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算了,年輕人沒那麽多規矩。”

爺爺朝着兩人招手:“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一位四五十歲管家模樣的男子站出來:“小姐,這邊走。”

陸熹寧原來的家庭看起來是真的挺有錢,三層別墅,每層面積都很可觀,裝修符合中式審美,木質家具随處可見。叫她一個人進來估計都會迷路。

也難怪那麽多人想要冒充她的身份。

管家在一道木門前停下:“小姐,這就是你原來的房間了。”

“請問,我應該怎麽稱呼你?”

“我姓張你可以叫我張叔。”

陸熹寧朝他點頭,微笑道:“謝謝張叔。”

張叔離開後,陸熹寧站在原地,踟躇了許久,遲遲不敢進去。

“怎麽了?”

少年見她這副猶豫不決的樣子,站在一旁問着。

“害怕。”

陸熹寧直言。

此言不假,進入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連家門朝哪裏開都沒搞清楚。有人卻告訴你這裏是你曾經的家,你本來就應該生活在這裏,不管叫誰遇到這種事情都需要一點時間适應。

少年看出她心裏的不自在,主動将手放上門把,詢問道:“不然我來?”

陸熹寧咬唇,心裏做着抉擇,少年也不催促等着她的回答。

終于,少女覆上他的手:“一起吧。”

這些遲早是自己要面對的,她不能永遠躲在愛人身後,讓別人替她阻擋一切,那不是她想要的。

和預料中的不同,門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嬰兒房樣式的房間,陸熹寧一眼就把目光放到了牆邊那個小小的木質嬰兒床上。

房間裏好像還保持的自己被迫離開之前的樣子,裏面的一切都保管的很好。

可見主人的用心,也能看出她原來家人對自己的上心。

這樣的家庭丢了孩子,不知道她的母親曾經是多麽絕望,每一個日日夜夜是不是想着自己未曾長大的孩子,不停的哭泣。

她的父親是不是會拍着母親的肩膀,讓她不要傷心,自己卻紅了眼圈。

陸熹寧這樣想着,她沒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父母了,她只能想象,想象他們的樣子,想象他們看着自己的眼神。

牆邊又幾排木架子,上面擺着好幾個箱子,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一列列的故事書,早教書,可見父母對她的重視。

一邊的衣櫃裏面也都是各式各樣的小孩衣裙,大部分還挂着吊牌,還沒來得及拆,穿衣服的人就已經不在了。

陸熹寧緩慢踱步走到那個嬰兒床前面,床頭懸挂着搖鈴。

少女擡手觸碰了一下,鈴铛轉起來,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淚水不自覺滑下。

這裏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自己,她曾經擁有一個美好的家庭。

陸熹寧不經想,原來自己也是被家人愛着的嗎。

她本來是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的,她原來可以不用承受打罵,侮辱。

她原來是擁有一對和藹可親的父母。

那這許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麽。

她遭受這些是為了什麽啊。

所有的情緒翻湧起來,胃裏一陣翻腔倒海,心跳加速,渾身發冷。

許久沒有出現的抑郁軀體化再次襲來。

“寧寧。”

陸知言第一時間發現她的不對勁,緊張的扶着她。

女孩捂着嘴強忍身體不适,朝他擺擺手。

陸熹寧已經沒有力氣站立,整個人完全靠在少年懷裏,任由他托着自己。

“不是你的錯,寧寧。這些年你的不幸都是別人賦予你的。”

少年輕拍着她的背,輕聲安慰,嗓音卻是止不住的顫抖。

“寧寧,我們現在已經回來了,一切都會往好的地方發展的,屬于陸熹寧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呢。”

陸知言低沉的嗓音,在耳邊低語,呼吸打在臉頰上。陸熹寧鼻尖萦繞着少年身上的清香,感受他身上的溫度,內心的不安被漸漸撫平。

少女小口小口喘着氣,逐漸找回力氣,雖然還是心慌,相比剛才已經好了不少。

“好點了嗎?”

女孩聽着他略快的心跳,知道自己突然這樣到底有多吓人,輕輕搖頭。

陸知言總是默默的站在她身邊,尊重她的一切選擇和決定,在她無法支撐的時候,總是回到他懷裏,尋求安慰,最後再次滿血上陣。

如果沒有陸知言,就不會有現在的陸熹寧。

她可能會以宋棄那個身份,死在某個雪夜。

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現在的她只是陸熹寧,一個擁有美好未來的陸熹寧。

“沒事了。”

陸熹寧回抱住他:“陸知言,你最好一輩子不會離開我。不然我就只能...”

話還沒說完,唇瓣就被堵住了。

突如其來的情況,少女懵了一瞬,眼睛眨着。

如此近的距離,她清晰的看到,少年輕顫的眼睫還挂着晶瑩的淚珠。

他也是害怕的吧。

少年放開她,啞聲道:“寧寧,閉眼。”

陸熹寧剛要回答,下一秒就又說不出話了。

...

兩人在這裏生活了一陣子,轉眼距離開學還剩半個月。

這個期間,陸熹寧和兩位老人相處的越來越好。

日常就是幫他們打理些花花草草。

陸知言偶爾會下廚給幾人做飯,本來還對騙走自家孫女頗有微詞的兩位老人也逐漸被他打動。

今天兩人打算離開。

根據奶奶的說法,陸熹寧應該是被人販子抱走的,這和她養父母所告訴她的經過不一致。

陸熹寧之後也試圖再次聯系或者尋找養父母,都是音訊全無。

不過現在計較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已經沒意義了,陸熹寧只想過好現在。

她能找到家庭,能和愛人相守,盡力圓滿每一天,與她來講就夠了。

兩位老人年紀大了,不常出門。

離別前,家門口。

兩位老人拉着陸熹寧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久的話,中心意思就是不舍,希望她能多回來看看,女孩也承諾過年的時候會回來陪他們。

她之前想過去祭拜父母,但奶奶說,根據她父母的遺願,兩人的骨灰撒到了大海裏面,沒有墓地。

只要他們在天之靈知道她回來了就可以了。

陸熹寧只得作罷。

她看過父母的照片,和想象中不一樣。

照片裏,母親抱着襁褓中的自己,笑的燦爛。

父親摟着母親的肩膀,硬朗的臉上也帶着笑意。

那時的他們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人世間的事情,就是沒有預兆,推着人前行。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陸熹寧認為自己所能做的就是過好當下。

有人說,命運所賦予你的一切都是你可以承受的。

昨日之深淵,今日之淺談。

臨走前,奶奶塞了一張銀行卡給陸熹寧。

兩人還神神秘秘把她拉到一邊,對她說。

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就趕緊回家來,有爺爺奶奶給她撐腰呢。

少女笑的無奈,幾番推脫的不下,只好拿了那張卡。

兩人轉頭有找陸知言說了許久的話,大概就是讓他照顧好陸熹寧,種種之類的話。

少年禮貌的一一應下。

離別來的總是很快。

兩人站在門口朝兩位老人揮手。

張叔開車把兩人送到機場。

車子漸漸駛離。

陸熹寧趴在車窗邊,享受着迎面而來的海風。

她多年來執着于大海,到底是因為喜愛,還是骨子裏帶着的眷戀呢。

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她心裏的那片海,會伴随着她一生,永遠澎湃。

相處這許久,陸熹寧也終于對自己找到家這件事有了實感。

現在離開,多少有些不舍。

站在機場門口,又和張叔聊了許久。

半晌,才說了再見。

陸熹寧深吸一口氣,平複心裏那些難過的情緒。

這世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都太薄,就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她總告訴自己要平和的接受一切離別。

可凡事都有例外。

女孩看向身邊人。

少年身形颀長,冷峻的面容如同九天下凡的神祇,而此時這樣高貴她以為一輩子不可能和自己有任何交集的人,正牽着自己手,他們将一同奔赴下一個目的地。

有時候,緣分也可以靠着自己來建立,心中有彼此的人,是不可能分開的。

“陸知言,我們接下來去哪?”

“斐濟。”

少年一貫的冷淡,可她知道,那樣的死板的山會為自己嘩然。

只為她一個人。

“你不覺得我們很像是私奔的小情侶嗎?”

女孩眼睛轉了轉,腦海裏閃過靈光。

“不是私奔。”

少年對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應該早就習慣了,此刻卻站定,認真的和她視線交織。

女孩歪頭,眼裏帶着疑問:“那是什麽?”

少年話語卡了一下,不久才憋出一句:“度蜜月。”

說罷趕緊擡腿離去。

陸熹寧想了一瞬,剛才他的耳朵是紅了嗎?

好像是啊。

少女唇角帶笑,朝他奔去。

“陸知言。”

少年放慢腳步,回身等待着她的到來。

要經歷什麽,才能使得兩個人在世界茫茫七十億人口裏相遇。

人與人之間吸引彼此靠近的,是外貌還是心靈。

‘一見鐘情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難逃一劫,好在我們彼此甘之如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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