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幾天後,超哥在他的餃子館舉辦生日宴。
所謂的生日宴,其實只是大家夥聚在一起吃飯而已。外人絕對想不到,這家平民餃子館居然成了豪門人物的聚會場所。造成這個事實的,是那位不幸的年輕人——耿冰川。他是周思楠最愛的男人,也是秦濤的好兄弟。他的不幸遇難,在許多人的心中留下餘波,久久不能平息。
周思楠站在餃子館前,想起了第一次與耿冰川吃飯時的情景。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氣息,以及他給她留下的所有回憶,仍然齧啃着她的心。
秦濤牽住她的手,“思楠,進去吧。”
周思楠點了點頭。
餃子館內,各路人馬已經到齊:蘇曉,沈明玉,虞新月,譚家強,謝美麟和唐奉玉。當然,少不了主人公超哥。值得一提的是,謝超群和莊家璇都沒來,因為謝蘊華特地把他們兩個叫走了。
周思楠問蘇曉:“姚世玉和林小棠呢?”
蘇曉答:“稍後就到。”
幾個人坐了一會兒,沒多久,姚世玉和林小棠到了。
蘇曉熱情地給兩位新朋友介紹在座的人。輪到虞新月的時候,她說了一句:“這是秦濤媽媽的好朋友。”
姚世玉聽到這句話,臉色微微一變。
這個變化雖然轉瞬即逝,但敏感的蘇曉還是捕捉到了。因為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她的心思澄明了,那些細微的變化逃不過她的眼睛。
城市的另一邊,梁自得和王霖在卧室內看電視劇。
是的,他們沒有出席超哥的生日宴。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王霖去做産檢。醫生說胎兒基本穩了,但是偏小,孕婦應該适當多吃,還開了一堆營養品。
在返家途中,王霖問梁自得:“如果多吃,會不會長胖?”
梁自得沒多想,他邊開車邊說:“胖就胖,生完孩子減肥就好啦!”
王霖小聲說:“可是你已經看過我肥胖臃腫的模樣……”
“這說的什麽傻話?”梁自得失笑,“你還沒有長胖呢,瞎擔心什麽?”
王霖羨慕地說:“曉曉懷孕的時候只長肚子,可是天愛生下來又那麽健康。”
梁自得神經大條的毛病又犯了,他直接說:“她确實是一名美麗的孕婦,但那是很少見的,不必強求。”
其實他說這番話的目的并不是稱贊蘇曉,而是想寬慰妻子,絕大多數女人在懷孕的時候是很難做到非常漂亮的,所以沒必要在意自己一時間變胖變醜。
可是王霖誤解了他的意思,“是啊,畢竟她是真正的貴婦人。”
“就是了。”梁自得還沒反應過來,“我們犯不着和他們比,否則只會讓自己心累。”
是啊,比不了,永遠比不了……
其實在這以前,王霖從未想過要和蘇曉比什麽。哪怕是當初和程明遠談戀愛的時候,她也沒有這種想法。但是打從在梁自得的書房中看到他收藏着蘇曉的照片,這種與蘇曉比較的想法就漸漸地生出來了。王霖并沒有完全糊塗,她知道,她之所以會有這種比較,是因為她愛梁自得超過了她愛程明遠,蘇曉是完全無辜的。
可是王霖也知道,蘇曉在梁自得的心中永遠有一席之地,盡管那不是男女之情。可就算不是男女之情,那也是情。而且最要命的是,蘇曉遠遠比她美麗。而梁自得是一個審美能力十分正常的男人,他不可能看不到蘇曉的美好……
雖然蘇曉早已是秦複的太太,雖然她也有意避開與梁自得的接觸,但是大家并沒有絕交。時不時因為各種活動,雙方還是會見面的。比如,即将來臨的超哥的生日宴。到時候,梁自得見到光鮮靓麗的蘇曉,再看看她這個素面朝天的孕婦,兩相對比,他會怎麽想?他真的不會嫌棄她嗎?
于是乎,王霖做了一個傻氣的決定,“超哥的生日宴,我們不去了,好不好?”
梁自得一愣,“為什麽?”
“我是孕婦,飲食有諸多禁忌,去了只會掃大家夥的興。”
“你放心,大家都會關照你的。你不能碰的,沒人敢勉強你。”
王霖不高興了,“你自己去好了,我在家等你。”
梁自得終于回過味兒來了,忙說:“霖霖,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我就在家陪你,好嗎?”
王霖這才展露笑顏。
于是乎,今天晚上,梁自得在家陪着王霖。
不知道為什麽,王霖總覺得梁自得心不在焉,她總是認為他很想參加超哥的生日宴,因為蘇曉在那裏。但是為了她這個孕婦,他不得不困在籠中。
王霖試探地問:“自得,要不你現在趕去超哥那裏?”
“為什麽?”梁自得有些摸不着頭腦,“說好在家陪你的啊!”
王霖接着問:“超哥生日,我們兩個都缺席,這樣是不是不太過分了?”
梁自得笑着說:“我已經跟他解釋過,禮物也送到了,他不會放在心上的。”
可是蘇曉在那邊,你不想見到她嗎?
王霖不敢這麽問,她換了一個方式:“聽思楠說,曉曉今晚帶來兩位新朋友,其中一位長得很像曉曉的父親蘇敏呢!”
“竟然有這樣的事?”梁自得十分意外,“我怎麽不知道?”
“要不你過去看看?我很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很像蘇敏。”
“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吧?”
“不要,我就要你現在去看。”王霖撒起嬌來,“誰讓沒有血緣的兩個人也能那麽像呢?我實在很好奇。”
見老婆大人如此期待,梁自得便說:“好,我這就為你跑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放心,我不會太晚回來。”
王霖笑着說:“好的。”
梁自得這就換上衣服,緊接着出門去了。
他剛出家門,王霖便流下了眼淚。
沒錯,她并不是真心希望梁自得去超哥的生日宴的。雖然梁自得說是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才跑一趟,但她就是認為他是趁機去見蘇曉,去見那個他心目中最欣賞的女人!
然而王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不對勁了。是啊,難道她是現在才知道梁自得喜歡蘇曉的嗎?為什麽她從前不在意這件事,現在又格外在意了呢?
……孩子。
沒錯,就是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就會想方設法地給她一個完整完美的家。父親的身心一定是全然在這個家庭上的,不能分給外人。
王霖漸漸變得敏感多疑。
半個小時後,梁自得到達超哥的餃子館。
蘇曉一見到他就問:“梁大哥,你不是在家陪王霖的嗎?”
“她知道姚世玉的事情,非要我過來看一看。”梁自得苦笑,“快給我作介紹。”
蘇曉把兩位新朋友介紹了一遍。
這時候,秦濤去外面接了一個電話。誰也沒想到,他回來的時候竟然丢出一個重磅炸彈:“我父親進了醫院,情況不樂觀。”
蘇曉騰地站起來,“什麽?”
其餘人也十分震驚,謝美麟和周思楠站了起來。
秦濤焦急地對蘇曉說:“請你速速趕往醫院,你是秦太太,他們需要你的簽字。”
“我這就走!”蘇曉淚如雨下,“司機呢?”
虞新月說:“我跟你一起去。”
司機進來了,他将蘇曉和虞新月領了出去。
看到蘇曉和虞新月一騎絕塵,周思楠問秦濤:“難道我們不用去?”
“不用。”秦濤擺擺手,“這只是父親和蘇曉開的玩笑。”
“這種事情也能開玩笑?”周思楠直皺眉頭,“生意人最講究吉利了。”
秦濤說:“父親歷來不按常理出牌。”
大家夥頓時放心下來,繼續美好的生日宴。
歡樂的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餃子館外,一位年輕女性正站在玻璃窗的一隅,悄悄地注視着餃子館裏的一切。
蘇曉和虞新月趕到了醫院。
在病房外,她們見到了謝蘊華。謝蘊華一見到她們就立刻拉住虞新月的手,欲言又止,愁眉不展。連這位冰美人都這樣了,看來秦複的情況确實不樂觀。
蘇曉想進入病房,醫生卻死守房門,“秦太太,你不能進去。”
蘇曉忙問:“為什麽?不是要簽字的嗎?”
醫生嘆息,“已經不需要了。”
蘇曉急得掉眼淚,“醫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醫生又是嘆息。
蘇曉的耐心耗光了,她直接推開那醫生。然而對方是一個健壯的中年男人,她哪裏推得動?最後,她只能厲聲說:“你給我讓開!”
心急如焚的她沒有留意到,謝蘊華和虞新月已經是看熱鬧的模樣。
醫生仍在賣力表演,“我不能,因為秦先生是我的病人。”
蘇曉火大了,可人兒頓時變成兇神惡煞:“什麽你的?你聽好了,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立馬給我讓開!”
這時候,病房的門從裏面打開了。
“好了,讓我太太進來。”
是秦複。只見他西裝筆挺,兩鬓的細碎銀絲熠熠生輝,臉上笑意吟吟。怎麽看,這都是一個健壯潇灑的中年人。誰說這樣的一個人有病,誰才是真的有病了。
蘇曉呆若木雞。
謝蘊華早就知道劇本,她拉着虞新月和醫生撤了。
秦複向蘇曉張開雙臂,“曉曉,過來。”
蘇曉撲到他的懷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想讓你看看我的體檢報告。”秦複抱着她,“放心,各項指标都很好。”
蘇曉還是沒反應過來,“可是秦濤說,情況不樂觀呢?”
他笑了,“我太太都沒看到報告,當然不樂觀了。”
“太可惡了!”蘇曉敲他的胸膛,“你快把我吓死了,知道嗎?”
秦複哈哈一笑,“回去再和你賠不是。”
兩個人手拖手地回了家。
不用說,到家後,秦複搬回了他們的卧房。
夜裏十點,夫妻倆在床上聊天。
蘇曉半躺,支着下巴問旁邊平躺着的秦複:“你為什麽大方地讓我和姚世玉接觸?”
秦複閉着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腦後,悠然地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做出格的事,更知道你對他沒有那種意思。可以說,我了解你,比你了解你自己更多。那天你一回來,我就知道你已經想清楚了,只是嘴硬不說。”
蘇曉推他,“誰讓你滿不在乎,還把我們分房的事情告訴謝小姐?”
“不刺激一下你,你能開口?看起來柔柔弱弱,犯起倔來卻像一頭小牛。”
“所以你演出這麽一場戲,就是為了逼我開口?”
“沒錯。我還特地叫蘊華和莊家璇把謝超群叫走,不讓他來參加李超的生日宴,免得這個徐頭壞我好事。”
“你怕他看出你的詭計?”
“我是嫌他礙眼。”
蘇曉不禁問:“這一番折騰,值得嗎?”
“相當值得。”秦複閉着眼睛笑了,“你在病房門外叫醫生讓路的那些話,不知道有多順耳。”
蘇曉想起自己在激動中講的那些肉麻話,頓時滿臉緋紅。
這時候,秦複睜開了眼睛。他讓蘇曉伏在他的胸膛上,聽着他那有力的心跳。他輕撫着她的秀發,像父親又像情人似地對待她。
蘇曉把臉埋入他的頸窩,盡情地攝取他的氣息,同時感受他的大手帶來的溫暖與力量。是啊,他不但像蘇敏,而且力量強大。無論她要什麽,他都能滿足她。無論她使什麽性子,他都包容她。無論她走到哪裏,一轉身,他就在她身後。這才是父親嘛!
真是的,她之前都犯的什麽糊塗?
想到這裏,蘇曉好奇地問:“秦複,雖然你知道我對姚世玉不是那種意思,但是我畢竟和他見面這麽多次,你從頭到尾就沒有一點生氣?”
秦複笑了,“誰說我不生氣?”
蘇曉愣住了。
不待她有更多反應,秦複麻利地翻身将她壓住,結實地咬了她一下。他還真是不客氣,她白皙的皮膚登時浮現出一抹紅色的咬痕。
她出聲呼痛,他立刻停了下來。
“不咬了?”
“你不怕痛?”
蘇曉搖了搖頭。
這下秦複不客氣了。
紅色的花朵落滿了雪地。
那一邊,王霖終于盼得梁自得回家。
她故作輕松地問:“生日宴怎麽樣?那個人是否很像蘇敏?”
“是很像。”梁自得脫下外套,“但我看得出來,曉曉對他沒有那種意思。”
王霖忙問:“你怎麽知道?”
梁自得将秦複使詭計騙蘇曉去醫院的事情和盤托出。末了,他溫柔地說:“曉曉聽說秦複進了醫院,立刻沖了出去。我就知道,她真正愛的人是秦複。”
這些話沒什麽,于是王霖點了點頭。
可是梁自得仍有下文,“曉曉至情至性,實在難得。”
王霖又糾結了起來。
另一邊,秦濤載着周思楠回家。
小夫妻倆在北京城輝煌的燈火中游車河,同時聊着天。至今還沒有補回蜜月的他們,很享受這種只屬于兩個人的安靜時光,尤其是周思楠。每當夜晚秦濤開車載她的時候,她都會回想起最初遇到他的那個夜晚。一次小小的追尾,讓他們相遇相識。但是成就他們這段姻緣的,卻是那個已經去了天國的人。
耿冰川,你在天國還好嗎?
秦濤發覺太太在發愣,便問:“思楠,想什麽呢?”
周思楠回過神來,好奇地問:“你為什麽會幫你父親跟曉曉和好?”
“因為媽媽很愛他,她希望他的餘生幸福。”秦濤的眼中溢出柔情,“我這個做兒子的有義務幫她完成遺願,僅此而已。”
周思楠由衷說:“秦濤,你真的很大度,是個有福之人。”
秦濤溫和地笑了。半晌後,他說:“那位姚世玉,我總覺得他看虞阿姨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
周思楠忙問:“怎麽不對勁?”
“說不出來。”秦濤搖搖頭,“我總覺得他怪怪的。”
周思楠打趣他:“打從你跟着你父親做生意,思想就複雜了許多。”
“但願是我想多了。”秦濤苦笑,“不過,我建議你跟蘇曉提一下,讓她在跟姚世玉接觸的時候,留個心眼。”
周思楠知道秦濤雖然溫厚寬和,卻絕對不是傻子,他自有他敏銳的一面,所以她聽進去了。
忽然,秦濤問她:“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這個問題,周思楠也想了好久,可她就是下不定決心。
她看向車窗外的月亮,想起了在苗山深處的某個夜晚。那個夜晚,她和耿冰川在樓頂看月亮。她想着想着,驀地,她意識到,有些事情也許并不需要考慮得那麽多,就像她當時突然撲進耿冰川的懷抱中一樣。
周思楠想明白了。
“好的,我們開始要孩子。”
秦濤喜出望外,馬上加快車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