貓無奈嘆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麻煩。”
又繞過一座假山,古怪的預感愈加濃重,邁過最後的門檻,她直接怔在原地,挪不動腳。
織行背後與前面判若兩個世界,架子上挂着大小各種動物皮毛,有的經過切割,有的就只是保持原樣。
除此之外,一只孔雀被關在籠中,發黑發鏽的欄杆與其華麗的藍綠色格格不入,慘叫聲起伏不停,另一只像是被打暈倒在木桌上,有位瘦得尖嘴猴腮的男子站在一旁。
“你在做什麽!”蘇卿卿跑過去将人一把推開,蹲下查看情況,索性還沒有傷及性命。
“你就是那個要找孔雀的小孩?”織行老板不屑一笑,“誰讓你來的?”
蘇卿卿盡力保持冷靜,不答反問:“什麽條件,能讓我把這兩只孔雀帶走。”
對方搓了搓胡子像是突然來了興趣,随意擡手指了指她肩膀上的黑貓:“用它換半只,怎麽樣?”
看明白了,這人是上趕着找打。
黑貓舔了兩下爪子,耳朵一動聽到幾個字——“去吧,沒得談了”。
很快,它抖了抖身子,輕盈地騰空而起,織行老板只覺得頭重腳輕,下一秒直直向後仰去,疼得他捂住後腦滿地打滾。
“怎麽樣?再來三下是不是就能換兩只?”
“…來人!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頓時,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正經的店鋪會随時配備這麽多打手嗎?
蘇卿卿轉身看着後面的來人,心裏冒出這個疑惑。
她不管不顧疾速朝前院跑去,黑貓跟在旁邊倒騰前後腿大喊:“喂!你不管那兩只孔雀啦!”
“沒關系,我有辦法!”
織行的匠人們正眯着眼睛牽絲穿線,突然間“咚!”的一聲,手裏剛理好的線頭掉到地上。
他剛要彎腰去撿,一個腳直接踩過去。
他又要去撿,一條貓掠過去直接将線團搗亂。
“喂!你……”
蘇卿卿氣喘籲籲,然後站到前臺桌子上大喊:“我發現織行老板的賬目不對!他找了一堆打手威脅我,讓我不得告知你們。”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關注。
“什……什麽?”
“等一下,我記得之前也有一個公子說過這話!”
“當時提出查賬,後面不了了之。”
蘇卿卿愣怔片刻:?不會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吧。
“哪位公子……”
算了,沒有多餘的時間,她最後還是沒多問這一句。
後面的打手趕到時還不知道天已經變了。
帶頭的彪形大漢随機選了個人,氣勢洶洶走近問:“那女子往哪跑了?”
下一秒,所有匠人齊齊站起,拿着象紡錘擋住出口,轉動頸部和腕骨傳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
“他們還沒緩好嗎?”
“确定還有呼吸嗎?”
“看上去好像死了一樣。”
“那動物園還開得成嗎?”
“喂……你們這幫家夥,盼我點好行嗎?”
癱在床上的蘇卿卿用力撐起自己,拿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大口才勉強從今日的驚慌中緩出來。
大型織行工人起義現場,再配上搞事情的黑貓時不時打碎個東西增加氛圍感,才讓她有可乘之機,趁亂原路回去抱起孔雀,那織行的老板氣急敗壞,想來個魚死網破,好在小時學過攀岩,爬樹翻牆不在話下。
這才将将脫身。
“對了,小孔雀怎麽樣了?”
“歇着呢,受到不少驚吓,但好在身上沒有傷口。”
“你還看人家身上了?”黑貓擡起眼皮質問。
老虎一瞬間慌了:“沒有沒有,是小花蛇看的!”
花蛇:……
一派吵鬧聲中,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恭喜宿主同時擁有百獸之王和百鳥之王,獎勵已經到賬,請查收~】
這下好了,不僅動物園增添新夥伴,大家的吃食問題也解決了,蘇卿卿松下一口氣倒回床上,小聲念叨。
“系統大人,快到除夕了,咱休息……休息一下。”
///
一轉幾天過去,來到除夕當天。
爆竹的聲音震耳欲聾,各式不同顏色的火焰照亮天空,光華璀璨,每家每戶門前挂燈籠紅火喜慶。
“卿卿啊,這麽晚了還要去園裏嗎?”
“得去,那麽多動物呢,不放心。”
“把這個拿着,還有這個。”
“好嘞,回去吧回去吧。”
這一天講究守歲,蘇卿卿計劃好自己前半夜陪伴家人,後半夜回園裏陪伴“夥伴”。
村外這條小道平日冷清,在此佳節還是有很多專挑空曠的地方玩耍嬉鬧的孩童撒歡兒。
她繞過沸騰的人群,剛進園子,本以為會有見着一堆期待的小眼神,沒成想剛擡頭恰好趕上動物們疾速向後奔跑的背影。
“這是怎麽了?我有這麽吓人嗎?”
“老大快跟上,剛有影子鬼從天上飛過去了。”
噗。
蘇卿卿笑着搖頭,心說許是縣城裏哪家店鋪的旗子斷了,随風飄過來的。
她不慌不忙将從家中帶來的東西一一歸置好,打了個哈欠,然後雙手抱臂倚在門框旁欣賞遠處的煙花盛典。
金色的光焰淡淡灑落在磚瓦屋檐上,為除夕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絢爛。
突然間,疾風速起,脖頸處頓時傳來涼意。
一只像剛從寒潭裏抽出來的手捂住了蘇卿卿的嘴。
這人什麽話都沒說,呼吸沉重且紊亂,手上的力氣也并沒有很大,她稍一掙紮便掙脫了。
蘇卿卿趕緊轉身回頭,揚起手,動作卻忽然停滞。
“你……”
嘭!
正當此時,縣城的上空突然炸起一朵巨大的煙花照亮了半邊天,應是象征市集的活動已經進入高潮階段。
這男子站在暗處,瘦條的身形倒真像個影子,他輕咳了兩聲,目光幽幽且直白地迎上視線,看清面前的人之後,眼底不明顯地閃爍了一下。
外界的嘈雜聲仿佛正漸漸消退,夜晚的寒氣重新四散開來。
蘇卿卿眉頭微蹙,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感覺這人的嘴角好似在上揚?
蘇卿卿:“你不會是上次……”
這人靠近了一步,随後他貌似已經無力支撐,重心逐步前傾,最後直直撲過來徹底陷入暈厥。
動物們聽到動靜全都跑過來圍觀。
“老大和……影子鬼?”
“這是什麽情況?”
“抱在一起睡覺,老大,你要成親了嗎?”
蘇卿卿滿臉黑線:“……廢什麽話,趕緊把我扶起來!”
黑貓具有夜視力,瞄了一眼影子鬼衣服上的玉佩,上面有個精雕細琢的【珘】字。
“啧,這人類,怎麽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