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三天後,梁自得和王霖舉辦訂婚宴。
由于已經進入秋季,天氣涼爽,因此這場華麗的宴會設在了酒店的露天花園裏。精心設計的浪漫燈光與無數的進口鮮花,将這場宴會裝飾得如夢似幻。草地上,交響樂團在演奏着,給宴會增添了高雅的格調。不必說,這訂婚宴的隆重程度不亞于正式的婚宴。
賓客們給足主人家面子,紛紛盛裝出席,尤其是女客們,全都使出了看家本領。原本蘇曉還擔心秦複為她置辦的那件淺紫色禮服太過隆重,現在看來,她是想多了。
話雖如此,今晚的她仍是非常美麗的。因此,即便知道她是秦太太,男士們還是紛紛向她投去驚豔的一瞥。尤其是謝超群,他一見到她就兩眼放光,狠不得将她從秦複手中搶過來。
“謝超群,你的座位在那邊,請你對號入座。”
“你是故意把我排那麽遠的吧?”
“知道就好。”
“反正宴會還沒開始,我先過來看看。”謝超群就是不走,“曉曉,你穿上這件淺紫色禮服真是太美麗了。在我看來,豔壓全場。 ”
秦複瞪他,“這關你什麽事?”
謝超群回瞪,“誇兩句也不行?這麽霸道?”
蘇曉最害怕這種場面了,于是說:“秦複,我想去和王霖說說話。”
謝超群馬上對秦複說:“你敢放開她?不怕她被誰拐走了?”
“這裏的安保密不透風,我不操這份心。”
“這可說不準。”
秦複不搭理這浪蕩子,他拍拍蘇曉的手,“去玩吧,過會兒我來找你。”
蘇曉馬上去找王霖。
由于是訂婚宴的女主角,王霖穿了一襲紅色長禮服。禮服是露肩的款式,正紅色的緞面上,錯落有致地繡着傳統的中國紋樣,看上去喜興又高雅。梁自得是一身鐵灰色西裝,十分俊朗,完全看不出是四十歲的人。他正攬着未婚妻,和秦濤與周思楠等人聊着天,超哥,唐奉玉和譚家強也在其中。
蘇曉看着這一幕,想起了李秋冰和孟素琴。如果他們看到女兒今日這般風光,該是何等欣慰?如果王霖的外婆也在,她會放下那些是非恩怨嗎?
這梁自得看見了她,他的眼中都是驚豔,“曉曉,快過來。”
蘇曉走上前去,“梁大哥,王霖,恭喜你們。”
王霖羞澀地笑了。
蘇曉說:“梁大哥,能否把準新娘借我一下?我想和她還有思楠說兩句話。”
“沒問題。”梁自得當然聽她的,“去吧!”
蘇曉把王霖和周思楠帶到一處。
王霖悄聲問:“曉曉,有什麽事嗎?”
“今晚的訂婚宴,我不得不悄悄離開。”蘇曉面露難色,“我知道,今天是你和梁大哥的好日子,真是對不起。”
周思楠對王霖說:“曉曉有苦衷,以後再告訴你。”
“放心吧,我沒事。”王霖會意,“可是,秦先生怎麽辦?”
蘇曉說:“不用管他。”
王霖點了點頭,“那好,你且忙你的。”
“謝謝。”蘇曉松了口氣,“快去找梁大哥吧,今晚你是主角,可不能躲在這裏。”
王霖馬上去找梁自得。
周思楠悄聲問蘇曉:“到現也沒有查到李秀齡的資料?”
蘇曉無奈地說:“想必是秦複和謝小姐在上海那邊做過功夫了。”
“如此,你今晚只能去機場堵住李秀齡了。”
“是的。我現在就走,再晚就趕不上了。我有一種感覺,秦複已經預料到我會中途開溜了。”
周思楠撇撇嘴,“你靈,他又不是不知道。”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蘇曉苦笑。
周思楠看看四周,“這裏到處是人,你要怎麽離開?”
蘇曉看了看遠處正和某位漂亮女郎聊天的謝超群,接着對周思楠說:“你讓強子給謝大哥捎個信,說我在女士化妝間等他。”
“強子不會告密吧?”周思楠心裏沒底,“他現在可是謝小姐的養子呢!”
“強子懂事,不會亂說的。而且他是謝小姐的養子,所以他找謝大哥才合情合理。”
“明白,我這就去找強子。”周思楠走開了。
蘇曉直接來到化妝間。
為了搭配這件淺紫色的禮服,蘇曉的長發被造型師挽起,梳成一個高雅的發髻。現在,她對着化妝鏡,三兩下把發髻解開,烏亮的長發傾刻間散落下來,加上她的禮服又是溫柔的淺紫輕紗,因而現在的她看上去十分嬌慵。
蘇曉沒有心思欣賞自己,她在等待謝超群的到來。
果然,不出五分鐘,有人輕輕敲化妝間的門。靈敏的直覺告訴她,敲門人是誰,于是她馬上開門。不出她之所料,門外正是謝超群和譚家強。
“我的天哪!”謝超群的眼睛都直了,“我看到的是什麽仙女?”
十歲的譚家強輕輕咳了兩聲提醒他。
蘇曉沒心思開玩笑,“謝大哥,請你馬上帶我去機場堵李秀齡,再晚就來不及了。”
“你還沒死心?”謝超群氣不打一處來,“我不去。你要是再勉強我,我就去上海撞車。”
“這個劫已經過去了,你現在去上海沒用啦!”
“那我也不帶你去追李秀齡,那些秘密肯定讓你不好受。”
見謝超群不肯合作,蘇曉急得落下淚來。她抓住他的胳膊,懇求說:“謝大哥,我求求你了。除了你,我找不到別人幫忙了。”
謝超群很無奈,“你怎麽就那麽傻?”
“你不也傻?”蘇曉淚流不止,“為了一個女子飄泊至今,用錦衣玉食縱情聲色來麻痹自己,你扪心自問,你真的快樂,真的幸福嗎?”
謝超群的心被一支溫柔的利箭穿透了。他一把抓住蘇曉的手,“走,我帶你去。”
“等一下。”蘇曉拉住他,“謝大哥,我想借你的西裝外套一用。”
謝超群心領神會,馬上将西裝外套脫下來給蘇曉穿上。由于他身材高大,西裝外套自然也大件。這件外套披到嬌小的蘇曉身上,像一張小床單似地将她的禮服遮了個七八分。再加上她現在披散着頭發,一時間還真教人認不出她。
蘇曉抓緊外套,“謝大哥,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謝超群颌首,“好說,跟我來。”
哪曉得,他們一出化妝間就看到了唐奉玉。
蘇曉吃驚,“奉玉,你怎麽過來了?你不是陪着美麟的嗎?”
唐奉玉看了看譚家強。
蘇曉說:“放心,強子不會亂說話的。”
唐奉玉馬上說:“我不是有大學同學在移民局工作嗎?我之前找他打聽過李秀齡,沒想到,他竟說這個李秀齡和他的一個親戚很像。至于到底是不是她,他正在确認。我直覺這件事情應該盡快告訴你,于是我就找過來了。”
“走,你也跟我去機場。”蘇曉看向譚家強,“強子,我離開之後,你見機行事。”
譚家強點點頭,馬上返回宴會之中。
謝超群一把将蘇曉擁入懷中,蘇曉被吓得差點叫出聲。
唐奉玉也被吓呆了,他沒想到謝超群這麽敢。
“曉曉,聽我的。”謝超群壓低聲音,“否則你出不去這宴會。”
到這個份上,蘇曉只能聽他的了。
果然,在出口,幾位西裝筆挺的安保人員攔住了他們。
謝超群面不改色地說:“我女朋友有點不舒服,我們現在要回家。”
蘇曉被他結結實實地摟在懷裏,臉貼着他的胸膛。加上她披散着頭發,又穿着謝超群那寬大的西裝外套,因此安保人員不知道她是誰。再加上謝超群已經五十歲,又一直養尊處優,因而很有一股子貴氣,安保人員不敢多問。
“寶貝乖,我們馬上回家。”謝超群吻了吻蘇曉的頭頂,“再堅持一下。”
蘇曉吓得魂飛魄散,但是又不敢亂動。
今時今日,唐奉玉可算是見識到謝超群的本事了。難怪當初他姐姐會為這個男人神魂颠倒,不顧一切,無怨無悔。
看到這個情形,安保人員不敢再攔,速速放行。
謝超群擁着蘇曉,和唐奉玉搭乘電梯,順利下了大樓。他帶着這兩個年輕人坐上了自己的新款跑車,朝機場疾馳而去。此時的宴會廳裏肯定有人發現異常,但是無所謂,因為他們已經走遠了。
在路上,謝超群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蘇曉和唐奉玉,納罕地問:“曉曉,你确定是T2航站樓?我事先查過,今晚只有T3才有飛加拿大的航班。”
蘇曉說:“我的直覺不會有錯,就是T2。李秀齡不一定非要去加拿大,她只要出境即可。”
“姓秦的命真好!”謝超群恨得牙癢癢,“竟然找到你這麽靈的女人!”
蘇曉想起宴會上的所見,于是說:“謝大哥,以你的背景與自身的條件,你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呢?方才宴會上與你交談的那名女子就很好啊,漂亮又幹練。”
“別提她了!”謝超群一臉嫌棄,“一上來就跟我談她的職務和收入,話裏話外地表示她如何堅強如何像男人一樣地打拼,還自诩什麽女漢子,我一聽到這些玩意就興致全無。我又不喜歡男人,要漢子做什麽?”
“人家想表示自己是獨立女性,不給男人增加負擔,這不好嗎?”
“那也沒必要談收入吧?好像我要她養似的。我又不差錢,我想要的是純粹的女人。”
“在你看來,什麽樣的女人才是純粹的女人?”
“美麗,柔軟,天真,靈動……”謝超群難得正經,“既有孩童的癡傻,也有世俗的欲望,就像婉如那樣。”
蘇曉想起唐婉如,不由得點了點頭。
謝超群說下去:“坦率地說,我不認為一個美好的女人就必須在道德上毫無瑕疵。相反,有欲望的女人才可愛。婉如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明确告訴我,由于家裏窮,她想找一個條件好的男人,所以才跑到派對上去的。當然,她沒說是李秀齡帶她去的。”
唐奉玉說話了:“謝先生,您不認為我姐姐拜金嗎?”
“我只覺得她可憐,可愛。”謝超群是那麽溫柔,“可是太遺憾了,我沒有在對的時間遇上她,害得她的結局如此凄慘。奉玉,你能原諒我,我非常感激。”
唐奉玉說:“我愛姐姐,姐姐愛您,所以我不想恨您,我怕姐姐傷心。”
“……謝謝。”謝超群哽咽了。
蘇曉也十分感動。
可是沒過多久,謝超群又不正經了。他通過後鏡視看了一眼蘇曉,抱怨說:“還是秦複命好,在對的時間遇上心愛的女人。喂,曉曉,哪天你和他過不下去了,請務必來找我。你放心,我的懷抱永遠向你敞開。”
蘇曉差點被口水嗆着,她真受不了他這個脾氣。
唐奉玉也忍着笑。
這時候,謝超群的手機響了。他看到是秦複的來電,直接把手機交給蘇曉,“你沒帶手機出來,這家夥肯定是來找你的。”
就像是能預知似的,蘇曉一接上電話,秦複就問:“曉曉,你在哪裏?”
“我在謝大哥的車上。”
“你要去哪裏?”
蘇曉苦笑,“你明明知道我要去哪裏。”
“曉曉,要不要這麽傻?”秦複很無奈,“何必戳穿它?”
“秦複,我給你添了好大的麻煩,真的對不起。”蘇曉落淚了,“可是直覺告訴我,我必須這麽做。何況我知道,你和李秀齡沒有那種事情。你為了我,背負着許多秘密。你就不要瞞着我了,好嗎?”
秦複冷靜地說:“我不會讓你找到她的。我現在就讓她改變線路,不去機場。”
“如果我還是能找到她呢?你還會阻攔我嗎?”
“曉曉,不要亂想了,這對你不好。”
“這是我應該承受的。”
秦複沉默了。半晌,他說:“看你的了。”
蘇曉松了口氣,“謝謝你。”
通話束了。
謝超群問:“曉曉,還要去機場嗎?前面是高速,上了就不好調頭了。”
蘇曉說:“稍等一下,我先想想。”
車內頓時一片安靜。
蘇曉凝神靜思。不出兩分鐘,她說:“謝大哥,請調頭回到北四環的北輔路,大概是惠新東橋這段。”
謝超群照辦,他也想見識一下佳人異能。
到了惠新東橋那邊,蘇曉讓謝超群把車停在路邊,但是人不出來。由于她坐在左後座,因此她能方便地看到從後方駛來的車輛。加之她的視力極好,眼又尖,夜色不能影響她的判斷,更別提她還有極其靈敏的直覺。
果然,沒過多久,她老遠就看到一輛白色勞斯萊斯從後方駛來。她馬上對駕駛座上的謝超群說:“謝大哥,就是那輛白色勞斯萊斯,車牌後三位是702。”
謝超群二話不說,追了上去。果然是謝超群,不但樣貌超群,車技也是超群。他很快就追上那輛勞斯萊斯,最後麻利地将它逼到了路邊。看來他除了不工作,其他事情一樣不差。
車一停好,謝超群就下車去找人,唐奉玉緊随其後。蘇曉拖着長禮服踩着高跟鞋,所以她是最後一個來到車前的。
這時候,勞斯萊斯的前座下來兩位年輕男子。他們一見到蘇曉就說:“秦太太,您果然找到我們了。”
“李秀齡呢?”蘇曉只想着這件事。
這時候,後座的車門打開,一個人下來了。不用說,正是李秀齡。蘇曉一看到她就愣住了,因為她看到李秀齡的長發被剪成了齊耳的短發。
“秀齡姐,”蘇曉仍然喚着這個名字,“你的發頭是怎麽回事?”
李秀齡輕飄飄地說:“換個發型,從頭開始。”
蘇曉落淚了。
中學的時候,母親簡欣在接她放學的途中,遇到了小混混的騷擾。簡欣在與混混們的搏鬥中,頭發被混混們抓掉了一大把。事後,簡欣狠心将心愛的長發剪掉了。
蘇曉仍清晰地記得簡欣在剪頭發時說的話:“我不能再做小女人了。為了女兒,我要像野獸一樣活下去。”
對母親的愛與思念将那個孤兒淹沒了……
蘇曉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李秀齡的胳膊。她看着那與母親相似的面龐,癡癡地問:“為什麽要剪頭發?你明明那麽喜歡長發的!”
李秀齡不知所措,“曉曉,這不是什麽大事啊!”
“你究竟是誰?”蘇曉淚流不止,“為什麽要為了我背負那些秘密?”
李秀齡說不出話來。
蘇曉問下去:“你是不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畫面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這畫面令她心頭大震,因為其中的內容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她很想知道個究竟,于是她暈了過去。
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聽到了那個人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