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分居

第58章 分居

燈柱的光圈只能覆蓋住周圍不到兩米的地方,姜烯看着董酥白逐漸虛化的背影繃緊了身子,怔愣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

“你怎麽過來了?”

“董先生看起來不太高興,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女人目光閃爍,朝樓道裏看去。

她總覺得董酥白剛剛的神情很奇怪,生人勿進的樣子跟在電視上認知的感覺差太多了。

姜烯沒回答她這個問題,把重點又牽了回去:“怎麽這麽突然來找我,出什麽事了嗎?”

“是……也不算是吧。”女人也看出他不想繼續剛剛的話題,識趣地順坡下道,“于記者跟你說了沒有,東桦院的案子就這兩天準備開庭了。我來找你就是想問問……你打算出庭作證嗎?”

她聲音越說越小,也不知道姜烯聽沒聽見,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許久之後,他從煙盒裏抽了支煙緩緩點燃,就像只是召來一個老朋友,不需要幹什麽,就讓它夾在指尖獨自燃着。

“這種案件基本都是公開審理,而且這件事證據确鑿沒有辯駁的餘地了,你還跑過去幹什麽。”他頂出一支煙遞給她,打火機按出的火光響着細小的沙沙聲,“你們都要去?”

“沒有,我都問過了,沒人願意去,你是最後一個。”她接煙撣灰的動作熟練自然,“也不是想去當證人吧,就是想去占個旁聽席,給自己找點安心而已。”

姜烯聞言笑了笑,聲音淡淡飄在空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沒必要,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我最近很忙沒時間去,你要是想去就去吧,能找個踏板讓你以後只向前看也挺好。”

“向前看嗎……哪有這麽容易。”

女人咬着這幾個字喃喃念叨,又把目光轉向他,眸色中閃過幾許歉意:“我知道這些事其實可以微信上說,但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想來見一見你們,好像見了心裏就能舒服點。”

“不過也是最後一面了,就當跟你道個別,等這事結束後我就出國不回來了。”

姜烯從她剛才一閃而過的情緒變化裏捕捉到強烈的落寞,便多嘴問了句:“怎麽突然想住國外了,你上個月不是還說跟男朋友訂婚了嗎?”

女人眼皮無意識地抽搐片刻,晾了他一會兒,随意道:“分了。”

姜烯咬着煙尾沒講話,良久才問道:“……因為東桦院的事?”

“嗯,我跟他說了,他嫌我髒。”女人毫不避諱,點了點頭,自嘲地笑了聲,“不過他也沒說錯啊,什麽樣的男人我這副身體沒體驗過,我确實髒。”

這話在她心裏一直以來都是個負擔,說出去之後倒是暢快了不少。

姜烯到嘴邊的一句反駁還沒說出口,她就取出墨鏡戴上,利落地轉身跟他擺了擺手。

“不提了,我也沒什麽別的事,先回去了。”

這棟單元樓附近沒什麽游樂設施,所以踏足的人一向很少。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音輕巧又沉重,姜烯直等望不到頭的黑暗包裹住那道高挑勻稱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才不聲不響地上了樓。

董酥白家的門特意留了條縫,姜烯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坐在沙發上回消息,遲疑了幾秒鐘,還是走上前碰了碰他的手。

“哥哥。”

“坐吧。”董酥白示意他坐去對面,耐心處理完手上的事情才擡頭看他,沒有一點周旋,開門見山道,“她找你什麽事?”

他講話的語氣比平常淡漠了不少,姜烯交疊的食指搓撚着皮肉,抿唇垂下視線,取而代之的是長久的沉默。

董酥白把他臉上那點抗拒跟局促盡收眼底,心裏猛地空了一下。端起杯子借着溫水把情緒往裏壓了壓,沉着神色打量他。

“姜烯,我不問你別的,我就想知道你跟她是怎麽認識的?她今天來找你是因為什麽事?還有……你們之前那段視頻又是在什麽情況下錄下來的?”

姜烯聽他提起視頻表情微變,睜大眼睛着急想解釋,可董酥白沒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截了當地打斷道:“你不用跟我重複解釋什麽,我說了,我不會懷疑你跟她之間有什麽我不能接受的關系,我就是想知道……”

他話音頓了頓,終是凝聲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瞞我什麽?”

人情緒的轉變跟爆發都是很突然的,他只是之前一直刻意地不想提及。但剛剛在樓下,姜烯眼神裏的慌亂讓他沒法不去多想。

他之前把人壓在床上問話那次,姜烯表面上是把該說的都說了,可董酥白有腦子,他會思考,他不傻,那些話前後邏輯根本不通。他當時沒繼續追問,只是覺得姜烯狀态太異常了,他不敢往下問。

但他相信他。

可不問不等于不在意,他承認自己對姜烯确實有很強的占有欲,但他個不是矯情不講理的人,所有事情大大小小都坦誠相待他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他接受對方會對自己保留一些不方便說出口的小秘密,但他不接受這個保留秘密的頻率貫穿他的整個日常生活。

今天的女人只是個導火線,大腦會随着情緒波動自動呈現出對應的事情,以前的樁樁件件事無巨細。

好像自己每次察覺到不對勁去問的時候,姜烯的回答都不能讓他心裏的疑惑真正落在地上。

他讨厭這種因為未知而産生不安的感覺,覺得自己就像個外人一樣,身上的薄紗被蒙了一層又一層。

他讨厭這樣。

客廳裏詭異地安靜了好幾分鐘,姜烯依舊坐在那一動不動,只有手背上搓出來的大塊紅痕反映了他眼下的糾結忐忑。

董酥白把玻璃杯在桌上敲了個響,再開口時為數不多地帶了點咄咄逼人的意思:“姜烯,我跟你說過,只要是你告訴我的,什麽事我都信。我話都承諾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

“我是你男朋友,我有知情權!”

見他還是不說話,董酥白終于壓不住自己的脾氣拍着桌子站起身,他很難分清楚這些不斷作祟的躁動是因為委屈還是怒意。

姜烯沒想過他今天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他胸腔低低起伏着,回想起剛才女人男朋友的那句“嫌髒”,瞳孔一時找不到地方聚焦,只是聽着董酥白說話的聲音慢慢握上他的手不要讓他走。

“我跟你保證……我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會傷害你或者傷害別人的事,你給我點時間準備一下……讓我想想怎麽開口……行嗎?”

董酥白舔着下唇緘默地苦笑一聲,他自認為應付姜烯早就是得心應手的事了,可到現在他才發現他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又能說什麽。

他不想吵架,也不想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說氣話,所以只是冷靜掰開姜了烯握住自己小臂的手,居高臨下地看向他。

“可以,那等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再什麽時候來找我說。”

姜烯聞言怔了下,愣愣地仰頭跟他對視:“為什麽是找你?你要去哪嗎?”

“不去哪,就是你知道的,為接下來的打戲提前訓練。來回跑太麻煩了,我這段時間住那邊的宿舍。”董酥白把桌上的東西三兩下收拾幹淨,狠了狠心還是想自己單獨待一會兒。

“晚上我要看劇本睡得晚,會吵到你,不睡一起了,你早點休息。”

他說完轉身進了房間,門鎖轉動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有意壓低了,隔着半條走廊的距離聽不太清。

姜烯看着那扇門關上,用手背抵在額前,輕輕閉上了眼,直到聽見廚房熱水器啓動的動靜才回了書房。

他上次睡在書房裏還是兩人剛重逢那陣,是自己死皮爛臉纏上去才換來的。

裏面那張臨時沙發早就被董酥白換成了單人床,只是以前上面空蕩蕩的,現在卻多出來一套嶄新的床具。

——是董酥白一早就預料到姜烯不會跟自己實話實說,所以在他還在樓下那會兒就提前準備好的。

窗戶開了一半還沒來得及關,書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已經涼了有一會兒了,是董酥白前段時間為了讓姜烯晚上睡得安穩點執意加在每日食譜裏的。

姜烯倒是沒打算虐待自己的身體,把窗關好,又把空調調到習慣的25度。即便知道自己睡不着跟喝不喝牛奶沒一點關系,但這是董酥白給的,毒藥他都喝。

幾口灌個幹淨,他拉高被子把頭蒙住,安安靜靜過了一夜。

第二天等他走出房門的時候家裏只剩下他一個了,他把四處檢查了一遍。董酥白房間裏少了幾套衣服跟一個行李箱,但廚房竈臺上熱了一籠包子,是他平時喜歡吃的餡。

姜烯眼眶莫名一陣發酸,他拿出手機一如往常地跟董酥白微信道了早安,不敢等對面會不會回消息,胡亂塞了兩個包子,洗漱完後就開車去公司對接換人的工作。

山體滑坡的事情造成的傷亡損失非同小可,唐興言新換上來的經紀人是個留着絡腮胡的大叔。

真不是姜烯以貌取人,是他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張賊眉鼠臉的樣子,很難不讓人先入為主。

他自我介紹姓齊,姜烯跟他交流了沒幾分鐘就猜到他是想借這次天災給唐興言帶一波流量。

姜烯聽罷微微蹙了蹙眉,并不贊同他們用這種事情炒作。好心提醒了一句,還被人嫌他越俎代庖給嗆了回去。

好話不說二遍,他索性閉嘴,把工作上分內的事跟他傳達到位後回了辦公室。

他接下來要接手的是兩個剛出道不久,有一點熱度的練習生,形象外貌都拿得出手,就是業務能力實在不方便評價。

同組合不同經紀人在娛樂圈很常見,高層召集他們幾個針對後續的安排開了個為時兩個小時但沒一個重點的會。

跟那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從會議室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副敢怒不敢言又無奈的神情,姜烯這一趟積攢了一大堆工作沒處理,一直忙到下午快日落的點才有閑工夫看看手機。

微信意外地亮了兩個小紅點,他眼皮動了動,小心地半遮半掩點開看。

自己早上發過去的那句“早安”還孤零零地懸在聊天框上,董酥白只在一點多的時候循例發了一句簡短的“午飯”。

估計是沒等到姜烯拍照過去,又在三點多發來了一個問號。

姜烯經他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來自己中午還沒來得及吃飯,在相冊裏翻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情急之下只好找旁邊同事要了張午餐的圖片發過去。

那邊應該也是剛忙完,消息回得很及時,但只有一個“OK”的手勢,連張表情包都沒帶。

姜烯知道他還在生自己的氣,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打電話過去。

他盯着屏幕發呆,背後卻突然被人拍了一掌:“小姜,你還不走啊?加班可沒加班費啊。”

姜烯回身跟他對了對拳頭,勉強笑了笑:“就你每天下班跑最快,知道了,我一會兒就走。”

“下班不積極,腦子有問題,等我以後有錢了,這破班誰愛上誰上!”同事叼着個蘋果擠進電梯,臨關門前還沖他揮了揮手。

姜烯活動了下發酸的肩胛骨,正收拾好東西準備走,屏幕卻在此時亮了。

但不是董酥白,是李全打來的。

姜烯拎着袋子邊上車邊接了電話:“喂,李叔?”

“哎是我,小姜啊,你現在在忙嗎?”電話的那邊的聲音聽着空空的,十有八九是在田裏幹活。

姜烯扣好安全帶:“我不忙啊,怎麽了?”

李全聽他說不忙松了口氣,壓低嗓子說道:“小姜啊,我跟你說個事,你得注意一下。”

他語氣繃着有些嚴肅,姜烯也跟着打起精神:“什麽事?”

“你上次跟小董過來的時候不是跟我女兒拍了合照嗎,她之前拿去照相館打印下來了,就放在家裏擺着。”李全絮叨道,“前兩天我們村那個賴子上我們家要飯吃,看到那張照片了,一下跟瘋了一樣指着你說他就是要找你。”

“我當時沒多心,以為他就是胡言亂語,可他這兩天一直不在村裏,我就想着得跟你說一下。”李全講到這給自己講着急了,聲音都大了幾分,“他不會真過去找你了吧,我發張照片給你,你看看跟他認識嗎?”

姜烯不用點開圖片都知道是誰,眼神冷了下來,面無表情沉聲道:“李叔,我不認識他。以後他要是敢來你們家鬧,你們就直接報警。”

“鬧他肯定不敢鬧,我就是擔心你。”

“我沒什麽事,你讓月月把照片擺自己屋裏,不用搭理他。”

姜烯跟他叮囑了幾句就挂了電話,騰出一只手調開通訊錄,裏面他舅舅“楊偉成”這一欄早就被他拉黑了。

他從後臺點進去,最近的來電竟然有接近100通。

他放下手機,低低呼出一口氣,手裏的方向盤握得皺了一層皮。

一路把車開回車庫,他先去門口便利店買了幾包速食對付三餐,拐進小道的時候猛然看見一個埋汰的男人正蹲在溫泉池的角落直視大門的方向。

姜烯腳步頓時停住,瞳孔往裏縮了一圈,身上不自覺的有些微顫。

他轉頭就想走,但男人顯然已經看到他了,眼底冒出些亮光,嘴角慢慢咧開一抹笑,撐着膝蓋起身,張開雙臂就往他這邊走。

“小烯!”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