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毒蔓計劃10

毒蔓計劃10

10.柳絮苒是進了家門才發現不對的,但她并不慌張,如往常一樣脫下鞋,開了燈,放好包,挂好外套,才緩緩說了句“出來吧,別躲了,我知道你來了”

從陰影裏走出了一個人,一身西裝剪裁得體,只是頭頂的禮帽把臉遮的嚴嚴實實,摘下禮帽便露出了Miss唐那張美豔的臉“suprise”

“笑笑笑,都這樣了,還好意思笑呢,你心是真大啊。下回不用把鞋放在門口,放櫃子就行,我看得見”柳絮苒沒有理會她,走向廚房準備燒水泡茶

“別忙了,我一會兒就走”Miss唐攔下了她,雙手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讓我看看,都傷哪兒了”

“醫生說是骨折加腦震蕩,除了要拄一陣子的拐,其他還好”柳絮苒無所謂的說

“這也沒個人照顧你,要不你搬來跟我們住吧”Miss唐提議道

“不用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柳絮苒推辭着“我這獨來獨往管了,跟你們住我不習慣,對了,謝雲和營救小組的人現在怎麽樣了”

“看樣子暫時安全,有消息傳來已經順利渡江,相信不久就能到達解放區”Miss唐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柳絮苒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

“就是另一組的行動不太順利”Miss唐嘆了口氣“敵人突然加派了人手,好像事先知道了計劃”

“你是說...”柳絮苒雖然不敢往那方面想,但還是說出了口“你是說有內鬼”

“不排除這個可能,那組那邊已經開始內查了,老周也被敵人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具體地點未知”Miss唐說

“我會留意的”柳絮苒點了點頭

“一定要注意安全”Miss唐想要保持平靜,但還是握住了柳絮苒的手“我們...已經經不起任何消耗了”

“我知道”柳絮苒低下了頭,抿了抿嘴唇“還記得入黨申請書上我寫了什麽嗎,我願意為黨的事業奉獻終身,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Miss唐點點頭“我記得,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我會的,我們都要好好活着”柳絮苒眼神中閃爍着光芒“我們要一起看人民的解放,一起看黨帶領下的新中國,一起看紅旗飄揚在祖國的大江南北”

“好”Miss唐也忍不住有些熱淚盈眶,她起了身,背過身去,理智告訴她不能太感情用事,最後還是輕聲說了句“有時間回上海看看你爸爸吧,他挺想你的”說完快步向門口走去,她永遠不會告訴她,因為這次車禍,她和那個她此生最愛的男人發生了怎樣的争吵,她以為多年的工作使她果敢,堅決,甚至冷血,但每次在那個男人面前就仿佛回到了十八九歲初見他時青澀的模樣,她開始懷疑自己上輩子與這對父女到底有着怎樣的交集,導致這輩子怎麽也分不開。

柳絮苒沒有動,也沒有去看Miss唐,正在恢複的腿又開始疼了,她卻仿佛像沒有知覺一樣,父親這個詞好像已經很生疏了,記憶裏他嚴厲刻板,不茍言笑,對她尤其如此,自己本是不喜歡他的,可為什麽提到他,自己總會很想哭。她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但她有種預感,無聲的戰場上即将硝煙彌漫,那是她的戰場,而眼前的一切僅僅是個開端。

又是一夜無眠,好的休息才能好的工作這句話對柳絮苒真是一點兒用都沒有,迷迷糊糊的走到樓下才發現今天來接她的是唐露。

“怎麽樣啊大小姐”唐露一邊打着招呼,一邊去扶她“你看看你,都沒休息好吧,都說了讓你搬過來你還不肯,你這個腿沒人照顧能行嗎”

“得了,照顧我?”柳絮苒調侃道“我還是給你留點兒時間照顧慕容澤吧”

“我不管”唐露撒起潑來“你要是不搬過來也行,但必須找個知根知底的人照顧你,要不我可不放心”

“好好好”柳絮苒無奈,她可得罪不起這個小姑奶奶,只得滿口答應“我一定找一個比你還聰明伶俐的”

“我看沈榮軒就不錯啊”唐露說完又搖了搖頭“哎呀,不行,他不行,他最近太忙了”

“他最近很忙嗎”柳絮苒以為自己是不想知道的,但還是裝作不經意的豎起了耳朵

“當然忙了,我跟你說啊,你們倆昏迷那幾天,所有的工作全是他一個人抗下的,你...你別這麽看着我啊,那電訊科,醫務科,經理科和我們人事科,對,還有你們本就群龍無首的總務科,哪個業務對口啊,唯一一個業務對口的司法科老金還被革了職了,齊嶼那小夥子本就不受站長信任,重擔只能落在你們家老沈身上了,可憐吶,這才幾天啊,人整整瘦了一大圈,我都替你心疼。唉,別說你底下那個叫湯笑笑的真不錯......”唐露還在滔滔不絕的講着,然而後面的,柳絮苒已經聽不進去。

車子緩緩駛進保密局寧州站的大門,柳絮苒卻一點兒想下車的意思都沒有,唐露皺了皺眉“大小姐,想什麽呢,下車啦”

“哦”柳絮苒一手拄着拐一手扶着唐露的肩緩緩下了車

“來了”錢秘書今日穿了件暗色旗袍,倚着門看着柳絮苒,顯得有些風塵

“好狗不擋道”柳絮苒沒理她,唐露卻忍不住

“你說誰呢”錢秘書不甘示弱的就要沖上來

“誰擋道說誰”唐露瞪起了眼睛,像是随時準備投入戰鬥

“行了行了”柳絮苒站在中間實在是不舒服,腿又疼得厲害,只能當和事佬“錢秘書找我有什麽事嗎”

“不是我找你,是站長找你”錢秘書也收了火,畢竟正事要緊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柳絮苒沒有廢話,像是怕她倆又打起來,叫過唐露“露露你扶着我去吧”

“好”唐露最後剜了一眼錢秘書,扶着柳絮苒直奔站長辦公室而去

“你幹嘛攔着我啊,我非撕了她不可,你都這樣了,她還幸災樂禍”唐露一路上還餘怒未消

“她不一直都這樣嗎”柳絮苒似乎波瀾不驚“急什麽,就她這個性子,遲早出事”

“對,就她那個人緣,到時候誰都幫不了她”唐露似乎消了氣

“那你能慢點兒嗎,我這腿可吃不消”柳絮苒笑道

“啊,對不起,對不起”唐露忙放慢了步伐

站長辦公室

慕容天正眉頭緊鎖的盯着什麽,見柳絮苒推門進來,忙把抽屜一合,立刻露出了面具一樣的笑容,緊走幾步上門口迎接“喲喲喲,怎麽來這麽早啊,受傷了就應該多休息啊”

“站長您召見,我必須早到啊”柳絮苒也笑着寒暄

“站長,我先去忙了”一見慕容天,唐露立刻變成了雷厲風行的唐秘書

“去吧,去吧”慕容天說着親自護送着柳絮苒坐了下來,先噓寒問暖起來“小柳啊,感覺怎麽樣啊”

“我還好,多謝站長關心”柳絮苒笑的格外自然

“那就好,那就好,站裏可缺不了你啊”慕容天客套道

缺不了我?柳絮苒真想冷哼一聲,怕是又有什麽鍋等着自己背呢吧,嘴上卻還是說着“站長說笑了,有什麽能用的到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這個…審訊吶”這兩個字一出,柳絮苒只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卻只能耐着性子往下聽“你也知道,司法科老金被革職查看了,現在兩個人一個慕容澤負責,一個沈榮軒負責,慕容澤也是剛出院,沈榮軒也是這些天都沒閉眼呢,我就想着調你和老陳幫幫他們倆,你也別挑了,就跟着慕容澤吧”

“審誰啊?”柳絮苒問

“哦,你們這組審書店那個,沈榮軒那組審謝雲”慕容天說的不經意,但看向柳絮苒的目光卻出賣了他,他想知道柳絮苒的表情

“謝雲?”柳絮苒心中鈴聲大作,手中的拐杖差點兒脫了手,但她還是站住了,不能慌,千萬不能慌,她安撫着自己的情緒,千萬不能讓慕容天看出絲毫問題“謝雲抓住了?”

“是啊”慕容天沒有多說,只是看着她,表情未變“快去吧,慕容澤還在審訊室裏等着你呢”

“好”柳絮苒意外的沒有讨價還價,這樣也好,畢竟…她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麽面對沈榮軒。

審訊室裏

柳絮苒還未踏進這裏就已經感到有些不适了,空氣中彌漫着的許久未見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大腦,或許是過了太久的平靜生活,這樣的刺激讓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從前,第一次看到渾身是血的血人的驚恐,第一次聽到歇斯底裏的慘叫聲想捂起耳朵的沖動,然而這一切都過去了,她仍舊能平靜的坐在那裏,即使對面的是她素未謀面的同志老周。

“慕容科長”她微笑着看着一臉詫異的慕容澤

“你怎麽來了”慕容澤似乎毫不知情

“站長讓我來協助你”柳絮苒依舊笑着,只是好看的眉頭皺了皺“怎麽,沒通知你?”

“唉,他還是不相信任何人啊”慕容澤嘆了口氣“你身體吃得消嗎”

“沒問題”柳絮苒翻着審訊記錄“審到哪兒了”

“別翻了,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都沒有”慕容澤說

柳絮苒看着慕容澤的眼睛,确定謝雲沒有出賣自己,也是,自己能坐在這裏似乎也說明了這一點,但她依舊不敢放松警惕“繼續吧”

“我看還是歇歇吧科長,這可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下屬揉着發麻的胳膊提議道

“斯斯文文的不應該啊”柳絮苒歪着頭打量着疼的昏過去的血肉模糊的身影,那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比起人,那更像是手術臺上等待解剖的屍體。

“柳科長,一看您就沒下過一線,這□□人的意志力可強着呢”另一個特務說着湊近柳絮苒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繼續說“曾經有個被捕的□□,那為了不說話把舌頭都咬斷了,那血,噴湧而出,流了一地啊,人活活就疼死了”一副講鬼故事的腔調,然而并沒有獲得預料中的效果。“那是你們沒本事”柳絮苒剜了那人一眼,那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算了,我來吧”柳絮苒說着起身向前走了兩步,揚了揚下巴,示意下屬在兩邊站好,從桶裏舀起一瓢水,直接往犯人臉上潑去,若不是還瘸着腿,還真有幾分女魔頭的意味。

冰冷的水刺透着滿是傷痕的皮膚,老周在一陣劇痛中再次醒來,喉嚨處于本能發聲,他嘶吼着,可還沒吼兩聲,便是劇烈的咳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長時間,在這裏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多少次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過世多年的妻子那溫柔的笑臉,要是能這睡過去該多好啊,但他知道,他沒有,睜開眼睛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笑靥如花的女孩天使般的面龐,但他清楚,這裏不是天堂,這裏是地獄,那也不是天使,而是披着天使皮的魔鬼。

“周老板,你醒了”柳絮苒露出一個如春風般溫暖和善的微笑,若不是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瓢,怕真的不會有人把她跟剛剛那個潑水的女魔頭聯系起來。

“別費事了,我什麽都不會說的”老周沒有想到在敵人對他束手無策的時候會派來一個女人,但又有什麽所謂呢,反正都是一樣的。

“別緊張,我什麽都沒問,我跟他們不一樣”柳絮苒自然的坐在下屬搬來的椅子上,手捧茶杯,用杯蓋拂了拂上面漂浮的茶葉,看了眼老周,往前一遞,笑盈盈的仿佛在開茶話會“喝茶嗎?”

老周不由得抖動一下喉嚨,嗓子裏已經沒有任何水分了,整個口腔裏都是幹涸血液的血腥味,但他依舊沒有任何表示。

柳絮苒也不尴尬,她本以為老周會轉過頭去不看她,既然他願意看着她,那就是可以交流的第一步,她早就盤算好了。

現如今保|密局寧州站采用的審訊方法是先施刑,待犯人受到了一定的痛苦,再威逼,不成,再利誘,利誘不成就再上刑,上酷刑,最後都用完了,上親情。這是司法科科長金山結合多年的經驗總結出的一套方法,不得不說,金科長雖然貪財、好吃懶做,且在管理方面毫無作為,但确實不失為一個審訊天才,柳絮苒十分慶幸他被革職了,但又有些害怕若一直沒有進展,怕他還是要回來的。看目前的樣子,威逼利誘肯定是沒用了,此時的柳絮苒面前擺着兩條路,一條是以最快且盡量沒有痛苦的方法讓受苦的同志早日解脫,另一條是借着親情牌拖住時間,等待營救時機,而她,想試試第二種。

“放心,我不審你,也不會用刑,我一個女人家看不得這個”柳絮苒聲音柔和,示意手下人給老周也搬把椅子,手下人哪敢做主,看向慕容澤,慕容澤呷了一口茶水,一副看戲的模樣,點了點頭。

老周縱使經驗豐富也看不透柳絮苒的套路,此時松了綁的手腳似乎比綁上時還要難受,他本不願坐下,但在外力的驅使下他不得不坐在椅子上,他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如坐針氈。

見老周坐在了椅子上,柳絮苒才繼續說“不如我們來唠唠家常吧,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南方人吧”見老周沒有說話,又說“周祥瑞,是化名吧”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老周語氣強硬,似乎十分不配合

“別緊張,放松,放松”柳絮苒又笑呵呵的轉回了話題“你是為什麽要到北方來的啊”

老周瞪着柳絮苒,依舊不說話,但緊繃的神經明顯放松了一些,柳絮苒抓緊時機起了身直奔慕容澤“今天就這樣吧”

“收押吧”慕容澤似乎心情不錯,揮揮手,跟着柳絮苒走出了審訊室

出了審訊室,柳絮苒立刻換了副樣子,可憐兮兮的望向慕容澤“阿澤哥,我是不是學藝不精啊,為什麽他都不理我的”

學藝不精?慕容澤心裏苦笑,她這哪裏是學藝不精啊,簡直是太精了,欲擒故縱,扮豬吃老虎,這招玩的也太漂亮了,雖然他早已預料到了柳絮苒的蛻變,卻沒有想到竟會這麽徹底,看來他的小女孩是真的長大了,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吧,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去懷疑她,但這是他的工作,有時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怕就不由得你做主了。

“我覺得這個方法不錯,可以再試一試”慕容澤笑着說

“那就好”柳絮苒看着慕容澤意味不明的笑容,心裏七上八下的,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會如自己猜想的那樣認為是欲擒故縱嗎?自己有沒有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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