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毒蔓計劃11
毒蔓計劃11
11.另一邊,沈榮軒同樣焦頭爛額,謝雲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但他被營救成功的消息已經被慕容天塑造的格外完美,他甚至覺得慕容天利用了這次營救計劃,就等着現在派上用場,輿論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好在現在審訊的人是自己,事情還有轉機。
“行了,都這樣了,就別用刑了,他萬一撐不住了,我們都跟着倒黴”沈榮軒笑着擺擺手,幫謝雲整理了一下支離破碎的衣服,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說謝老師,謝教授,您說您這是何苦呢,啧啧,有辱斯文啊,這樣,我就問您幾個問題,求您張張金口,答一答,讓我們好交差,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到時候,您想去哪兒,我親自送您去,您看怎麽樣”
“唉,那你問吧”謝雲嘆了口氣,看着面前的小夥子,不由得感慨,大好的年華,為什麽偏偏走上了這條路呢,他本不是個悲天憫人的性格,不知為何竟覺得格外惋惜。
“是這樣的啊,我們已經查過了,你女兒并不在寧州,那前來看望你的人是誰”沈榮軒問
“你們不是查過了嗎,那還問我做什麽”謝雲說
“請您回答”沈榮軒依舊彬彬有禮,卻給人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我不知道她是誰”謝雲答
“那您為什麽不告訴我們”沈榮軒問
“我為什麽要把救我的人交到抓我的人手裏”謝雲說着看向沈榮軒
好像也有道理,沈榮軒思考了一下,又問“那之後你們還見過面嗎”
“見過”謝雲不假思索的答着
“什麽時候”沈榮軒追問
“救我那天”謝雲答
“除了那天”沈榮軒皺了皺眉,似有些不耐煩
“沒有了”謝雲斬釘截鐵的答道
“那敘述一下當天的經過吧”沈榮軒嘆了口氣
“我被帶上了救護車,直到他們說擺脫了你們的追蹤,我下了車,跟着他們上了另一輛車,車子停在了蘆葦蕩,之後就遭到了你們的埋伏,再之後的事情,沈科長是吧,你好像也在吧,整整五條人命啊,還那麽年輕,你們會遭到報應的”謝雲咬着牙,聲淚俱下的敘述着
沈榮軒怎麽能不記得,染血的蘆葦蕩,戰友的屍體,而他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站在那裏,營救老周的計劃失敗了,柳絮苒出了車禍,現在就連謝雲也被重新抓了回來,他保護不了同志,戰友,甚至最愛的女人,挫敗和懊悔把他折磨的遍體鱗傷,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無力,曾經的那些自豪被擊的粉碎,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遇到困難只會喊哥哥的小時候,可是哥哥已經不在了啊。他努力的控制着情緒,卻怎麽都不在狀态,在崩潰的邊緣,他擺了擺手“謝謝您的配合,今天就到這兒吧”
“慢着”突然間,審訊室的門開了,一顆圓的不能再圓的腦袋笑呵呵的從門外伸了進來“沈科長,喲,謝教授,你好啊”
“陳科長?”沈榮軒不由得一皺眉,他來幹什麽,但随即又展開笑容“怎麽,來參觀啊”
“不是”陳正禮終于把身子挪了進來“我才沒那好奇心呢,有這閑工夫我還不如睡一覺呢,這不站長說你這缺人手嘛,我一聽,你沈老弟有困難,兄弟我責無旁貸啊”說着看了看沈榮軒,感覺沈榮軒臉色不大對,又說“不過,這是你沈老弟的主場,哥哥我就在旁邊看看,看看”
“那還真是...謝謝陳科長了”沈榮軒表情未變,字卻像一個一個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他知道自己的臉色不好看,但也沒想給陳正禮好臉色看
“好說,好說”陳正禮仿佛沒看見一樣,自顧自的就要坐下
“那咱們就明天開始,這大中午的我還沒吃飯呢,你也沒吃呢吧,怎麽着,我請客,鳳鳴樓走起”沈榮軒轉身就往門外走,心裏盤算着不能讓他坐下,無論他是出于自願還是被站長派來的,都是來者不善,此地萬萬不可久留。
“那...走着呗”陳正禮止住了動作,依舊笑着,仿佛什麽都沒有美食重要,卻在沈榮軒轉身的一瞬間收起笑容,回頭看了一眼謝雲
“走吧”沈榮軒見陳正禮沒有動,回身去叫,陳正禮又立刻堆起了笑容“唉唉,走,他們家的大肘子我可有日子沒吃了”
“是嗎,聽說他們家的糖醋小排做的也是一絕”沈榮軒踏出了門,卻見柳絮苒和慕容澤站在前面不遠處,似乎是剛從審訊室裏出來,先是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後忙調轉方向,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陳科長,咱們這邊走,這邊走”
“哦”陳正禮也看了過去,又看了看沈榮軒,有些疑惑的也調轉了方向。
教堂裏
一個男人在向神父忏悔“敬愛的主啊,我有罪,我傷害了一個朋友,我要如何做才能讓他明白,我不會再傷害他了呢”
“他...怎麽樣了”
“還好,就是有些虛弱”
對面似乎沉吟了半晌,說道“聽說南城的櫻桃很好吃,櫻桃好吃樹難栽,正因為難栽所以才好吃”
“我明白了”男人點點頭,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匆匆走出了忏悔室、
小公寓裏
Miss唐踱着步子一言不發,柳絮苒坐在沙發上不敢一語,不知這樣過了多久,Miss唐才停了下來,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遞給柳絮苒。
“這是...”柳絮苒當然知道盒子裏裝的是什麽,但她還是問了。
“最後的,最後的...希望”Miss唐似乎噙着淚,努力不讓它掉下來“我想老周也在等着這個吧”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柳絮苒的眼角也濕潤了
“這是...最壞的打算”Miss唐咬着牙,無奈的搖搖頭。
第二天,天氣很好,豔陽高照,但審訊室裏的兩人心情卻同樣都是陰雲密布,不同的是兩間審訊室的氣氛。
一邊,柳絮苒十分乖巧的坐在慕容澤身邊,一句話也沒說,她在等待時機,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不想放棄,然而慕容澤也沒有說話,緊皺雙眉,他确實不善于突破敵人情感的審訊,他用求助的目光瞟向柳絮苒,卻見她半點反應都沒有,不由得用手肘輕碰一下她的手肘,柳絮苒這才像反應過來了一樣,輕咳兩聲,開口打着哈哈“周老板這些年都是一個人哈”
老周擡頭看了眼柳絮苒,似乎不知何意,但還是回了句“是”
眼神微微向下且目光躲閃,回憶加逃避,說謊,柳絮苒在心中下了定義。慕容澤也疑惑的看着柳絮苒,小聲在她耳邊問着“問這個做什麽”
“找突破口”柳絮苒一臉認真地小聲答着,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有牽挂’,然後又擡起了頭“我們在被燒毀的書店中找到了一串成色極佳的翡翠手鏈”說着她從桌子上拿起一串手鏈展示給老周看“這是你妻子的陪嫁吧,珍藏了這麽多年,周老板也是個癡情的人啊,聽鄰居們說老板娘很漂亮啊”
“聽哪個鄰居說的”老周見到手鏈,神情略微有了傷感,他知道那是敵人在詐他,但他還是說了“她...早就沒了,被日本人的流彈擊中,人當場就沒了”
雖然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但柳絮苒還是看出了他極力掩飾的悲痛,竟不由得也有些動容“你一定很愛她吧”
“人都沒了,愛與不愛能怎樣”老周說
“你們有孩子嗎”柳絮苒又問
“沒有”老周幾乎想都沒想的答道
又是謊言
“那和你一起看店的小夥子小周是你什麽人吶”柳絮苒問
“我侄子”老周低下了頭,又猛然擡起“他怎麽樣了”滿眼渴求,看的柳絮苒心如刀絞,但她不能讓慕容澤看出破綻,只能咬了咬牙說“這不是你該知道的,老實回答問題”
“我沒有什麽好交代的”老周說
“你最好好好配合,畢竟你不說你侄子也會說的”慕容澤不緊不慢的插了這麽一句,卻沒有在老周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但柳絮苒看到了,她沒想到慕容澤會突然開口詐他,更沒想到老周會是這種反應,眼皮下耷,眼睛微閉,嘴唇緊抿,看似無措,實則堅定,他怎麽能如此确定小周不會出賣他,看來這個所謂的侄子和他的關系絕不是他所說的這麽簡單,見慕容澤沒有任何反應,她微微松了一口氣說道“看來今天是問不出什麽了,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們是無所謂,但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時間不等人吶,慕容科長我們走吧”
雖然柳絮苒沒有得到她想要的,但也是收獲頗豐,她決定結束這次談話,出門的時候,她看到了遠處剛要進審訊室的沈榮軒,下意識的想伸手打招呼,可想想,又縮了回去,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沈榮軒拎着一大袋子水果不慌不忙的走向審訊室,恰巧陳正禮從另一邊匆匆往這邊趕,見此情景忙上前幫忙“我說一向準時的沈老弟怎麽到的比我還晚呢,原來是去采購了呀”
“喲,陳科長,還沒進去呢,人不都提來了嗎”沈榮軒問
“別,這可是個大人物,我一個人可不敢,再說了,我一個搞技術的,也不懂這些啊,還是跟沈老弟你一起安心”陳正禮笑着打着哈哈把沈榮軒往審訊室裏讓,沈榮軒也不客氣,三步兩步走了進去,吩咐屬下把帶來的水果依次擺上,全然不顧這滿是血腥味的牢房夾雜着水果香多少有些詭異。
他親自搬了把椅子,陳正禮正要笑着接過,誰知沈榮軒卻把它放到了對面,只好讪讪的縮回了手,連笑容都僵在了臉上。沈榮軒像是沒看到,他朝坐在刑凳上的謝雲笑着招了招手“謝教授,來,今天啊,您坐這”
謝雲一臉疑惑,但依舊鎮定自若的走了過去,他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他擡起頭看着沈榮軒挑了挑眉“沈科長,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意思意思”沈榮軒為謝雲倒了一杯水,又往裝滿水的杯子裏扔了幾片茶葉“條件簡陋,還望您不要見怪,我特意問了您的主治醫生,知道您好多東西都不能吃,所以就買了點水果,希望您不要介意”說着坐回到主位上。
“沈科長客氣了”謝雲雙眼緊盯着沈榮軒面無表情的臉,似乎什麽都沒看出來
“陳科長也坐啊”陳正禮正看着沈榮軒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操作不明所以,直到聽見這一聲才反應過來,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沈榮軒身邊。
“都別愣着了,邊吃邊聊”沈榮軒說着率先掰下一個香蕉遞了過去,謝雲接了,卻并沒有動,而是開了口“想聊什麽,說吧”
陳正禮一見這是松了口了,先是有些佩服的看向沈榮軒,然後忙從桌子上拿了個蘋果“不急,不急,慢慢聊,我先給您削個蘋果,要說我上學的時候還聽過您一節課呢,也算您的半個學生了”
“是嗎”謝雲冷笑一聲“那我還真是造孽啊”
陳正禮笑容不減,手上依舊忙活着,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倒是沈榮軒有些尴尬的岔開了話題“我們陳科長了不得的,一雙手巧得很,削水果的功力可不亞于那位杜先生的”
“沈老弟過獎了,我這兩下子哪能跟杜先生比啊”陳正禮說
“你看,謙虛不是,你啊,就是太謙虛了”沈榮軒笑道
謝雲看着面前的兩人一唱一和,嘴角似有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錯,甚至接過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我想你們整這麽一出不是讓我來看免費的滑稽戲的吧,也別費那功夫了,想問什麽問題就問吧”
“沒問題,我是說沒有問題問”陳正禮剛想表現一下,就被沈榮軒搶了先,只得又收了熱情,閉了口,聽着沈榮軒講“您的問題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您确實不是□□,不過就是受他們蠱惑,幫了幾個忙,我已經跟上面說明了,這兩天就送您去南京”
“我要是不去呢”謝雲表面鎮定,但內心似有忐忑。
“這可由不得你”陳正禮剛想瞪起眼睛,就被沈榮軒笑着塞了一把櫻桃,接着又見他塞給謝雲一把,接過了話頭“嘗嘗,南城的櫻桃,聽說南城的櫻桃很好吃,我特意...買給謝教授的”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睛盯着謝雲,似看謝雲的反應。
謝雲聞言不由得愣了一下,這句話他再熟悉不過了,擡頭看了看沈榮軒,發現沈榮軒也在看着他,會是敵人的陷阱嗎,可這個暗號只有自己和那個人知道,管不了那麽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想着,他擺弄着手裏的櫻桃說道“可惜櫻桃好吃樹難栽啊”
“正因為難栽所以才好吃嘛”沈榮軒說着塞進嘴裏一顆櫻桃,眼神卻依舊盯着對面“這種櫻桃多得是,謝教授要是喜歡,等去了南京,我托朋友多送幾箱到您府上”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謝雲聽到沈榮軒的回答又是一愣,對面那個年輕人有着與他那位朋友相似的神态,看着他,心中的烏雲仿佛開了一個口子,陽光直射進來,倍感溫暖,真好,又聽到了他,不,是他們的聲音,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只得聳了聳肩配合着沈榮軒。
沈榮軒曾一度害怕謝雲對上暗號時表現的過于激動,但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不由得有些敬佩謝雲,事情總算要塵埃落定,只差最後一步......
待謝雲走後,陳正禮問沈榮軒“真要把他送到南京啊,這事兒你跟站長商量了嗎”
“沒有啊”沈榮軒表現的既輕松又自在
“那你還這麽悠閑?”陳正禮詫異道,随後壓低了聲音“擅自做主,你不要命了”
“我又沒打算瞞他”沈榮軒看着陳正禮“我想陳科長也不希望這個燙手山芋爆在自己手裏吧”
“自然不想”陳正禮猛地搖頭,突然仿佛明白了什麽一樣瞪大了眼睛“什...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沈榮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請陳老哥你,陪我演一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