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職
第三十一章神職
将近一個月後,我們走出了夜嚎山脈。此後又兩個月,我們進入到了人類的繁華地帶。
之前的那番談話對塞可瑞特好像沒什麽影響,除了她不用再向我提到女神行蹤問題以外。她還是像以前那樣無微不至地照顧着我,無微不至到我覺得她在養寵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至于我,我是覺得她,還有她的那個主教很過分,就好像我的人身被他們完全把握在了手裏。從剛進入人類領地開始,我就一直在被教會牽着鼻子走。一開始是塞可瑞特,把胡蘿蔔挂在我頭上,後來是那位主教,幹脆直接拿鞭子抽着我走,這讓我感覺非常不爽。
但塞可瑞特說得對,我只能選擇相信。
這三個月中,我不是沒有想過逃跑,可是逃跑又何其容易?就連身經百戰的克魯迪,精于此道的克魯迪也無法堵塞獵手的嗅覺,更別提現在塞可瑞特只要離開我超過五米以上就要放【聖騎】在我旁邊守着。
呵,美其名曰的“保護”。
我各種方法都使出來了,乃至于下安眠藥、聲東擊西、言語激将……當然,沒用上□□,可塞可瑞特就像一塊鐵一樣,無論什麽行為、什麽話語都無法激起她的波瀾。
每次逃跑的結果永遠只有她不怕麻煩地再把我捉回來。
她用魔力召喚出的那個聖騎也是的,沉默寡言,全身套在一套銀光閃閃的盔甲裏,盔甲上還印着教會的紋飾,要不是我能從他頭盔的間隙中看到他古井無波的眼睛,我幾乎要懷疑他的內部不是人類,而是塞可瑞特生出了有意識的魔力填充而成的!
這樣一位騎士,他在守護你的時候或許的确讓你感到安全感十足,但關鍵是,我覺得他是在看守我的獄卒啊!
很多時候,他在我身旁站着,因為一點風吹草動而把未收入鞘中的劍刃稍稍擡起,做出一副警戒的樣子,那副模樣,只能讓我感到壓力和無奈,以及對自己逃跑成功的無望。
不過也有好事,至少我在塞可瑞特身邊久了,知道了很多她的習性,可以運用到逃跑計劃中。
比如,她不喜甜食,沒有守夜的時候基本上晚間十一點入睡早晨五點起床,起床後會先練一會槍,她喜歡自己掌握我們的吃食,所以經常會自己做飯,我要是嘗試為她制作食品的話她會開心,所以我就在送給她的點心裏加安眠藥,第一次被暈之後,第二次她竟然還大喇喇就吃下去了……
“啪”的一下,我合上筆記本。
真是的,記着記着就跑偏了,還不如不記!
窗外的天色已然變黑,但地表之上還閃爍着模拟太陽的亮光。
人類喜歡光亮,他們在自己的聚落之中用魔力塞滿容器,然後懸挂在家中、街道上。
與火燭不同,這種光亮即使僞裝柔和,依舊格外刺眼,讓人不由得會做出有關白晝的夢。
魔種栖居黑暗,他們瑟縮于荒蕪的山地、雪原、沙漠之中,依靠彼此的體溫還有毛皮的守護取暖。
在那裏,黑夜就是黑夜,沒人敢驅逐黑夜,就像沒人敢強迫大地長出作物來一樣。
感受着體內熟悉的燥熱,我拉上自打進入人類繁華地帶以後就一直存在的旅館窗欄,布好幾層結界,在仍被光亮稍許侵占的黑暗中躺上床,等待着熟悉的【因果】到來。
自從塞可瑞特和我說開、我數次逃跑失敗以後,我就默認她那“下次【因果】的時候我也可以幫你”的承諾在我這裏單方面失效。可能是出于一種對抗心理吧,反正我不想再讓她的魔力充斥在我身體的每個角落了,這讓我感覺就像完全被掌握了一樣。
但是塞可瑞特還是每次在我【因果】的那天早晨,趁我因為昨晚的疲累沉沉睡去的時候,破開我的結界、進入我的房間,用她那該死的讓我安心的魔力給我【安撫】,再若無其事地幫我把早餐端上來,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可以相信,她第一次破開結界是因為太久沒見到我懷疑我逃跑了,她對躺着的我使用魔力是舉手之勞,把早餐端上來是因為她顧及我的感受。
雖然這樣的确挺舒服的……
但為了逃避些什麽,我對此一言不發,既沒有追問也沒有感謝,只是在每個【因果】的日子裏把結界加厚了幾層。我想,如果她再來一次,應該知道我的拒絕态度了吧。
可是後來她還是一樣的舉動!甚至有一次在送完早餐出去以後順手把我的結界給修補了,天知道我是怎麽從用精神高達90的【神聖魔法】使用者所修補的結界中逃出來的!
可惡,那種若有若無的寵物感越來越明顯了!看來克魯迪說的“她都把我當豬養了”并不是空穴來風!
可惡,今天也是埋怨塞可瑞特的一天,虧我當初有那麽一兩段時間覺得她是好人過。
【因果】讓我心情煩躁,我只能咬着牙忍受,努力不去想造成我這些日子煩躁的那個罪魁禍首。
等有機會了,我一定大逃特逃!
……
果然,又是這樣。
一早起床,就感到身子稍許輕松,扭頭一看,果然,散發着熱氣的早餐還在一旁的桌上。
昨晚的,【因果】症狀是什麽來着?
自從塞可瑞特會采取這樣的行動以來,我第二天早上就一直持續着這樣的回憶。
放在以往,我是絕對不會回憶【因果】對我施加的痛苦的,但是,現在不同。
塞可瑞特不知道,但是我清清楚楚地明白。我不想讓她在我沉睡時進行【安撫】的緣故除了那股犟勁外,還有另一個緣由。
【因果】有些……無法說的症狀,除了初見那晚的自殘外……還有一些,我自己都不想說起的可能症狀。有些留下的痕跡,如果讓人看見了……尤其是讓塞可瑞特看見了的話……我幾乎無法想象,我可能會當場咬舌自盡吧。
回憶了一下,昨晚的症狀并不在那些我害怕的可能性之中,我稍稍放心了一點。
就這麽起床,絲毫不客氣地吃了早餐之後,我下樓去找塞可瑞特。
反正就算不找她,她也會來敲我的門的。
……
“當地教會的神職有些事找我,我看了一下,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大概一會就能解決,你和【聖騎】等我一會,可以先四處逛逛。”
塞可瑞特這麽說道,将【聖騎】放在我身邊便一陣風似的走掉了。
逛逛?這城外頭有什麽好逛的?又沒有集市。
話是這麽說,我還是被大片大片的水田給吸引住了眼光。
這是……農作物?泡在水裏頭,看上去也不是特別好吃啊。
又是一種沒有見過的農作物。
在魔種領地時,腐毒的土地難以種植,我印象中的農作物永遠只有那幾項:魔薯、鼠鼠草、難吃豆……字面意義上的難吃,人和畜同吃,所以不管大小魔種,都熱衷于肉食。
到了人類領地這邊以後,人類反倒對各種蔬菜、米糧的興趣更大,還培育出了這麽多的農作物,這讓我稍稍有些感慨兩族之間的詫異。
“神職大人,您坐在這兒許久了,是發現什麽問題了嗎?”
一個衣着樸素的農民走了過來,臉上洋溢着熱情的笑容,他腳上還沾着泥,這似乎是他家的田。
“啊……沒有,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嗯,這種,農作物,是什麽?”
人類繁華地帶對神職的印象果真與邊疆地帶截然不同,就像是完全不往來一樣,明明來回路程就這麽點,卻如同兩個世界一樣。
這邊的人們對神職很熱情,也很信任。
我帶着盔甲上有教會紋飾的聖騎,偶爾也會被他們認成神職,“享受”一下有【精神操縱】加成的神職待遇。
“神職大人,這是水水菜,長在水裏面,滋味甘甜可口,和牛牛獸在一起燒煮味道最好,還有滋補養顏的功效,是本地的特産,如果神職大人是從遠地而來,可一定要在我們這邊嘗嘗這水水菜。”
他說着,就從衣服裏掏出一把子水水菜來:
“如果神職大人不嫌棄,可以帶一點回家,這都是我自家種的,沒用一點肥料催生。”
“不不,不用了。”
我連忙拒絕那個農民的好意,在他露出沮喪的神情前連忙跑路。
走着走着,我就不認識路了。按理來說平原地區不必山脈,應當沒那麽容易迷路的,可是架不住它每一片風景都是一樣的。
一大片區域,大部分地方都種着那些個青翠發亮的水水菜,因為怕再被一位農民問住并要塞給我水水菜,我只好帶着聖騎從長着濃密灌木的小路走。
不過沒事,無論我逛到哪裏去,塞可瑞特最後都能找到我。
就是委屈了聖騎,他高大的身形穿梭在小路中,不一會兒盔甲縫隙裏就都擠滿了刮下來的樹葉,讓他平添了一絲狼狽。
正走着,【直覺】突然刺痛,一陣勁風從一旁襲來,我受【直覺】操縱,下意識向後一躲,結果舊事重演,被身後的一根樹枝給絆倒了,就這麽摔在了地上,還沒等我緩過來,一個重量就壓在了我的肚子上,直直給了我一記重擊,讓我差點吐出來。
太幸運了,我都想封自己為“百分百向後退去被絆倒”王座繼承人了。
聖騎就在一旁,反應極快。他用劍脊将那壓在我身上的人掃開,再把我護在身後,鋒銳的劍刃充滿攻擊性地指向那人。
但是,我說,不先把我扶起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