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吃個醋

吃個醋

沈如晦問斬的那天,祝漫靈還是去了。

迦葉有些擔心的看着她不緊不慢的戴上素白軟紗的帷帽,開口道:“我多帶幾個人陪小姐去。”

“不必了,迦叔,有你陪我去就夠了。”

刑場上,沈如晦一身素白囚衣,胡子拉碴面容憔悴,再也看不出曾是風光無限的驸馬,國子監的祭酒。

原來脫下那層皮,他也只不過是一個随時都會湮滅人群的普通人。

刺眼的陽光照在身上,沈如晦幹涸開裂的雙唇動了動,他将目光投向周圍人群,在一衆麻木看樂子的新奇目光中,他看到了那道弱柳扶風的素白身影。

在人群中,像是潔白無瑕纖塵不染的栀子花。

帷帽前的軟紗被掀起,熟悉的面龐,那是他的女兒,唯一的女兒。

他眼中光芒湧動,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出生的那一天,是一個春色燦爛的好日子,陽光和煦到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他也曾想過,就這樣牽着家人的手,一起慢慢走下去,不再管那些功名利祿,煙雲浮華。

可是,他終究不甘心,一步錯,步步錯。

目光中,那個柔弱的女孩沖他微微一笑,眼神中卻再也沒有暖意和溫情,只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她啓唇,無聲的說了幾個字,随後放下軟紗,轉身和身邊的人頭也不回的緩步而去。

沈如晦頹喪的閉上眼,他看懂了,她說的是,一路走好,沈大人。

既然你那麽愛功名利祿,那麽這最後一刻,就讓這虛名陪着你下地獄吧。

你不配做我的父親!

*

祝漫靈回了府,朱筱筱已經在等她了。

“筱筱,你怎麽來了?”祝漫靈問道。

朱筱筱遞給她一封信,“是菅姐姐給你的。”

祝漫靈看了一眼她手裏的信,接了過來,“怎麽在你那?”

“因為我也有一封,她那偷懶的性子,多半就一起發到我這來了。”

展開信箋,來不及吐槽那鬼斧神工的筆跡,匆匆讀過,她有些愣怔:“我們,從國子監畢業後可以去刑部?”

可她們是女子啊,刑部是什麽地方,她們真的可以嗎?

朱筱筱點頭:“據說刑部那邊已經同意了,我們可以從底下的旁聽生做起。通過考核就可以正式成為刑部的一員了。”

太好了,阿娘,原來我還是可以做一個好人的。

誰說好人只能懦弱的縮守原地,忍受欺淩,她偏要拿好武器去保護更多的人。

手上的信紙在風中微微搖動,信上的最後一句話是:

願你們能将自己的聰慧隐忍勇敢化作利器,刺破無邊黑暗,保護更多的人。

內禦膳房。

駱驚塵看着面前搓掉花生皮把白白胖胖花生仁往嘴裏送的小女官,問:“所以你前幾日找我打聽吳老頭兒的行蹤就是為了給她們兩個求個恩典。”

“昂,”菅悅繼續和花生奮戰,“陛下不是早就提倡女子做官,已有具體政策,只是一直推進得不太好,我也算是順勢而為。”

“但吳老頭性格死板古怪,你是怎麽說服他的?”駱驚塵很好奇。

菅悅小聲說:“我給了他一個生發秘方。”

駱驚塵:“……”

真有你的。

“對了,你那天去找祝漫靈都問什麽了?”駱驚塵看着面前的人,她仿佛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靠譜。

但總是能很好的完成每一件事,甚至連後續的處理都滴水不漏。

究竟是扮豬吃虎還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藏拙守性,随心而為。不圓滑世故卻也不固執死板,在沒有遇到她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什麽人。

現在,他已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菅悅拍幹淨手上的酥皮,彎起眼睛神秘的說:“這是秘密。”

這幾日,寧桑桑小郡主倒是意外的消停,因為親愛的佑哥哥病了,她和寧珏都守在病床前,倒是也沒機會出去搞事了。

“這麽說,我們這幾日不用伺候他們了?”喜從天降,菅悅還有點不适應。

就是有點對不起生病的寧佑,不過他真是造福了一幫人啊。

“在寧佑身體好起來之前,我們應該都不用跟着他們了。”

“好好的,怎麽突然生病了,陛下沒派太醫去看看嗎?”菅悅問。

駱驚塵搖頭:“派是派了,不過人家自己有帶大夫,估計是信不過我們的太醫的,面都沒見上一面,更別提把脈了。”

這樣啊,确實挺麻煩,說不定那邊還覺得是宮裏有人害他們呢。

真愁人啊,希望寧佑大王子趕緊好起來吧。

為了查案,好幾日都沒得個消停,現在終于了結,菅悅回般清閣睡了個天昏地暗。

等醒來都晚上了,披了個外衫去長華殿那兒蹭飯。

一進屋就聞到了香味,一吸鼻子,是烤鴨!

她就知道,只要有陳答應在,好吃的少不了。

“喲,稀客啊,你今兒怎麽有功夫來?”齊貴人嗑着瓜子問她。

菅悅一臉睡不醒坐到桌前,先幹了一杯紅棗茶,回道:“事辦完了,我放假啦。”

“真不容易,當官還有假呢。”

“我聞到烤鴨的香味了,快拿上來,我好餓。”

“一天天,跟個餓死鬼托生似的。”丫鬟們把飯食端上來,菅悅猴急的挪了桌。

用過飯後,菅悅想起問她們:“宮學上得怎麽樣?開心不?”

“別提多沒勁了。”齊貴人一臉膩味,“天天讀書作詩,繡花沏茶撫琴插花,老娘出閣前都沒這麽累。”

陳答應繼續補刀:“而且飯堂的糕點難吃的要命,鹽不鹹糖不甜,簡直是受罪。”

那确實慘,菅悅十分共情的點頭。

菅悅看向沒說話的二人,“珠珠兒,容姐,你們倆咋不說話?”

崔常在哭喪着臉:“我本來以為去了可以天天看到駱将軍,可是一次都沒看到。”

那你能看到嗎,他和我去國子監伺候祖宗去了啊。

還順便撈了個屍體查了個案,那生活,別提多充實了。

“容姐呢?”菅悅看向旁邊。

容妃雙目無神,一看就是熬了大夜,“卡住了,我卡住了。”

“什麽卡住了?”菅悅一臉納悶。

“容姐最近卡文,小芙蓉和蒙面俠客的感情線不知道該怎麽往下進行。”崔常在小聲和她說。

菅悅大手一揮,“那就直接讓他倆分手,驚豔所有人。”

“那怎麽能行?”崔常在瞪大眼,“讀者肯定不接受悲劇結局啊。”

啊,那可真愁人。

菅悅夾了個鴨頭放進容妃碗裏,“容姐,多吃點補補,相信你一定能寫出來的。”

寫東西這種事,就像蹲茅坑,只要肯使勁,總會有的。

算算時間,好像确實要到交稿的日子了。

“容姐,正巧明天我有空可以出宮,你把你寫好的稿子給我,我去幫你送到靈璧閣。”

“好。”

第二日,菅悅看外面豔陽高照,換了一身白色裙衫,這還是她之前幫程雲萊買戰袍,買的多送的。

這裙子太長,程雲萊穿不了,倒是意外合她的尺碼。

估計掌櫃的也是賣不出了,才做個添頭送給她們的。

菅悅在鏡子面前美滋滋照了一會兒,不錯不錯,天天灰頭土臉的跑上跑下,她都忘了自己也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啊。

她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布兜,沒發現攜帶了什麽不該帶的東西,上次那本害她丢臉出醜的小冊子已經被她塞進落灰的角落。

出門喽。

把稿子投到靈璧閣,拿到了之前稿子的分成,有三兩銀子,不錯诶。

容姐估計也會很開心,想到她之前雙目無神的模樣,菅悅心下思索,感覺過不了多久,她的生發方子就能派上用場了。

好好的閑日子不過,偏得去寫話本子,你不掉頭發誰掉。

菅悅去對面的茶樓消磨了半天的時間,聽說書先生講了三場,時間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出了樓。

街上忽然起了風,布坊的老板指使着小厮往屋裏搬曬布的架子。

“快下雨了,手腳麻利些,要是澆壞了我的布,就拿你們的工錢來抵。”

要下雨了嗎?菅悅擡頭看天,果然是陰雲密布,之前的豔陽被遮得嚴實,只鍍亮了一層雲邊。

行人都加快了腳步,呼號的北風席卷而來,菅悅感覺自己像被武功高強內功深厚的俠客在背上打了一掌。

她也加快了腳步。

雨滴噼裏啪啦的打下來,冰涼潮濕的空氣沁入肺腑,她将左手遮在頭頂。

還好,眼前就是宮門了,她小跑起來,一溜煙跑過宮門的時候,她餘光中看到一對人影。

誰這麽缺心眼,這大雨泡天的在宮門口談情說愛啊。

她八卦的送過去一縷眼風,那服飾清貴的麗人楚腰袅袅,就算只有一個背影也令人浮想聯翩。

此時她正抓着面前男人的手臂,聲音凄切不知在說着什麽。

男人一身黑衣,打着一把同色油紙傘,臉上表情冰冷陰沉,俊秀眉目凝着幾分隐忍的不耐煩。

是她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表情。

青梅竹馬?未婚妻?舊情人?

菅悅眯起眼,腦海中轉出了無數念頭。

那邊,駱驚塵感覺到凝視的目光,微擡眉目望過去,就看到站在雨中的菅悅。

她渾身濕透,鬓發貼在素白的臉上,頗有幾分狼狽,表情嘛,不太好看。

他皺眉,擡腳就要走過去,卻被面前人死死拉住胳膊。

“怎麽了驚塵?”那位姑娘終于回過頭,凄蒙雨霧中,細眉淡目,般般入畫。

果然是個美人。

菅悅微笑打招呼:“今個兒天氣不錯,我出來洗個頭,打擾了,你們繼續。”

“……”

氣得都開始說胡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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