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糾纏

第59章 糾纏

姜烯自從上次在李全他們村裏看到楊偉成的時候就預感到他會來找自己,但他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找到了自己小區。

掉頭就走的想法被這一嗓子森冷又猖狂的喊聲叫停了,他知道走了也沒用。只要他敢走,楊偉成就敢跟在後面追去家門口。

下班高峰期的時間小區裏人來人往,姜烯不想站在衆目睽睽之下跟他糾纏,眼神淡漠地掃視他一圈,就像是在看一件廉價又低賤的商品,随後轉身走去了一處內嵌的空閑區。

楊偉成果然跟在後面過來,拍着手掌就要上去抱他。

“你果然住在這裏,這麽久沒見,咱舅甥抱一個!”

“滾遠點。”姜烯冷着臉一把将人粗暴地推翻在石椅上。

習慣幹重活的人力氣小不到哪兒去,楊偉成屁股一個沒坐穩,直接沿着石凳邊緣跌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姜烯在身上擦了擦手,沉着嗓子寒聲問道:“你怎麽找來這裏的?”

“我的好侄子不接我電話,我只能靠自己慢慢找了。”

楊偉成撐在地上嘶了好幾口起才爬起來,搓着手嘿嘿一笑,聽着還有些慶幸:“老天有眼啊,前幾天剛好在網吧看到有人在游樂園拍到你跟那個大明星。你我找不到,他我難道也找不到嗎。”

“還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都在這裏蹲了兩天了,總算讓我看見你了。”

明星的住址在娛樂圈是公開的秘密,想知道不難。姜烯跟董酥白回家都是直接把車開到地下室,難怪他蹲了兩天也見不到人。

楊偉成繞着姜烯走了幾圈,徑自感慨道:“我們小烯真是一點都沒變,不管舅舅什麽時候見到你,你都這麽好看。”

“好看”這兩個字他咬得很重,姜烯聽後諷刺地笑了笑,只是這笑意不達眼底,依舊陰沉着眉眼沒做聲。

楊偉成見人對自己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也不氣餒,幹脆就不跟他墨跡了,按上他的胳膊觍着臉商量道:“小烯啊,舅舅知道你忙也不想打擾你……今天過來呢就是想讓你借舅舅點錢。我保證!從此以後再也不找你了,就——”

“沒錢。”

姜烯沒等他說出具體金額就揚言打斷,直視他的眼神裏不知道是冷漠還是失望。

他也不怕什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反正他早就無所謂了,冷笑着回眼打量面前的人,說出口的話逐字逐句化作匕首,無差別地往兩人身上紮。

“你拿到的錢還不夠多嗎?你用我在東桦院換來的那一千多萬呢?你要是老老實實過日子,怕是這輩子都夠你潇灑了。”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管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但我明确告訴你,你在我這裏一分錢都拿不到,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

“我媽已經死了,你放過我算了,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姜烯甩開他的手站起身,連調動情緒生氣的力氣都不想有,平靜得就像他只是個負責轉述的中間人。

楊偉成低着頭左右看了看,在他準備轉身走的時候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烯你救救我吧,舅舅知道你有錢,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好不容易才躲來外面,你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麽對我的!”他往前跪了幾步,拉住姜烯的手苦苦哀求,“舅舅小時候就對你是最好的,這次也答應你,等還完欠下的錢我就再也不賭了,我發誓!”

手腕被他用力握着,袖套也跟着往下滑了一截,大臂上是經過多次祛疤手術後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印記。

姜烯掙開他把袖套提回去,漠然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我沒錢給你,你想還債自己去賺。卸貨、進廠、去工地幹苦力,這些我都幹過,都能賺錢,唯一賺不了錢的就是跪我。”

楊偉成咬着牙盯着他的鞋尖,一字一句地從喉間擠出一句不甘:“小烯你別這樣,你別忘了我為什麽會變成這個下場,要不是為了幫你還債我怎麽可能會欠這麽多錢!”

又是熟悉的言論,姜烯被他這話氣笑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是沒多久,他就發現他眼眶在不自覺地發酸。

時隔一年多,今天是他第一次重新正眼看向這個曾經給自己創造過很多驚喜跟愛意,在他童年的地位甚至超越了父母的人。

可這個人已經變得跟他記憶裏完全不一樣了。

陌生到他找不到半點以前的影子,甚至懷疑是不是被一個相似長相的人取代了。

姜烯稍微仰起頭等心裏翻湧的情緒過去,轉開視線無聲地緩出一口氣,他不想再在這人面前流露出一星半點的恐懼跟茫然。

他定了定神,冷靜地回應了他剛剛的話:“你跟你兒子真不愧是一家人,連說出來的話都一模一樣,可是你們父子倆這麽合拍他為什麽出國不養你了呢?”

“你欠這麽多錢是因為我嗎?你的賭瘾是因為要還債才有的嗎?你順序是不是弄反了?”

姜烯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公司的欠款我有的是辦法還,不需要你的自以為是。你只是借了債務這個名頭光明正大地去借貸去賭,去滿足私欲而已。別什麽鍋都往我頭上扣,你後面用我換回來的那筆錢有十分之一花在公司債務上嗎?”

“那些欠下的錢,是我把車子、房子,所有能賣的東西通通賣了,找了三四份工作一點一點補上的,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姜烯指尖輕輕搭在桌面上給自己借力:“你滾吧,要麽自己滾,要麽我現在喊保安幫你滾。”

他說完提上袋子就走了出去,只是還沒走兩步,他就聽見背後傳來楊偉成惡叉白賴的低喃。

他不想搭理他,可這話讓他沒法不搭理。

“你沒錢,可我不信你那個大明星也沒錢!”

“他們這些明星,一個個都是人模狗樣的東西!我們辛辛苦苦賺一輩子的錢都沒有人家幾個月賺的多。”

跪久了腿上發麻,楊偉成撐着桌角慢慢站起來,臉上早就沒了剛才的低聲下氣,惡狠狠地看着他,不依不饒道:“他們的消息在網上很多,我大不了 在他去宣傳什麽破東西的時候當面找他,我就不信……你幹什麽!”

他話沒說完,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按在牆上,側臉摩擦牆面火辣辣的疼,胳膊肘被人別在身後半天都動彈不得。

姜烯雙眼由于剛才情緒波動布滿血絲,盯着楊偉成的臉跟面對死人一樣停滞不動。他僅有的一點耐心也徹底流失,眸中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你敢找他一下試試?”

“我說舅舅啊,我想把你信息神不知鬼不覺地單獨傳給你害怕的那些人,簡直輕而易舉。”

姜烯眉尾動了動,冷聲警告道:“你猜他們知道後多久能找到你?”

楊偉成沒想到他一瞬間情緒起伏這麽大,被他盯得心裏直發毛,張着嘴發不出聲音,連手腳都是僵硬的。

他本能覺得姜烯的威脅不止于威脅,他可能真的幹得出來,趕緊軟下态度哀求道:“小烯放手!我不找他!我不找他!我喘不上來氣了!”

姜烯的手肘剛好抵在他脖子上,見他所言不假,确實被自己壓得臉色發青,甩開手把他撂在地上。

短短幾分鐘親眼見到他無數種情緒切換,姜烯多跟他待一分鐘都覺得惡心,一言不發地徑直往小區外走。

楊偉成躲到現在早就走投無路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要到錢,自然不可能放過姜烯,吐了口痰爬起來照樣跟着他。

望山居附近很難打到車,姜烯也不想打車,無視掉楊偉成跟在身後的念叨,一個勁走了快兩個小時的路程,到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要了間單人房。

楊偉成沒錢訂房間被安保人員攔在樓下,他眼看姜烯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樓梯口,連忙不顧形象地在大堂裏撒潑打滾大喊大叫。

言語中滿是姜烯這個晚輩沒良心,害得他現在要流落街頭。

家務事外人也不好插手,安保人員為難地看着兩人。

姜烯搖搖頭示意自己跟他不認識,按規矩辦事就好。

“你要鬧你就自己在這裏鬧,反正我也不要臉,我不怕丢人。”

楊偉成看他真的打定決心不管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沖着他的背影狠戾地提醒道:“小烯!我拿你當親生孩子看待,你別不識好歹!你要真這麽無情無義我也沒什麽好幫的了!”

“你不會不知道我手上U盤裏的東西是什麽,你別逼我,我不想鬧到你跟我都不好過的田地!”

姜烯聞言步子微頓,緩緩閉了閉眼睛,終是沒轉頭理他,獨自回了房間。

催命一樣的嚷叫聲從耳邊消失,姜烯如釋重負地脫力坐在地上,他太累了,把全身力氣都靠在床上許久沒動。

強行僞裝出來的鎮定在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土崩瓦解,他仰頭倒在床上,用手肘擋在眼前,花了十幾分鐘消化完滿腹的委屈。

眼尾的水漬被袖套吸幹,他突然有些迷茫。

情緒一下消失得太快,不受自己控制,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出什麽反應。

是該繼續大哭一場嗎?還是要發瘋一樣在房間到處亂砸發洩情緒?

他好像一時間腦子鈍住了沒法正常思考,眼前的東西變得有些虛幻。

他皺了皺眉,意識到什麽不對,立馬挪到一個相對安全沒威脅性的角落,下意識想去兜裏翻藥瓶,卻發現下班的時候剛好把藥瓶收包裏了。

房間裏昏昏沉沉的,他格格不入地坐在原地發呆,不想去開燈也不想收拾。

他定的是小時房,只要了兩個小時,他就想用這點時間讓自己放空一下。可他越是不讓自己去想,腦子就越是叛逆的非要他去想。

想董酥白,想他爸媽,想他爺爺……還有他以前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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