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簿實走的慢,距離醫院複診時間差了一分鐘才進了診室 。

接待他的是一個女醫生。

女醫生擡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在旁邊的床位上。

“行了,看個腿,你們不用全擠在這裏,出去等着去。”

女醫生轉過身,看着穿着同樣校服的三個男生一臉不悅。

陳貴第一個轉身走的,他邊走邊拉住何适的胳膊:“都說了,人家有專業的機器,肯定不用肉眼看啊,你別擔心了,瘸不了。”

何适拍開他手:“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擔心了?”

都快小半月了,那傷再長不好,腿就該截肢了。

陳貴吐槽:“你那一臉心疼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實哥要截肢呢。”

何适幹脆閉上眼睛,不說話。

陳貴只好扭過頭,跟陶榆打開話題。

“……不是沒這可能,萬一,一會醫生說,誰是病人家屬,咱們噔噔噔跑過去,然後聽見這麽震耳欲聾的消息……”

陳貴扭得七扭八歪:“天哪,那實哥豈不是要坐一輩子輪椅了。”

說完,他掰着手指頭算:“今年送了一個黑色輪椅,明年實哥又老一歲,我可以給他送一個電競輪椅,後年就可以粉色魔法少女輪椅……”

陶榆打斷他:“什麽時候輪椅有這麽多種類了?”

“有啊。”

陳貴從書包裏翻了一會,找到一張卡片。

卡片上明晃晃大字。

--老年人輪椅專賣店。

“老年人?”陶榆捏着那張卡片,無奈道,“我記得,簿實化驗單上只有十八歲。”

陳貴語重心長道:“人生在世,總要去面對自己在不斷變老這件事,這是一種心态,是一種莊嚴肅穆的儀式……”

何适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他思索道:“十八了?什麽時候過的生日?”

“……上個月?不對不對,三個月前?”陳貴坐直身子,向陶榆求證,“這麽一想,我還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過生日,他從來都沒有提過,我一直以為他生日都趕在家裏過。”

陶榆将卡片塞回去,順勢搖頭:“不清楚。”

“……。”

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成年了。

診室被人推開,簿實拿着單子從裏面探出頭。

“在說什麽?陳貴醫院禁止喧嘩。”

陶榆攤開手:“沒辦法呀,實哥,我勸過他了,他不聽。”

“你說謊--”陳貴脫口而出,又将聲音壓了下去,順帶着手擰在陶榆胳膊上,“你這家夥,就會污蔑人。”

陶榆微笑着,一聲不吭。

還是何适插了話。

“醫生怎麽說。”

“這兩天可以運動,但是要輕微的運動,像那種爬山什麽的最好不要去--”簿實說完自己都笑了,“咱們假期就那麽短,能上哪爬山去,醫生真是異想天開。”

“嗯。”

何适點點頭,視線默默掃視着簿實裸露在外的腳踝。

上面有一些被按下的紅色指紋,看得出醫生用了些力氣。

“醫生沒有用力,就是檢查有沒有裂縫,拍的照片仔細了一些。”簿實将照片塞在何适手裏。

何适緩緩點頭,收回視線,小拇指和簿實的指尖碰了碰,若無其事的縮回去。

檢查完,陳貴吵着要去吃火鍋。

一中放假時間只有這麽一天半,為了能早點回去休息,陳貴特地找的折合四個人回家路線的唯一中心點的火鍋店。

這店新開不到兩年,趁着是新店,招來不少游客。

陳貴率先擠進去,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這入冬了,免不了常吃火鍋,哎,實哥不能吃辣對吧,那我--”

陳貴剛說點鴛鴦鍋,就聽見簿實搖搖頭。

“我最近胃還算穩定,沒有不舒服。”

陳貴擔憂的看了眼何适,後者正優雅的擦着餐具。

“那…我點辣鍋?”

陳貴雖然看着菜單,但是這話是沖着何适說的。

盡管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直接開始對何适進行報備,甚至不顧陶榆的死活。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問一下準沒錯。

何适合上菜單,熟練的對服務員說:“來一份番茄鍋。”

說完,他看向簿實:“沒有人對番茄過敏吧?”

三個人齊齊搖頭。

“那最好。”何适說,“你們實哥呢,不能吃辣,上次那情況你們也見過了,麻煩的很,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陪着他,不沾染辣椒。我先以身作則,你們沒意見吧。”

陳貴不死心道:“那冰激淩……”

陶榆拍了拍陳貴肩膀,忍痛道:“為了可憐的實哥,這點小事不算什麽。”

陳貴看着他在桌子底下伸出的三根手指,一目了然。

他理直氣壯道:“五個。”

陶榆的臉瞬間黑了下來,良久,他咬牙點頭。

陳貴開心的去調醬汁。

陶榆轉向簿實:“聽見沒,五個冰激淩,一會你給他買。”

簿實無辜的眨眼:“……沒錢。”

“十塊錢你都沒有嗎?”陶榆不可思議掃視了一圈簿實,“那你讓何适先給買。”

“……咳咳。”

不知道哪個字觸發了敏感區,簿實被一口水嗆到了,他勉強蹦出幾個字。

“本來,咳咳,就是他,咳咳,管着錢。”

“……”

“?”

不知道為什麽。

這幾個字聽着全能聽懂,但陶榆忽然失去了判斷力。

“嗯?”

“為什麽?”

“為什麽啊,實哥?”

陶榆一分鐘內,只能反複重複這麽一個問題。

“冷靜。”何适不滿的看了眼簿實,“他都不會思考了。”

冷靜不下來的陶榆眨着眼睛,企圖在腦子中植入一些未知領域。

陶榆腦子快,很快變将這種情況對應向具體方案。

他指尖顫抖的在二人直接來回掃視。

“什麽時候的事?”

簿實還沒開口,被何适一把按下,何适審訊似的看着陶榆。

“回答你問題之前,我們也有問題像你讨教。”

陶榆連忙點頭。

“……”何适壓低聲音,瞄了一眼旁邊興致勃勃調着醬汁的陳貴。

“你喜歡他嗎?”

“……”

“……?”

“!!!”

兩秒鐘時間,陶榆的臉上出現一系列變幻莫測的表情。

他尴尬的搖搖頭:“你這是什麽問題……你這…”

“說謊的人,将永遠得不到真愛之神眷顧。”何适開口提醒。

陶榆仍在堅持:“不是,你突然這麽問我,我哪知道……”

“說謊的人,財神爺永遠不會踏入他家門口。”

簿實悠悠提醒道。

“嗯。”

陶榆閉嘴,鼻間輕輕哼了一聲。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你嗯是什麽意思。”何适問道。

“……”陶榆忍不住想罵人,“嗯,就是,确定,肯定,這麽說聽懂了嗎?”

“…什麽時候開始的?”簿實覺得有意思,跟着壓低聲音。

“什麽什麽時候,八字沒一撇。”陶榆嘆口氣,“反正被你們看出來了,我也不掩飾了--”

“我都懷疑他就沒有那種細胞,天天跟我喜歡這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一點也不正眼看我……也是,沒有這種意識的人,是不會輕而易舉的想旁邊的人有這種想法。”

“但是那個學生會裏的會長不一樣啊,他可是明着寫情書。”陶榆越說越氣,“他一個會長,他這不是公然違反校規,我為了他們好,把情書全扔了。”

“…就那個…走路外八的,會長?”何适思索了一下,“看着腿就不直,沒想到真不直。”

下一秒,一碗小料放在陶榆旁邊。

陳貴端着另一碗坐下。

“什麽不值?”他眼睛盯着火鍋,沒注意旁邊幾個人的表情。

“嘶-我還是第一次吃番茄鍋,不好吃我就放入黑名單了。”

話題轉移的很自然,火鍋慢慢升起了白煙,幾乎遮擋了簿實的視線。

他沒吭聲,悄悄往裏面坐了一點。

何适的空間被縮小,他停了下,幹脆将腿架在了簿實腿上,半截腿在空中,輕輕晃着。

簿實愣了下,一手按住他晃動的腿,耳邊染上一層粉紅。

“實哥?你那邊那麽熱嗎?”

忽然,陳貴看了一眼,貼心的開口。

“不,不熱。”簿實搖頭。

陳貴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繼續埋進了火鍋裏。

“味道還行,不至于加入黑名單。”

他邊吃邊稱贊,直到旁邊一雙筷子進入視線。

陶榆夾過來的一片肉。

水蒸氣使周圍空氣變得燥熱,陳貴沒動,一直盯着陶榆骨節分明的手發呆。

直到服務員走了過來。

“您好,恭喜你們成為本店開業來第2000名客戶,這邊有一次抽獎活動,請問,哪位來抽?”

服務員的話讓陳貴再次興奮起來。

“什麽獎?”

服務員指着櫃臺前站着的一位男生:“具體情況,請詢問他。”

男生似乎感應到什麽,擡起頭,向他們看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何适看見他眨了眨燕京眼睛。

男生套着一個小熊圍裙,裏面搭配着普通的白上衣,一手架着黑框眼睛,但看着度數不高,他一手握着筆,一手扶着一個巨大的箱子。

何适走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

“霄子軒,臨時工牌。”

臨時工。

難怪看着這麽年輕。

趁寒假打臨時工的人不少,但這麽早的臨時工還是第一回見。

不管是高中還是大學,基本處在一個期末時期,怎麽還有人在這裏打工?

該不會是騙子吧?

何适扯了扯簿實:“…小心騙子。”

簿實點點頭,他還未開口勸阻前面興奮的陳貴,那個男生忽然開口。

“哪能呢?學弟,我本地上大學,周末跟着來兼職一下,就為了湊錢去拯救好兄弟,體諒體諒吧,站一天也就五十塊錢。”男生苦惱道,“都說大學生是低價勞動力,現在一看,果然不假。”

陳貴問道:“…學弟?”

“你們不是一中的?”

霄子軒指了指他們校服,“好巧不巧,我剛剛從那裏畢業兩年。”

“……”

陳貴忽然想起一些學校新聞。

“那…學長,你們那屆是不是有什麽爆炸性新聞?”陳貴支支吾吾道,“似乎是…關于學生早戀在學校挑釁校長……這一類的。”

霄子軒笑了笑,有一種無奈。

“哦~你說這件事啊。”

“好巧不巧,就是我兄弟犯的賤呢。”霄子軒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直線了,總有一種笑裏藏刀的感覺。

“兄弟?”何适疑惑道。

“就是像你們這樣。”

霄子軒指了指他們四個,咬牙切齒道,“排成一排,能湊成一桌麻将的。”

“同、姓、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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