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敗露

第92章 敗露

“所以說, 許普西皮勒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選擇殺死你,而是把你藏了起來,想找機會送你離開。”

伊阿宋在開始時并不相信眼前這名老者的話語, 他自稱是許普西皮勒的父親,叫做托阿斯, 不是闖進許普西皮勒卧室的賊人, 待在這裏,是因為許普西皮勒在保護他。

托阿斯看上去太蒼老了, 而許普西皮勒正是最青春、最美貌的時候, 他在兩者身上找不到半點相同的地方。就算有關系, 他也不應該是許普西皮勒的父親,而是祖父才對。

“那一夜後,我就變成這樣了。”托阿斯苦澀地解釋。

身為國王, 他什麽都做不到,依靠女兒的保護才能勉強偷生。

如果不是許普西皮勒機警,提前叫醒了醉倒的他, 将他藏了起來,又僞造成失火, 他的下場恐怕和島上的其他男人沒什麽兩樣, 甚至還要更慘。

辛酸、愧疚、無力日夜煎熬着他,令他加倍地衰老, 一日比一日沉寂、意冷心灰,形似朽木。

“他沒說謊。”

塔納托斯微偏過頭, “赫拉克勒斯發現了那些屍體。”

而伊阿宋是阿爾戈號所有的船員中最後知道這件事的。

清晰、響亮的倒吸氣的聲音。

“那、那......”伊阿宋不太能想象那些對自己格外熱情、友好的女人猶如宰殺豬猡般殺死自己的丈夫、父親時的樣子。

她們分明是那樣可親,又怎會形如修羅, 變成托阿斯口中十惡不赦的罪人。

況且, 他覺得錯誤分明也不全在那些女人身上——不尊敬阿芙洛狄忒, 導致阿芙洛狄忒是降下神罰、予以她們惡臭的确是她們的問題,可那些男人也沒有盡到阻攔勸說的義務啊。

在被詛咒後,他們還幹脆地抛棄了自己的妻女,羞辱她們,去外面虜掠其它地方的人過來。

許普西皮勒她們的手段可能是殘忍了一點,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他沒有附和托阿斯的那些控訴,而是直接轉移了話題。

“總之,只要你不在島上就可以了?”

伊阿宋咳嗽一聲,想起許普西皮勒對自己隐晦的情意。

繼續讓托阿斯待在這裏,說不定什麽時候許普西皮勒就會露餡,成為衆矢之的,還不如幹脆想辦法把托阿斯帶到阿爾戈號上藏起來,等離開的時候再将其一起帶走,等到下一個島時候再把他放下來。

這樣,許普西皮勒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繼續當她的女王,他也能憑借這一舉動徹底贏得對方的心。

等他們尋找到金羊毛回來,再路過這裏,說不定還能把許普西皮勒也帶回去——可能那個時候他和許普西皮勒的孩子都已經長大了。

阿爾戈號年輕的船長拍着胸膛,這樣沖他保證:“等許普西皮勒回來,我和她商量一下該怎麽把你帶出城。”

“先藏在船上,等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再帶你一起走。”

伊阿宋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完全在他們的預測範圍內,包括許普西皮勒先是驚怒交加、随即迅速冷靜下來,變得悲傷而無奈的反應也是一樣。

她其實是想對伊阿宋動手的,塔納托斯能看出來。

然而伊阿宋不是孤身一人,她舉棋不定。

“那晚上吧。”

他們開始制定計劃,“等夜深,大家都休息的時候,由你們引路,吸引注意。”

許普西皮勒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出城的路線,心思缜密,“到時候由我父親扮成你們船上的獵人。”

托阿斯的臉決不能被看到。

這樣,即便真的有誰在深夜時分沒有入睡,準備出門做些什麽,遠遠看到她和站在她身邊的“獵人”,也不會在第一時間懷疑。

然後其他負責引路的人再找理由過去攀談,将她們引開。

她是想更相信伊阿宋一點的。

但這件事不能有任何的風險,稍有不慎,不僅是托阿斯,就連她也可能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伊阿宋支支吾吾,不由自主看向一旁獵裝打扮的青年,眸子不安分地在眼眶中轉動。

倒不是他突然變得踟躇、猶豫。

而是.......沙利葉并不聽從他的指揮。

可是在這樣的時刻、尤其是當着獵人的面挑明這一點,作為船長,他未免有點太下不來臺。

“咳......裝成我的樣子不行嗎。”

他很樂意為許普西皮勒做這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把我的衣服給他,然後再讓他披上鬥篷。”

“其他人都見過你們的樣子了。”

許普西皮勒斬釘截鐵道:“這是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

托阿斯蒼老,卻并不佝偻,借着夜色,還有鬥篷的掩蓋,其他人只要不是走近,仔細觀察,不會發現“獵人”的異常。

“就算獵人被看到,你們也完全可以用當時還有船員沒有下船解釋。”

道理伊阿宋都懂,他要是真的沒有腦子,根本不可能順利活到現在。

問題在于,需要配合她的對象,是沙利葉。

許普西皮勒要比他們想象得還謹慎一些,至少,在原本的預測裏,是沒有讓托阿斯僞裝成他這一項的。

設計讓托阿斯的身份暴露,讓許普西皮勒不得不下定決定盡快送他出城,然後被發現,作為幫助托阿斯的外來者,阿爾戈號的船員便會順理成章成為這裏女人們的眼中之釘,遭到她們的排斥、驅趕,甚至是攻擊,然後......不得不離開這裏,重新出發。

計劃總體不變,不過,部分細節還要再改動一下。

他們現在還需要興致勃勃和招待他的女人談起船上夥伴,談到本領高超的獵人,剛巧在城中遇到“獵人”,不得不跟着被勾動好奇心的女人硬着頭皮上前打招呼的許拉斯。

以及,一陣無比巧合的狂風。

托阿斯今夜就要出城,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

塔納托斯幹脆摘下兜帽,脫掉身上的鬥篷,将其直接丢給了不遠處的托阿斯。

空氣凝滞了數秒。

獵人藏在兜帽下的真容帶着料峭的凜意,出塵猶如新雪。

早在之前,伊阿宋就知道沙利葉或許同樣是位俊美的青年,他當時沒有看到對方的真容,卻聽見人群的呼聲。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擁有這樣一副恐怕連神都會忍不住心生嫉妒的容貌。

要是沙利葉換上一身盛裝,站在諸神中,恐怕不會有任何人覺得他是凡人。

伊阿宋思緒不受控制地發散,然後,被伴随着冷冷催促,猶如利刃般的一瞥驚醒。

沒了遮掩,獵人的審視更讓他本能感到畏懼了。

“——快點。”

“......”快點什麽?

伊阿宋不明所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氣氛眼看就要僵持下去,許普西皮勒意識到什麽,主動開口解圍:“還有一些男性的衣物沒被毀掉......沒有人穿過他們,我去找給你。”

銀發金瞳,冰雪般凜冽的獵人略一颔首,态度緩和了些。

塔納托斯清楚自己的表演有疏漏,從小在山林中長大的獵人不可能會對他人使用過的衣物表現如此直白、明顯的嫌棄。

好在眼下應該不會有誰在意這種細節。

伊阿宋長舒一口氣,向在場唯一的女性投去無比感激的一瞥,“太好了,拜托你了,許普西皮勒。”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深夜時分,城中幾乎一片黑暗,僅零星的光亮着。

一手挽着伊阿宋,一手扶着“獵人”,許普西皮勒從容向城門的方向走去。

她受到伊阿宋的邀請,前去船上參觀。

而真正的獵人,在夜幕剛降臨,大家都聚在一起慶祝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行至半途,他們都沒有在城中遇到任何一個醒着的人。

伊阿宋喊來的、他在更前方負責探路的同伴也沒有發來任何需要他們警戒的信號。

許普西皮勒懸着的心微微放下來,繼續裝作對大船很感興趣的樣子和身側的金發青年低聲攀談,并不時向身披鬥篷,幾乎融在夜色中的“獵人”提出某些問題。

當然,寡言的獵人通常并不會回答她,只是偶爾點頭,或者發出辨不出真正音色的模糊鼻音應付。

他們繼續向前,沒走多遠,許普西皮勒聽到前方傳來的、清晰的咳嗽聲。

是預言家的提醒。

她放心得有些太早了。

好在事先的準備足夠多,即便伊德蒙沒有攔住對方,托阿斯現在的打扮也不會引起過多懷疑。

夜晚會模糊很多事物。

第二天,獵人又會出現在城中。

不會有人把那道夜間和自己有過照面的人影和早已葬身火海的上一任國王聯系到一起。

至于他身上那件明顯産自島上的衣物,能用的解釋太多太多。

甚至不用解釋,她們自己就會将其合理化——或許對方在誰家裏過了夜,或者是愉快的早晨和中午,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打扮。

她看到自己的親信之一,還有伊阿宋的同伴相攜從這個方向走來,身後跟着不停朝他們使眼色的預言家。

而對方身邊,卷發青年同樣面帶難色。

“沙利葉的确本領高超,養的鷹也很神俊,但他不喜歡和別人接觸......”

——但實際上,許拉斯口中那頭神俊的鷹隼,此刻正在他的頭頂上,不着痕跡地為他引路,将他和自己“無意”結識,剛剛看完星星,準備去對方家中留宿的女性帶到許普西皮勒面前。

“我就說我沒有看錯,許拉斯剛剛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他們船上的獵人不會在城裏留宿,早就已經回船上了。”

她向許普西皮勒行禮,問候。

“是,伊阿宋也說他不留宿。”

許普西皮勒抿唇,鎮定向她微笑,同時不着痕跡拉開了一點自己和父親的距離,“剛好他邀請我到船上過夜,我們就一起行動了。”

“你就是沙利葉吧,許拉斯說你有一頭會捕魚特別厲害,還會主動用魚和你們換其它肉類的鷹......”

她迫切想要知道卷發青年提起的那頭鷹到底怎樣聰明,将對方所有關于獵人如何如何不近人情的描述全抛到了腦後,“它真的能在你們唱歌的時候也跟着發出符合拍子的叫聲嗎?”

“沙利葉不會回答的......他不喜歡被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許拉斯拽了一下她的手掌,小聲提醒,“我們還是走吧,即便是同伴,他也會動手的。”

“沒錯......他之前就和布忒斯動過手,險些殺了他。”伊德蒙适時發出嘆息,又裝模作樣問了幾個無關的問題,以找人為借口離開了。

許普西皮勒知道他不會走遠。

随着親信在勸說下态度逐漸由堅定變得猶豫,她也悄悄松了口氣。

“好吧,但是你明天一定要帶我去船上去找那只鷹,你不是說它會回船上嗎?”

她嘟囔着,向她告別,又暧昧地眨了下眼,重新親昵地挽起男伴的手臂。

兩撥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海風驟烈。

許普西皮勒聽到一聲低呼。

——“獵人”的兜帽被風刮到了腦後。

她瞬間意識到這點,眼疾手快,将其重新蓋好。

然而,已經遲了。

或者說,她由于心虛,本能做出了一個,最惹人懷疑的動作,她的親信愣了愣,不解地看向她。

風沒有停,被她蓋上去的兜帽,再度被掀了下來。

她看到昔日同伴眼中先是震驚、再是懷疑,最後,轉為了确定。

利姆諾斯島上的寂靜,由一聲幾乎刺穿在場所有人耳膜的尖叫劃破。

城中的女人們被某個名字驚醒。

作者有話要說:

吃了一點......本來想一鼓作氣結束的但是沒有寫完!

我都說了這家沒有鷹醬不行x

小塔在同伴們面前,正式露臉。

你的兜帽不要想着再戴上去了(喂)

感謝在2023-06-18 23:42:42~2023-06-19 21:15: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9239865 20瓶;甜橙尼尼 5瓶;迷燈街 2瓶;司餘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