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陸知言就靠在門側等待,自從宋棄的病情被擺在明面上,他就沒離開過女孩一米之外超過五分鐘。

宋棄現在對他都是依戀,他又何嘗不是呢。

少女推開門的時候,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眸裏的驚豔。她不常穿裙子,打扮的如此好看幾乎沒有。

陸知言站直身體,從口袋裏掏出一只口紅。宋棄沒躲,站着讓他小心翼翼的塗好,還配合的抿了抿唇,才問道:“口紅什麽時候買的?”

少女膚色白,膚質也好,豆沙色的口紅陸知言挑選了很久,很襯她。

陸知言還是不搭話。

他一早上都奇奇怪怪神神秘秘的,宋棄也乖乖的配合。

直到陸知言不知從哪拿了個行李箱出來,宋棄才忍不住再次問出口。

“到底去哪?”

“我們今天到底為什麽打扮成這樣?”

“你口紅到底什麽時候買的?”

一臉三個問題抛出,沉默了一早上的陸知言才給出一個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什麽???!!!”

幾個小時後,飛機緩緩落地。

你以為目的地都到了,宋棄就會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嗎?那你真是小看陸知言。

宋棄冷笑着。

她是真的沒想到,從取票,過安檢,登機。

宋棄全程蒙在鼓裏,她沒坐過飛機。陸知言牽着她的手走在偌大的機場一一教給她日後坐飛機該怎麽辦,就是不告訴她到底去哪。

對此她的抗争方法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回答問題是吧,我也不搭理你。

沉默的取行李,沉默的走出機場。看到指示牌上那幾個大字的時候宋棄卻是一點都沉默不了。

她指着那幾個大字,顫顫巍巍道:“那上面……寫的什麽?”

陸知言一臉愉悅的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淡道:“大連周水子國際機場。”

宋棄僵硬的轉過頭:“我記得……這個城市臨海?”

陸知言露出一點苦惱的神色:“是嗎?親親你說過要來看海嗎?可是我看你好像連話都不想和我說呢。”

宋棄轉身撲進他懷裏:“我錯了,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還沒等陸知言反應,少女就放開了,轉而抓着他往外走:“快走快走。”

“別着急,海又不會跑。”陸知言任由她拽着,寵溺的道。

“不行不行。沒有希望還能忍耐,近在眼前真的一刻不想等着。”

宋棄恨不得插翅膀飛過去。

打車到了提前就預定好的民宿。房間裏,巨大的落地窗讓宋棄被震撼的說不出話。

酒店臨海而建,落地窗把這一片的海景完美的收入眼中,上到二樓打開陽臺門就能感受迎面而來的海風。

從進來到參觀完整個房間,宋棄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喜歡嗎?”

陸知言坐在沙發上,捏着抱枕邊。看着女孩有些呆愣的樣子,有些忐忑的問道。

自從上次宋棄在湖邊說想去看海,他就已經開始計劃這次旅行。盡力把每個環節都做了設想,甚至是宋棄的反應也在考慮範圍內。但喜歡一個人就是想給她最好的,陸知言也不例外。

他一路都在擔心,萬一宋棄不喜歡怎麽辦。萬一覺得自己安排的不夠好……

思路到了一半就被女孩打斷。

少女今天美的像是公主,而他的公主現在正環着他的脖頸吻他。

宋棄的睫羽微微顫動,似乎有晶瑩的淚珠點綴其上。

感覺到幸福的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哭泣。

陸知言放開抱枕,伸手将女孩拽了下來。

宋棄跨坐在他腿上,腰身被他箍住微微下壓。兩人緊密相貼着,還未調整到一個合适的坐姿,少年的吻就又落下來。

升高的體溫,粗重的呼吸,錯亂的心跳,氛圍正好,足以讓人意亂情迷。

不知過了多久,宋棄肺裏的空氣已然被消耗殆盡。

陸知言才紅着臉偏頭,放過了她。

“我,我去樓上看風景。”

宋棄臉頰紅的要命,急需透透氣。

“嗯,去吧。”

陸知言擡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鬓發。

“我們一會出去看海,好嗎?”

女孩點頭。

...

宋棄站在陽臺上,倚靠着玻璃欄杆。

微涼的海風正好可以消除殘存的燥熱,只消擡眼望去就可以看見她多年以來都想見一見的湛藍色的大海。

內陸長大的孩子對海好像都有執念,宋棄也不例外。

海浪舉起純白的泡沫仿佛永不停歇的沖刷着沙灘。游人在沙灘上玩耍,隐隐能聽到他們嬉笑的聲音。

很幸福呢。

宋棄這樣想着也不知道是在說那些游人,還是說自己。

“在想什麽?”少年的聲音傳來。

宋棄閉眼享受着海風,毫無預兆的落淚了。

“怎麽哭了?”陸知言上前,捧起她的臉給她擦淚。

少女吸了吸鼻子,擡手摸了下眼角:“哭了嗎?”淚水不斷的滑下,根本止不住。

“糟糕。”宋棄擡臉,看着他欣然一笑:“是抑郁發作了呢。”

流淚的雙眼,微笑的唇角,本不應該一起存在的表情卻在少女臉上和諧相處了。

陸知言皺眉,滿腔的心疼,他抱住少女小小的身軀,撫摸着她的長發:“是想到什麽不開心的嗎?和我說一說,好不好?”

抑郁症病人是有可能出現無緣無故的哭泣的,當心境低落,憂心忡忡,自我評價過低這些消極抑郁的情緒也會誘發一個人的哭泣。

宋棄回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胸,久久不願開口。

陸知言知道她此刻的情緒受到了影響,也沒有催促,默默等待着。

“我就是覺得......”

宋棄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覺得我配不上...我配不上你。我也配不上這片海......”

少女越說越委屈,哭聲從隐忍變成宣洩。

陸知言沒有着急回答,而是等她把最根本的原因說出來。

“我......你那麽優秀。我什麽都不會,什麽都沒有。如果有一天裏離開我了,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這個問題在宋棄腦中盤旋了許久,陸知言對她越好她就越忐忑和不安。

如果我和我的摯愛,注定是一場永無後續的悲劇,我會把自己的心髒獻祭,只為留下愛情最純真的那一刻。

我的愛人眼睛是星辰,我的愛同我共亡;我的末日,就是美與真的死期。

“不會,我向你保證。”陸知言親在她的額頭。

如若有那一天,請你将尖刀刺入我的胸膛,讓我為你殉情。

‘你可以帶一臉愠怒,對我瞄準,但別喚醒你的恨,把我射殺:因為我的訴狀說,我的确曾努力于證明你的愛是怎麽樣忠貞和不渝。’

...

夕陽漸斜,殘照灑落大地。天邊一片燦紅的火燒雲,眼前原本湛藍的大海也被染上金黃。

海天共一線。

兩人牽着手走在沙灘上,腳下是沙子細軟的觸感,耳邊是海浪的波濤。

-----已經沒有遺憾了。

宋棄擡眼看向陸知言。

-----就算現在離開,也沒有遺憾了。

“親親,要不要去吃海鮮炒飯?”

少年眼眸裏盛着光,是比自己看過的所有星空還美麗驚豔的存在,因為那道光是只為了自己存在的。

“好啊,正好餓了。”

我的前路已經沒有遺憾,我的未來被你填滿希望。

-----不能離開,我的愛人是我留在這無望世間唯一的信念。

陸知言早早就做了攻略,這家飯店好評很多。

兩人坐在露天擺放的餐桌上,看起來就如同一對尋常的小情侶。

一陣鈴聲打破兩人之間的寂靜。

是陸知言的手機。

“誰?”

宋棄從炒飯裏擡頭,陸知言的情況她也是知道的,親近的人很少。

“是我姑母。”

陸知言接通電話,按了免提。

女人的聲音傳來。

“你人呢?”

“中國。”陸知言面無表情的回道。

“廢話。我問你現在在中國哪個角落。”

Leslie在這個房子裏轉了一圈,裝修風格都是按照陸知言之前的喜好來的,但此時的擺件卻平添了不少溫馨之氣,很明顯這不是陸知言的傑作。

“放假,出來玩。”

陸知言已經猜到Leslie此刻在哪裏了。

“陸知言。你小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宋棄和陸知言四目相對,又悻悻的接着吃炒飯去了。

“嗯。”

“是你之前和我說的那個女孩?”

“嗯。”

“想好了?”

“嗯。”

Leslie語氣裏帶着不耐煩:“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我喜歡她。”

陸知言說的坦蕩,倒是把一旁的宋棄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Leslie長嘆一口氣:“這樣也挺好,起碼終于不是以前那個鬼樣子了。”

宋棄真的很想問問以前是什麽鬼樣子。

“對于你,我也沒什麽好教育的了。老陸家都是情種,你父親一輩子就喜歡了你母親一個。我相信你也不會差的。”

陸知言眼眸低垂:“我知道。”

Leslie話音一轉:“臭小子,什麽時候回來?我起碼得見見那個女孩子。”

一提到見家長,宋棄就有些緊張。

陸知言心有靈犀似的摸着女孩發頂以做安慰。

“四天後回去。你這次打算待多久?”

Leslie靠在沙發上:“暫時不打算走。”

“知道了,那四天後見。”

陸知言剛要挂斷,Leslie的聲音再次傳出。

“那件事情的案子,已經結了吧?我給你找的律師怎麽樣?”

兩人心知肚明Leslie說的是什麽。周興張怡的案子應該已經庭審完了。

“不關心,反正罪犯總逃不過法律的制裁的。”

“行。陸少爺怎麽說都是對的。那個女孩子你好好安撫一下,出這種事情不是她的錯。”

“我知道,所以才出來玩的。”

Leslie輕笑:“行了,好好玩。”

電話挂斷。

宋棄的炒飯也差不多吃完了。

Leslie無意之間提到了那個案子,陸知言有些擔心宋棄會不會受影響。

“我沒事。”宋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已經不以前的宋棄了,我現在是鈕祜祿·宋棄。這些事情已經不足以打倒我了。”

陸知言見狀,輕笑出聲,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那請問這位鈕祜祿·親親現在打算去哪?”

宋棄搭上陸知言伸出的手。

“擺駕回宮。”

兩人對視皆是一笑。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兩人的身影在夜色裏越走越遠。

聲音遠遠的傳來。

“那邊還有一條小吃街,要去逛逛嗎?”

“掉頭。”

笑聲傳來。

可能多年後不會再有人記得曾經有這兩位少年人的存在,但這片海見證過一段純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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