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霍钰成趕到公交站的時候,正看見林序對着遠方傻傻地笑,看起來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他稍稍放下心,走到林序面前:“在笑什麽?”

林序将母女的事情告訴他,說:“我剛剛跟我媽吵了個大架,看到她們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不高興,就覺得特別沒有意義。然後我又想,只是因為我剛剛吵了一個大的,所以我才會這麽想,大矛盾通常都會掩蓋小矛盾,當家裏在吵專業的事情的時候,遲不遲到,做的飯菜合不合口味,坐着的時候有沒有歪七扭八的,這樣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講,能注意到小矛盾,其實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霍钰成問:“吵架的結果是什麽?”

林序嘆了一聲:“沒有結果,一言難盡。”

沒有結果其實也是一種結果,一種不好的結果。霍钰成說:“先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們去了麥當勞,找了個角落的二人位坐下了,他們都還不餓,所以沒點東西吃。

霍钰成想要看看錄取通知書,林序直接遞給他了。

北城藝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是藍色調的,用藍色綢緞紋理打底,字體燙金,看起來十分端莊大氣。霍钰成打開錄取通知書,看見林序的名字和被錄取的專業,忍不住揚起嘴角。

跟無法理解林序的盧藝思不一樣,霍钰成真心為林序感到驕傲和高興。

林序看着他的表情:“要是我媽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霍钰成手指撫過林序的名字:“總有一日,阿姨會理解的。”

“可我不知道那個‘一日’什麽時候才會到來。”

“沒關系,慢慢來吧。”

“我最近總是夢到我爸。”林序撐着下颌,“在夢裏的時候,我爸總是要我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不是他的理想。有一次,我問他能不能給我媽托個夢,跟她說說你的真實想法,我爸答應了,但從我媽今天的态度看來,他沒有做到答應我的事情。”

雖然,他這個所謂的答應和答應的事情也太不合理了。

霍钰成問:“阿姨是怎麽想的?”

林序說:“她以為我想當歌手,是因為掌聲和鮮花那些東西,她說當鋼琴家也可以收獲那些東西,我說她一點也不明白我。我要是為了那些東西活着,當初就會答應出國,去海外鍍個金回來,參加各種鋼琴比賽,成為出色的鋼琴家,這有何難?可我是為了理想活着,而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是她不明白我,其實我還是很難過的,都說母子同心,母子同心,可她根本不理解我的心。”

“阿姨只是太愛你爸爸了。”

霍钰成旁觀者清,一語中的。因為盧藝思太愛林鍵了,而林鍵死在了理想實現前,所以這麽多年來,她将林鍵完成理想的希冀放在了兒子身上,期盼他能實現父親的夢,她以為父子倆追逐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卻從來沒有問過林序是否真的熱愛彈鋼琴這件事,熱愛到可以把它當成畢生的事業。

盧藝思當局者迷,在早幾年的時候,林序其實也是當局者迷,但他比盧藝思更早走出來了,走出這個自己築起來困住自己的迷宮。

“我知道有的問題是沒有辦法回答的,比如我去問她,她到底是更愛我還是我爸爸,她一定答不出來。可我要求的不是她要比愛爸爸更愛我,我只是希望……希望她的愛是獨立的。”

不要将他和父親捆綁在一起,哪怕他真的成為了非常出色的鋼琴家,林鍵的夢想也是沒有實現的,他确實是帶着遺憾離開的。

可這又有什麽呢?哪有人真的死得了無遺憾?哪怕真的實現了畢生理想的人,也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去做更多有趣的、喜歡的事情。人的貪婪和欲望都是無止境的,爬上了高樓,就會想爬上另一座更高的樓,任何人都不能成為例外,所以盧藝思不應該為林鍵的理想和死不得其所耿耿于懷,而無奈的是,沒有任何人能逼她睜開眼睛,除了她自己。

在這件事情上,霍钰成除了陪着林序,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了。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輕輕握了下林序的手,力量自掌心傳遞。

林序對他笑了笑:“我沒事,關關難過關關過。人生不就是這樣的嗎?”

“嗯。”

霍钰成沒有說出殘酷的話,關關難過關關過,那已經是一件好事了,更殘忍的是——關關難過關關不過。

林序說:“我這兩天不回家了,讓我媽先冷靜冷靜吧。”他一回家肯定忍不住說話,一說話估計又會被罵,被罵了情緒容易上頭,上頭了更難控制自己,說不準會說出什麽刺耳難聽的話。還是給盧藝思點單獨冷靜的時間,他也躲在外面避避風頭吧。

“不回家,你要住哪裏?”

“可能去住酒店吧。”他高中畢業了,還是個準大學生,高中的宿舍肯定不會給他回去住,大學的宿舍也不會那麽快就歡迎他。

霍钰成想了想:“你可以來我們宿舍住兩天,茍導問走了之後,宿舍還沒有新的人來。”

林序雙眼頓亮:“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去嗎?你剩下兩個舍友不會介意吧。”

“不會,他們也帶過人回來住。”

是他們先帶頭的,總不能只許自己放火,不許旁人點燈吧。更何況,茍導問離開宿舍之後,宿舍的環境和氛圍也好了很多,舒服極了。

林序顧慮道:“我去你們宿舍住當然好,就怕……萬一他們看出我們的關系了,怎麽辦?”

“有一個舍友常年不在宿舍,還有一個舍友每天早出晚歸,你能見到他們都難。”其實霍钰成自己也是早出晚歸型的,廢話很多的茍導問走了之後,他們宿舍安靜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那我去!可我不想回家收拾行李。”回家,就意味着會看到盧藝思,就意味着冷靜不下來。

霍钰成想了想,說:“我有多一床被子,到時候給你買個枕頭,衣服你穿我的也可以,就當是oversize,其它的都用我的好了,不方便再買新的。”

林序盯着霍钰成,眼神中仿佛浸了蜜糖:“我原本以為這兩天要當無家可歸的可憐蟲了,幸好有你,多虧有你。”原本低落的心情慢慢緩解,擡頭看向窗外,好像也沒那麽糟糕了呢。

霍钰成笑道:“不過在宿舍的時候,哪怕宿舍裏面沒有其他人,你也不要來抱我,不要來親我。”

“為什麽啊?”林序一聽就不樂意了,不能親親抱抱,這得憋死他了。

霍钰成說:“因為北藝最近有偷拍狂,成日對着宿舍裏面亂拍,還沒被揪出來,還是小心為上。”

“既然是偷拍狂,你是怎麽知道他的存在的?”

“因為他會把照片上傳到網站上面。”

“哪個網站?我要去看。”

霍钰成不說話。

林序猜到了:“是那些少兒不宜的猥瑣網站?”

霍钰成點頭:“你別看,不好看。”

林序不解:“那偷拍狂是為了什麽?偷拍的人一般不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怪癖嗎?哦,不過也許他的怪癖就是拿偷拍的照片分享給別的猥瑣人。”

“還有一個原因,在那種網站上傳這種照片是可以賺錢的,也可能是為了錢。”

林序皺起眉頭:“可是,往男生宿舍裏面拍,他能拍到什麽?”那可是北藝的學生诶,應該很少人會不穿褲子在宿舍裏走來走去吧。

霍钰成說:“我不清楚,我沒看過照片,不過聽說主要拍的是女生宿舍,男生也有,不過很少。”

“太可怕了,希望這個偷拍狂能快點被揪出來。”

如果偷拍狂也是北藝的學生,林序也不至于對北藝感到失望,只不過會再次确信一點:成績、學歷跟人品真的不能挂鈎。

霍钰成問:“想現在去宿舍看看?還是先去外面逛逛?”

林序說:“去宿舍吧,早點布置好床位,讓我躺下來emo一會。”

“走吧,帶你去買枕頭。”

兩人離開了麥當勞,霍钰成将林序的錄取通知書放進自己包裏,兩人先坐了一趟公交,去離北藝近一點的大型超市買東西。

除了枕頭外,林序還買了牙刷、牙膏和杯子等生活物品,想着反正上大學也是要買的,總不能把家裏的東西全拿去學校,所以早買晚買都一樣。

霍钰成推着購物車,林序走在他身旁,看見想買的東西,很自然地就塞進購物車裏,拐彎的時候,他望着霍钰成的側臉,恍惚有種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感覺。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林序拿出來,發現是潘貴珍的電話。

“叔叔。”

“诶,小序啊。”潘貴珍的聲音裏帶了點讨好,“你什麽時候回家啊?”

“唔……我這兩天不回家了。”

“不回家?那你要去哪裏住?”

“去朋友家住。”

“這樣啊……”

林序猶疑了一會,還是問:“是媽媽問起我了嗎?”

“不是。”潘貴珍說,“是叔叔想問你的,今天買了很多菜,本來還打算給你慶祝的。”

噢,潘貴珍是在委婉地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林序說:“叔叔,我不回去了,我改了專業,媽媽現在估計也不想看見我,讓我們都冷靜冷靜吧。”

潘貴珍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吧,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林序本想加一句“你也照顧好我媽媽”,但他覺得這樣特意囑咐,好像搞得他們不是一家人那樣,家人之間哪裏需要這樣叮囑呢?所以他将後一句吞下去了。

潘貴珍說:“好,那就先挂了。”

“叔叔拜拜。”

林序挂斷電話後,發現手機只剩下百分之九的電了,如果此刻只有他自己一人,他會馬上沖去最近可以租借充電寶的地方,給手機充上電。但霍钰成在他的身邊,而盧藝思和潘貴珍也知道他的情況,不會擔心他,他完全不需要用到手機。

換句話說,霍钰成就是他的手機。

霍钰成沒問他電話的內容,只問:“買好了嗎?”

林序說:“我還想買點巧克力。”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吃黑巧。

霍钰成推着購物車,去了零食區,林序走到賣巧克力的地方,直接拿起一個熟悉的盒子,霍钰成瞄了一眼,記下牌子的名字。

“好了,走吧。”

霍钰成的宿舍在六樓,林序和霍钰成各提一半的東西上樓,所幸東西不重,爬上樓也不吃力。林序跟着霍钰成走,向左拐了個彎,走到了最盡頭的一間宿舍,601。

這是林序第一次來霍钰成的宿舍,他推門而入,發現宿舍裏面挺幹淨的,沒有那種幾個月沒洗的臭襪子味道。

每個人的書桌上面東西都不多,因為不多,所以哪怕随意擺放,也不會顯得很亂。林序一眼就認出霍钰成的桌子:“這是你的桌子吧?”

霍钰成點了下頭,林序一屁股就坐在霍钰成的椅子上,說:“從今天開始,我要鸠占鵲巢了。”

“你占吧,你睡我的床也可以。”霍钰成可以睡那張空床。

“真的啊?”

“真的。”

“可你睡習慣你的床了,我睡你的床,你不會睡不着嗎?”

“沒事,你就住幾天。”

“那算了,你還是睡你的床吧。”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來了,而降低了霍钰成的睡眠質量。

霍钰成笑着說:“那我給你鋪床了?”

林序看着霍钰成忙碌,而自己站在一邊,像個監工那樣,他抱臂挨在另一張床邊:“真好,我好像一個皇帝。”

“意思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嗎?”

林序跺了跺腳:“才不是!是運籌帷幄,穩操勝券!”還有個俯首稱臣的男朋友,一人可敵千軍萬馬。

嘿嘿。

霍钰成沒打破他的幻想,他将床鋪好之後,下床将新買的枕頭拿去陽臺曬。

林序想起了偷拍狂的事情,忍住了跑過去親霍钰成一口的沖動,他穿了霍钰成的拖鞋,嗯,有些大了,但是沒關系,拖鞋的大小沒那麽重要,不會多不舒服。他去洗了臉和手腳,又拿了霍钰成的衣服來換,等腳幹了之後就爬上床了。

林序坐在床上,低頭打量自己:“我好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啊。”

“還好,你太瘦了。”

“不是瘦,是我的肩膀沒有你的寬,所以撐不起你的衣服。”林序十分羨慕霍钰成的肩寬,不過這個東西是天注定的,他只能羨慕了。

他們閑聊了幾句之後,霍钰成問他:“你不是說要躺在床上emo嗎?”

怎麽一直坐着,還一直撩他聊天。

林序說:“人都是善變的,我現在想跟你聊天。”

霍钰成擡頭看着他:“那你跑上去做什麽?”

林序認真道:“我這不是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跟你隔着點距離,用外力因素來控制嘛。”

霍钰成聽着洗衣機嗡嗡的聲音,一時沒反應過來:“控制什麽?”

林序耳尖染紅:“控制親你的沖動。”他覺得自己真的好像色魔,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親親抱抱。

霍钰成嘴角彎出不易察覺的弧度:“那你好好控制。”

林序倒下來:“哦。”

“要睡了告訴我,我幫你把枕頭拿進來。”

林序又“哦”了一聲。

霍钰成說:“手機拿來。”

“怎麽了?”

“給你充電。”

“你怎麽知道我手機沒電了?”

“不知道,就是想給你充電。”

林序的手垂下來,手裏握着手機,霍钰成接過,去桌上插了充電線。

為了離林序近一點,他索性坐在了林序床下的空桌上面,打開電腦剪視頻,打算将最近的舞蹈視頻整合一下,發到自己的賬號上去。

那個視頻的熱度早就下來了,但給他帶來了五位數的新增粉絲,現在天天都有人催更新視頻,霍钰成看到滿屏的催更私信也有點頭大,趁着今天有空,趕緊上傳點新的。

林序有幾分鐘沒有說話,霍钰成以為他要睡覺了,結果一擡頭,看見林序半個腦袋懸在外面。

霍钰成站起來:“你在幹什麽?”

“你終于發現我了?”林序盯着天花板,“我無聊啊,我在等你摸摸我的頭,偷拍狂總不至于連摸頭都要拍吧?”

霍钰成兩手不動穩如山,他故意逗林序:“很難說。”

林序說:“偷拍我也管不着了,你摸摸我嘛。”

他昨天才洗了頭,可幹淨了!

霍钰成使勁揉了揉他的頭發,然後将他的頭推了回去,說:“好好躺着,半個腦袋沒有支撐點,很容易得頸椎病的。”

“我懷疑我早就有頸椎病了,高三的時候一天低頭學十幾個小時,誰的頸椎能健康啊。”

十幾秒後,一個平板遞了上來,林序舉起平板一看,不由得笑了,只見上面寫着——低頭族必練!十分鐘緩解頸椎僵硬肩膀疼痛。

林序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打算立刻開練,卻因為沒注意到自己現在睡的是上鋪,腦袋一下磕到天花板了,他先是“嘶”了一聲,才後知後覺感到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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