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張怡教唆他人打架致死。根據《刑法》教唆他人犯罪的,應當按照她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處罰。他們是早有預謀,已經屬于故意殺人。而張怡應該作為殺人犯的主要共犯來處罰。”
宋棄眼眸帶着冰冷:“應當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她拉長了音調:“死刑。”
其實周興的行為不太可能判處死刑,作為與他同罪的張怡也不至于死,但看到張怡母親這副趾高氣昂不知悔改的樣子,宋棄就是十分氣憤想要為自己的朋友奪回些什麽。
這兩個字重重砸在女子身上,讓她強撐着的體面和尊嚴煙消雲散:“你這個嘴裏不幹不淨的死丫頭,說什麽呢!”
陸知言把宋棄護在身後,眼神閃過一絲對女人的厭惡。
“你把錢拿走,我家就算是窮,也輪不到你來羞辱我。”
婦人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她瘦弱的手腕擡起,指着門口:“給我滾出去。”
“你,你們。”女子怒目圓睜,一副氣急了的模樣,她惡狠狠的瞪了幾人,拿起地上的手提包:“不知好歹!”
說罷怒氣沖沖的蹬着高跟鞋走了。
宋棄走到許母身前幾步的地方,柔着聲音問道:“阿姨,你還好嗎?”
那婦人冷哼一聲:“怎麽,你也是來羞辱我的嗎?事情的原委我都知道了。我們妍妍死了,你卻還活着。”聲音幽怨至極。
那婦人猛然擡頭,情緒激動看起來是想抓住宋棄的肩膀。
陸知言上前一步,把她攔住。
她愣了片刻才幽幽開口:“他是你什麽人?你們什麽關系?”
陸知言把宋棄往身後拽了拽,語氣冷淡至極:“男友,情侶關系。”
“哈哈哈哈。”
婦人控制不住的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半晌抹着淚水,直起笑彎了的身子:“好啊,好一個男友,好一個情侶關系。”
她面露猙獰,伸出手撲向宋棄,猶如厲鬼:“你讓我們妍妍替你去死,你卻在這裏和男人卿卿我我,你要臉嗎!”
陸知言眼眸閃過怒氣,一腳踹向那已經失了智的婦人。
一個飽受失女之痛的婦人,盡管陸知言沒用全力還是被踢倒在地。那婦人就像感覺不到痛似的,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嘴裏還念叨着:“我要你償命,我要你償命......”
她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發了瘋一般往兩人的方向沖去。
“陸知言!”宋棄驚呼一聲。
千鈞一發之際,陸知言一把推開宋棄,上腳,踢腿。婦人只感覺手腕傳來劇痛,手中的刀就已經飛了出去。
他的格鬥打法很專業,盡管面對這樣的局面也游刃有餘。
陸知言心底的怒火已經抑制不住,他自诩一直是個冷靜的人,從不會讓情感高于自己的理智。但此刻他的理智已經被焚燒殆盡,陸知言還沒繼續動作,就聽身後傳來呼聲。
“你們在幹什麽!”
陸知言轉過頭去,來人他見過,是許妍妍的父親。
內心嗤笑一聲,來的真是巧啊,許母咒罵宋棄的時候不來,持刀殺人的時候也不來,偏偏她現在被制服了才來。大門敞開卻完全沒人發現裏面的狀況,有腦子的都知道他們是想幹什麽。
許父跑到婦人身邊,想要扶起她。
“你們知不知道,這麽做是犯法的。”
陸知言俯身看着二人,黑眸中滿是冰冷:“你們憎惡殺人犯,卻也走上了這樣的道路,你猜,你女兒在天有靈會怎麽想?”
陸知言嗓音低沉,帶着蠱惑,他轉頭對上許母驚恐的目光,欣然一笑。
這樣的畫面在許母眼裏比驚悚電影的場面還要更甚,她又想起女兒慘死的模樣。
陸知言研讀心理學,他懂得如何擊潰一個人的心理防線,更何況是一個本就半瘋的婦人。
根本不用如何費心暗示。
陸知言從沒用過這種手段,但這次不一樣,他們最大的錯誤就是不應該妄圖對宋棄下手。
效果很好。許母露出痛苦的表情,整個人躺倒在地縮成一團,撕扯着自己的頭發。許父臉色陰沉,甚至沒去管發瘋的許母。
目的達到,陸知言轉身去查看宋棄的情況。
他細細端詳着宋棄的面龐,不放過哪怕一個微表情,最後把目光凝固在她的眼眸,試探的道:“親親,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慶幸的是,宋棄還有反應。
少女扯出嘴角淺淺的酒窩:“我沒事,走吧。”宋棄率先朝他伸出手。
陸知言知道她是在強撐,縱然有再多心疼,還是強忍下來,牽着她的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下樓時陸知言有意擋住她的目光,伸手捂住她的耳朵,隔絕掉那些哭嚎。
“別看,別聽,我帶你離開這裏。”
這個殘忍的世界,對自己做過最寬容的事情就是讓她擁有了陸知言。
宋棄是這樣覺得的。
一直不知道走到哪裏,傍晚的夕陽揮灑着餘晖。
宋棄才終于忍受不住腦海中閃回的畫面。扶着路邊的樹,幹嘔了起來。
陸知言滿眼擔憂的輕拍着她的脊背,所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他知道,語言的重量太輕了,不足以撫慰此刻的宋棄。
宋棄根本吐不出什麽,但她不受控制的回想起許妍妍死亡的畫面和今天許母拿刀刺向自己的場景,就感覺一陣陣的惡心,想哭。
她想不通,平日友善的許母變成那樣是自己的原因嗎?許妍妍的死也是自己的錯嗎?或許許母說的是對的,該死的是她,是她。自己才應該是那個曝屍陋巷的人。
宋棄逐漸平靜下來,她僵硬的直起身,呆呆的望着陸知言。
“宋棄?”陸知言把水遞過去,他感覺宋棄不太對勁。
宋棄接過水,含了一口水又吐了出去。漱完口,視線直直的移到了陸知言臉上,她想和他說些什麽,但不知怎的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嘴巴開合間,淚水已經流了滿面。
“說不出話了嗎?”
陸知言眼睫顫動。他早該想到,宋棄此時的狀态根本經受不起刺激。如今,又産生應激反應。
他摸着宋棄的發頂,寬慰道:“說不出就不說了,我們回去吧,好嗎?”
宋棄哭着點頭。
…
回到陸知言的住處,他重複着那天的動作。
打水,擦臉,讓她換衣服。
只不過這次宋棄的情況比上次好一點,起碼不會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起碼她還能直視自己的眼睛。
陸知言覺得這就已經很好,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不能貪心,不管是對于病人還是病人家屬,這樣的病症都只能長期治療,不能一蹴而就。
“親親,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思索再三,陸知言提了這個建議。
抑郁症患者普遍都有睡眠障礙,更何況此時的宋棄還處于急性應激障礙,此時的她可能有很強烈的自傷傾向。
放任她一個人,只會把情況變遭。他不想再看到那護腕下再添新的傷口。
宋棄一雙眼眸靜了靜,她知道陸知言是為了她好。她的睡眠已經成了很大的問題,失眠,早醒,一個夜晚幾乎只能睡兩三個小時。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把她逼得幾近崩潰。
她踟蹰了一會,緩緩點頭。
如果能在愛人身邊獲得一瞬,哪怕一瞬的心安,宋棄都會感謝,感謝上天,感謝陸知言的存在。
而現實也告訴她,愛能帶給她的遠不止一瞬。
…
“我關燈了。”
宋棄窩在陸知言的被子裏,點了點頭。
陸知言把燈光按滅,房間裏只剩下宋棄買的那盞兔子床頭燈還在發出暖色的光芒。
“我……”陸知言站在床前,沒有動作。
明明自己曾經的夢想一直都是有一個陪伴自己的人。
現今空蕩的雙人床另一邊終于被自己心愛的人占滿,他卻有一些不敢相信。生怕這只是一場泡影,一場夢境。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眼,面對孤寂的房屋,和無盡的黑暗。
宋棄見他還在猶豫,拍了拍手邊的位置,示意他上來。
兩人平躺在床上,兔子燈光亮灑滿整個卧室。為兩個殘破的靈魂,帶去些許溫馨。
宋棄也許是想說些什麽,但她說不出話。于是只是盯着陸知言側臉,
陸知言也察覺到了。
“你想說什麽?”
宋棄皺眉,依舊盯着他。
陸知言想了個辦法:“不然你用手機打字給我看吧。”
宋棄聞言從床頭摸到自己的手機,按了兩下開機鍵,沒有反應。
見狀,陸知言把自己手機解鎖,遞了過去:“先用這個。”
宋棄點頭。
“你可以把你的手機指紋錄進去。”陸知言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房門的指紋,明天早上我帶你錄一下。”
宋棄點頭。
她找出短信界面,開始打字。
「手機密碼是什麽?」
“一月二十三號,我的生日。”陸知言轉過身看宋棄趴在那裏認真的打字:“對了,你的手機怎麽了?”
「掉在地上,摔壞了。」
陸知言想問問她是不是在許妍妍家摔壞的,怕刺激她沒說出口。
“明天去買一個吧。”
「我沒錢的。」
“我有,我養的起你。”
「你這樣顯得我是因為錢才喜歡你。」
“幸好我的錢很多。”陸知言把手機從她手裏拿過來,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你喜歡錢也可以,我喜歡你就夠了。」
宋棄的臉紅了,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從哪裏學的這些亂七八糟?」
“亂七八糟嗎?我覺得只要你喜歡就不算亂七八糟。”
陸知言說的真誠,笑意盈盈。
十八歲的愛戀,就是可以這樣轟轟烈烈,可以絲毫不加掩飾的宣之于口。就是用我所有的一切去告訴你,在這世界上我最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