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愛不了的人

愛不了的人

江淮之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江淮之環顧了下四周,是在他家,他只記得他昨天拉着林祈安去吃燒烤,還連吹了幾瓶酒,最後好像是喝斷片了,也不知道林祈安是怎麽把他弄回來的。

江淮之對自己喝酒後的事情完全不記得了,他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也不知道自己喝酒後有沒有發酒瘋。

都說酒後吐真言,江淮之突然有點害怕,他不會喝完酒後當着林祈安的面吧這件事給說出來了吧。

昨天晚上肯定是又很多人放煙花了,這麽吵的聲音也吵不醒,江淮之,那得醉成什麽樣?

江淮之走出房間,現在貌似已經中午了,江父和林母都不在,林祈安正悠哉的躺在沙發上看去年年末突然熱播的電視劇,聽到動靜他斜看了林祈安一眼:“你睡醒了啊。”

江淮之:“……” 雖然說林祈安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成績,但這為免也太悠哉了吧,好歹是高三了,本來學校就不想給高三年級放假的,這一個上午還是林祈安親自去校長室要的。

江淮之眯了眯眼,總感覺林祈安看的這部劇他也看過,長的

挺眼熟,好像叫《三體》,這是更新了?

“祈安哥,昨天謝了,還有我昨天應該沒耍酒瘋吧。”

“沒有。”

聽到答案後,江淮之松了一口氣,轉身進了浴室,他昨天喝了一堆酒回家直接睡了,現在身上一股酒味,臭死了,得好好洗個澡。

聽到浴室門“咔”的一聲關上的時候,林祈安就關掉了電視,他臉色有點不好,回到房間後吐了一頓,翻箱倒櫃的翻出一盒标着鹽酸度洛西汀腸溶膠囊的藥,吃了幾粒,吃了又感覺反胃,又去吐了一頓。

林祈安的書櫃上還有一瓶安眠藥,但不是給他用的。

在出來時,江淮之已經洗完澡出來了。

轉眼間,就到了六月初。

高考将至。

高考的前一星期,每個班都都舉辦了一場同學聚會放松。

江淮之鑒于上次喝酒喝醉了的經驗,他同學遞來的酒他也不敢喝太多,只是小抿了幾口。

畢竟以後要各奔東西了,江淮之也還蠻舍不得這些同學了,以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聚在一起。

江淮之到現在也不知道該報哪個志願,他和林祈安報清北應該是可以考上的。

也不知道林祈安會報哪一所大學…… 江淮之手裏晃着酒杯,心裏想着,高考完就去告白吧。

不管後果,趁着青春奔赴一次,成功就是男朋友,不成功還是哥哥,最壞的結果就是尴尬一點。

他想和林祈安報同一所大學。

回到家後,江淮之因為錯漏不小心将他暗戀林祈安的事情告訴了江父和林母。

江父和林母聽完滿臉的不可置信,臉都沉了下來。

江淮之那個時候就覺得要完了。

同性戀,終究還是個敏感的話題,特別是對象是他哥。

江淮之最後一刻想慌亂解釋自己是酒後胡言還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但又想着遲早得知道的,最終還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江淮之最終選擇戰略性沉默。

林母受了點刺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江父也很憤怒,直接把茶杯摔了。

“江淮之!你瘋了嗎?你怎麽會喜歡林祈安?你知道他是個男的嗎?你還記得他是你哥嗎?啊?!” 江淮之低着頭,滿身的恐慌和不自然,但卻堅定自己的感情。

江淮之知道,因為世俗對同的偏見,還有他父親被逼的跳海,一直是他爹心裏的一道障礙。

不過讓江淮之沒有想到的是,江母雖然哭了一場,但沒有對這件事表示反對。

沒有血親關系,如果兩人在一起了,反倒是好事,林祈安不能再和她一樣重蹈覆轍,而且按照林祈安的性子,以後估計都找不到伴侶,江淮之也是自家人,反倒更好。

林母屬于理智,他并不歧視,不然也不會和江父在一起,他或許三觀有些不正,但是自從他親手把她丈夫殺了,他就知道自己的心裏可能有點問題。

江父雖然說出去的話很狠,但他也沒有說要強制分離什麽的,他還沒這麽缺德,他自身就是個同,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兒子也重蹈覆轍。

但少年就是少年,年輕氣旺,這種事不是他能強制決定好的。

況且現在都要高考了,要是再把江淮之刺激的考不好,那這些天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多對不起林祈安。

怎麽做,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他們這些前輩插手也不好。

至于林祈安同不同,他也不知道,說不定只是單相思呢。

江淮之估計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判無罪釋放,出來的時候都有點懵逼。

高考來臨。

不管是江淮之和林祈安,在這次的考試中都超常發揮,一路寫下來毫無障礙的完美交卷。

考試結束當天林祈安被叫去辦公室問話,江淮之也沒有多大在意,等林祈安出來的時候江淮之都沒有發現不對勁。

江淮之:“唉,祈安哥,這次高考題也太簡單了吧,我覺得我輕輕松松好吧,除了語文的課外閱讀有一道兩分的小題發揮可能有點失常,你覺得這次咱倆誰能拿第一?”

林祈安:“應該是你吧,我覺得數學有一道題比較難,其他的還算行。” 江淮之挺高興,回家的路上都一蹦一跳的,沒看見林祈安的異常。

既是留念,也是不舍。

高考結束後再半個月出成績。

江父和林母帶着他們去外面吃了頓大餐表示鼓勵。

林祈安中途借口去了廁所一趟,他抿着唇,下定決心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了幾粒安眠藥。

就是他林祈安櫃裏沒有拆封的那一瓶。

沒有副作用,只會沉睡,藥效最多兩天。

林祈安突然感覺有些不舍。

可事實就是這樣,他也改變不了了。

調整完情緒後,林祈安盡量讓自己顯得看上去不那麽異常,趁着江淮之和林父林母在聊天時,把這幾粒安眠藥扔到江淮之杯子裏。

安眠藥入水即化,根本看不出來。

江淮之吃菜感覺到辣,毫不懷疑的将旁邊杯子裏下有安眠藥的水拿起來喝了。

江父和林母還帶着兩人去附近的電玩城玩了一趟,就當放松放松,可越是這樣,林祈安卻越是不舍。

一直玩到了十一點多。

回到家,江淮之不出所料的犯困了,一回到家倒頭就睡。

江父和林母也沒當回事,就當江淮之玩累了,洗漱之後就各自回房間睡覺了。

淩晨一點,空氣間靜悄悄的。

安眠藥下的很足,江淮之也睡得很死。

林祈安走路也沒有聲音,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的就想回頭在看江淮之一眼。

林祈安打開房門,哪怕已經下過安眠藥了,但卻還是輕手輕腳的,生怕把人吵醒了。

盯着少年的睡顏,林祈安突然就舍不得了,這是他看他的最後一眼,但江淮之卻在也看不到他了。

他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濕潤了,一滴冰涼的液體落下,直直的滴在江淮之的臉上。

林祈安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竟然會哭,寂靜的夜裏,

只有他一個人壓抑的哭聲。

江淮之一直處于封閉式睡眠的狀态。

所以他不知道,那個自己暗戀多年的少年,會在高考完的這一晚,悄悄的打開門來看他,然後再悄悄的離去。

這原本是他要表白的那一夜。

江淮之是在下了安眠藥第六十六個小時之後醒來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風和日麗,現在是下午,江淮之卻突然湧出一種恐慌,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安靜的出奇。

江淮之第一反應就是打開門找林祈安,可是房間空蕩蕩的。

江淮之有些頭疼。

他回憶了一下,高考完那一晚上,他是要跟林祈安表白來着,可是回家的時候,他還沒說就已經睡着了。

現在是第二天嗎?

江淮之回房間拿出手機,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江父

和林母分別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幾時通未接電話都是在三天之內的。

他這是睡了幾天,錯過了什麽大事才能打這麽多通電話。

江淮之拿着手機的手都有些顫抖,他顫抖着回撥了江父的電話,對方幾乎是秒接!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林母帶着哭腔的聲音:“小淮!小淮之接電話了……小淮,嗚嗚嗚,你可算醒了,醫生說你被喂了安眠藥,只能等自己醒了,我們要待在市醫院只能留你一個人在家裏,兩天了給你打這麽多電話你都沒接我都要急死了,我已經沒有祈安了,不能再沒有你了……”

江淮之敏銳的補捉到“沒有”這個字眼,一時間瞪大了眼睛:“什麽?林阿姨,祈安怎麽了,什麽叫沒有了。”

“淮之,你冷靜點,我說,你你聽完別激動。”江父的聲音帶着點壓抑:“祈安他……他在高考完那晚……跳海了,古城南海……”

江淮之聽完一愣,聲線都顫抖了:“爸……你在開什麽玩笑…… 你不想我和林祈安在一起也不用咒他啊……” 江淮之都不知道,他只是睡了一覺,怎麽可能發生這麽大事情?

“我沒在撒謊,你看下前兩天的……” 新聞

江淮之唯恐聽到噩耗下意識的把電話給挂斷了,他随便拽了一件外套也沒有去洗漱就跑了出去。

江淮之騎自行車的速度快的都要冒煙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開火箭,他在心裏默念着“不會的,快一點!”

古城南海這個區域此時已經被交警給圍了起來,周圍烏泱泱的人群,哪怕過了兩天還有人圍觀。

江淮之撥開人群,擠到中間,頓時心都涼了半截。

怎麽可能…… 上一次他偶然看到林祈安想不開把他救下來,林祈安他明明說過,他不會再跳海了。

“你好,我能問一下,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江淮之随便找了個路人,依舊不相信。

“你不知道,新聞有報道的,是一個姓林的一個學生跳海了,好像也就十七八歲吧,唉,可惜了,怎麽會想不開呢?上一次南海江跳海的好像也是個男人吧,那已經是三年多前的事了,也只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吧,傳聞他對象出軌……”

江淮之也沒有理那個人傳出他爹出軌這件事,道了謝,急忙打一輛車就趕到了市醫院。

江淮之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兩天前的新聞。

南海市一位十七歲少年于 2023 年 6 月 8 日淩晨兩點 41 分跳入古城南海,生死未蔔。

死亡這種東西就是給人希望後面才發現是假象。

什麽生死未蔔,都是假的。

江淮之趕到醫院,只等來了一張死亡确認通知書的消息。

江淮之再一次見到林祈安,是在他的葬禮上。

江淮之死活不肯過來,但最後還是來了。

他不想相信。

江淮之還沒有告訴林祈安,他喜歡他,他還沒有吧自己多年的暗戀訴說出口,沒有看到林祈安聽到他的話時各種的情緒,還沒有走到他的未來。

只有那墓碑上的黑白色的照片。

“騙子……”

“說好的不再想不開的,我明明都勸過你了……” 因為這場荒謬的暗戀本就是無效的,所以才能完全的不負責,也沒有資格負責。

他也最終成了他愛不了的人。

終是這場莫須有的暗戀,潦草收場。

——正文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