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不久後,宋棄家樓下。
“走吧。我們進去,我來之前和奶奶說了,她已經給我們留飯了。”宋棄抓着陸知言胳膊就要往裏走。
“等等等等。”陸知言把宋棄拽了回來:“我這麽去好嗎?要不然等下次我再正式過來拜訪吧?”
宋棄圍着他轉了一圈:“身高一八七,肩寬腰細腿長。”說着在他面前站定:“長得也很帥。我沒覺得哪裏不好。”
“這不一樣,外貌是父母給的。怎麽能體現出一個人的內在呢?萬一奶奶不喜歡我怎麽辦?”
陸知言有些踟躇。
宋棄輕嘆,抓住他的手往裏走:“我喜歡就行了。”
陸知言被她一句話打蒙了,乖乖的跟進去。
“奶奶。我們回來了。”宋棄敲着門。
不一會,門打開。
一個長相慈祥和藹的白發老奶奶打開門,看見兩人時肉眼可見高興。
“快快快,進來進來。”
陸知言環顧了一下四周,裝修複古。卻很溫馨,不大的房子裏彌漫着飯菜的香氣。整理的也很整潔,可以看出奶奶是個勤快人。
“你要帶朋友來都不提前說一聲,我都沒時間好好準備一下”
宋棄笑容淺淺的,卻能看出來是真的開心。
“奶奶你好,我叫陸知言。”
陸知言主動和老人打招呼,看起來完全沒有那麽拘謹。
少女看着他背在身後微微顫抖的手,握了上去,笑的更豔麗:“奶奶,這是我男朋友。”
老人明顯愣了一下,就連陸知言也僵硬的轉頭看她。
今天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他過去十十八年來最開心的一天,他回握住女孩,當着老人的面點了下頭,算是承認。
老人瞅了瞅兩人,看得陸知言內心滿是忐忑。
誰知老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好啊,男朋友好。先坐下吃飯吧。”
“坐。”宋棄朝陸知言示意。
飯桌上,老人給陸知言夾菜,他一個勁的點頭道謝。看得宋棄笑容就沒停過。
這樣的溫馨環境,正是陸知言一直以來所求的,現在看來他幼時許下的願望,終于在遇到宋棄之後一一實現了。
飯後,陸知言搶着去洗碗。宋棄把奶奶勸走後,自己進廚房打算幫幫他,誰知也被陸知言拒絕了。
宋棄只好陪奶奶坐在沙發上纏毛線球。宋棄兩手支着線,不時的放一些下去,讓奶奶繞好。
“親親,你真的喜歡他嗎?”
奶奶帶着老花眼鏡,她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還渾身是病。活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害怕死亡了,她只是擔心自己走後,宋棄要怎麽辦。
“真的,很喜歡。”宋棄點頭。
當初馬路邊,緊緊是一眼,宋棄就喜歡上他。一見鐘情也好,見色起意也罷。
不管是屢屢伸出援手,還是看到在他被張怡糾纏時下意識的出現,都應證她宋棄就是喜歡陸知言。
“哎,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拖累了你,這麽多年你的朋友寥寥無幾,也從不和什麽男孩子接觸。我一直以為你是受到你父母的影響,不會有什麽喜歡的人了。”
老人邊搖頭邊嘆氣,想起小時候宋棄那獨來獨往的小小的背影,又是一陣心疼。
老人放下手中的毛線球,回房間翻找了些什麽。再出來時,手裏拿了一摞被紅布包裹嚴實的東西。在宋棄眼前緩緩打開。
“這是存折,還有這套房子的房産證。還有....”老人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我的遺囑。”
“奶奶。”宋棄鼻尖一酸。
“你先別說話。”老人又拿出一張名片:“這份遺囑我已經找律師公證過,如果...”她哽咽了一下:“如果你父親母親因為遺産找你麻煩,就去找這位律師。”
老人把這些東西包好,放到了宋棄手裏。
“奶奶。”宋棄染上哭腔:“我不要。”
“拿着。”老人聲音染上幾分厲色。
“親親,你要記住,奶奶這裏永遠是你的後盾。這些會成為你人生路上的第一道保障,若是以後受欺負就回到這裏來,回到奶奶身邊,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宋棄哭着點頭。
老人把她摟入懷中,撫摸着她的發頂:“好孩子,我們親親是最好的。”
廚房裏的陸知言靜默的聽完這一切,內心五味雜陳。
等到外面安靜下來,陸知言才推門出去,看着宋棄微紅的眼眶,他沉默的坐到她身邊,将少女的手抓在手裏,緩慢而堅定的包裹住。
“你們,要不要去看看妍妍?”
陸知言眉頭跳了一下,轉頭去看宋棄見她沒什麽反應才放下心。
“夏天不過三,冬不過七。現在氣溫也熱得要命,聽說妍妍的靈柩只放三天。你和妍妍的關系最好。今天妍妍媽媽給我打電話,希望你能去送最後一程。”
陸知言抓着宋棄的手緊了幾分,宋棄現在的狀态并不好,他不希望她去。但無論宋棄怎樣選擇他還是尊重宋棄的意見。
“好,我會去的,”
“現在就動身吧,明天他們家裏的親戚陸續都到了,人就多了。然後就是出殡,你也不适合去。”
奶奶把毛線球收了起來,摸了摸宋棄的臉頰:“好孩子,人各有命,別難過。”
“嗯。”宋棄勉強扯出微笑。
兩人走到門口,穿好外套。
陸知言乖巧的說了聲:“奶奶,再見。”
剛要關上門,就聽奶奶的聲音傳來。
“親親,你今晚回來嗎?”
宋棄臉紅了紅,沒搭話。
“晚上辦喪,會敲鑼打鼓到半夜。你一直不喜歡這些,最近就別回來了。”
“奶奶-----”宋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又不是老古板,你也長大了不用我多囑咐,趕緊去吧。”老人家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宋棄看着緊閉的房門,連嘆氣都忘了。
見過往家裏招的,沒見過往出趕的。
她真的很想大喊一聲:‘找男朋友又不是嫁出去了,連家都不能回了嗎!’
陸知言看她臉皺的和苦瓜一樣,一陣好笑。
兩人并肩離開。
“你說,奶奶這算是對我滿意嗎?”
宋棄一臉生無可戀:“何止滿意啊,這副态度是恨不得我明天就嫁給你。”
“可惜,現在嫁不了。”陸知言牽着她的手,語氣有點失落。
宋棄回了他一個白眼。
“陸知言。”宋棄語氣染上幾分認真:“我的情況你也差不多知道了。你确定還要...”
你确定還要喜歡我嗎?
宋棄不想把這句話說出來,那與她來講太殘忍了。
“宋棄。”
宋棄聞言擡頭看他。
陸知言扶和他對視,眸光都是堅定。
“你知道嗎?不是我拯救了你。是你,是你拯救了我。”
“你的存在治愈了我,我們之間的感情從來都是相互的。不用貶低自己,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
宋棄鼻頭一酸,有些想哭。
“知道了。”
說着擦了擦眼角,拉着陸知言往前走:“快走吧。”
陸知言微笑着跟上她的步伐。
...
離許妍妍家應該是很近了,陸知言甚至能聽到前面傳來的哭聲,他下意識抓緊宋棄的手。
“一會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馬上說出來。我立刻帶你走。”
宋棄拍着他的肩膀,盡管自己內心都是忐忑,還是讓他放寬心。
單元樓門口就擺放着靈棚,簡陋的鐵架塑料棚下面罩着刷了桐油的實木棺材,那裏面就是宋棄七年的摯友。
許妍妍的照片擺在一張矮桌上,下面供着一些水果。幾個人披着白麻布哭嚎着往靈前的鐵盆裏扔着紙錢。
宋棄沒去那裏,又或者,說她不敢去。
拉着陸知言進了單元樓。
許妍妍家在四樓,房門大敞着偶爾有走動的人或披着白布或系着布條。
婦女的哭聲從裏面傳出,宋棄在門口站定,眉頭皺起臉色難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宋棄。”陸知言見她不對勁,擔憂的喚了一聲。
“沒事。”
宋棄咽了下唾沫濕潤發幹的嗓子。
還未踏足身後就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一個女人出現。她衣着華貴,拿着一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手提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什麽,墨鏡架在鼻梁上,掩蓋了憔悴的神色。
“你是,宋棄吧?”那女人好像是認識兩人,她又把目光移向旁邊的少年:“你是陸知言?”
疑問的句式卻是肯定的語氣。
兩人還未搭話,女人又道:“既然來了就一起進去吧。”說罷率先走進。
客廳的家具都被收了起來,一片空曠。
白牆上挂着許妍妍的照片,下方放着牌位點着蠟燭。一個婦人半跪在照片下,往身前那個小火盆裏丢紙錢,不住的哭嚎。
“阿姨,我來了。”宋棄站定在許妍妍母親面前,輕聲道。
那婦人擡起哭腫的雙眼,看向宋棄:“原來是你啊,你來啦。”
說着勉力站起來,臉上的憔悴掩都掩不住。眼睛腫的像個核桃,安在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配上巨大的黑眼圈。看起來有幾分瘆人。
“你是誰?”婦人看到一邊的女子,嗓音帶着奇怪。
女子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帶着疲憊的雙眼:“我是張怡母親。”
“我來是想和你們談談關于三周後的庭審。”
因為整個客廳都沒有家具,女子只能把手提包放在地上:“這裏面有三十五萬,這個包我也拿去估過價,回收的話能賣到五萬。一共四十萬。”
“你到底想幹什麽!”婦人面部有些扭曲。
“我想讓你給張怡一個機會,她畢竟沒有直接參與這次的事件。被害者家屬原諒,就能獲得量刑。而這四十萬就是我的誠意。”
四十萬,對于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已經是一筆天額數字了。
婦人沒說話。這些錢對于她來講誘惑太大。
“阿姨。”一直冷冷旁觀的宋棄開口:“張怡已經滿十八歲了吧?”
女子臉色一黑。張怡是上一屆入學的,照理說她現在應該上大學,但她成績實在太差勁,不學無術,只好複讀。他們家花錢給張怡塞進了好班,按年齡來說早就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