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第 46 章

在霍钰成的宿舍住了三天後,林序被潘貴珍的電話叫回家了。

接到潘貴珍的電話的時候,林序還以為是盧藝思暗示潘貴珍,把自己叫回家,但聽潘貴珍說話的語氣,好像又不是這麽一回事。

在舞室裏,林序摟緊霍钰成的腰,将頭埋在他的胸口,嗚嗚嗚地委屈道:“我又要回去挨罵了。”

霍钰成用不輕不重地力道揉着他的後頸,他知道林序回去還有一場惡戰要打,但他是有心無力,若是能代替林序回家挨罵,他會毫不猶豫地出發,可惜不能。

林序這幾天過得太快樂了,快樂得短暫忘記了自己面前還有一道難關要過,如今乍然“被”想起這件事,對比這幾日的神仙日子,真是恨不得淚灑太平洋。但他到底沒哭出來,只是假哭着求安慰,霍钰成能怎麽安慰他?只能用他最喜歡的方式,親吻他薄薄的上唇。

林序突然想到了一個鬼主意;“要不用苦肉計吧?等會我出去撞自行車,撞得只能一瘸一拐回家,我媽看我拄着拐杖回去,肯定狠不下心來罵我,然後我就在家養病,養着養着,她的氣也消掉了,這件事就能這麽揭過去了。可是我總不能連累別人,所以你來開自行車,你來撞我吧,而且你下手比較有分寸,我信得過你……”

他将各種情況都想好了,擡頭的時候看見霍钰成頭上有六點浮在空氣中的省略號。

林序說:“好吧,我只是說說而已,我那麽怕痛的人,估計你撞過來的時候我就忍不住跑開了。”

“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鬼主意,更加不要傷害自己。”霍钰成盯着他,“不然我跟阿姨一起罵你。”

“放心啦,我多愛我自己啊,我怎麽舍得傷害自己。”林序想着早死早超生,“那我走啦?”

霍钰成說:“我送你。”

“不用了,你還沒有練完功呢,我自己下去就好了。”

剛剛他們一個在彈琴,一個在跳舞的時候,潘貴珍一個電話殺了進來,讓二人只能中斷練習。

霍钰成也沒強求,他送林序出了舞室的門,又看着他下了一層樓梯,叮囑他回家給自己發消息,這才回了舞室繼續練舞。

林序坐公交回家,進家門前給霍钰成發了消息,又暗暗地給自己打了會氣,才按了門鈴。

是潘貴珍來開的門。

林序換鞋子的時候,掃了一眼客廳,問:“媽媽呢?”

潘貴珍說:“你媽媽在房間裏。”

林序問:“她在做什麽啊?”

潘貴珍嘆了口氣:“什麽都沒做,就是在床上躺着,你走之後就是這樣,已經躺了幾天了。”

“她有照常吃飯嗎?”

“有的。”

林序稍稍放下心,在他看來,一日三餐還能準時吃的人,還能關注到自己的健康的人,情緒都還不算太過糟糕。他換好鞋子,轉頭看見潘貴珍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道:“叔叔,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我都告訴你。”

潘貴珍問:“你媽媽現在這個樣子,叔叔看着也難受,你是個孝順的孩子,要不要現在去跟你媽媽道個歉,服個軟?”

林序說:“道歉可以,服軟不可能。”

而且他不會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而道歉,只是因為傷透了盧藝思的心而道歉。

“你真的很想讀聲樂表演這個專業嗎?”

“非讀不可。”

一時之間,潘貴珍也不知說什麽好,大的不好勸,小的看起來同樣不好勸,他夾在中間,可謂是左右為難。

“你媽媽還不知道你回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嗯,我現在上去看看她。”

林序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對鏡子前的自己說了聲加油,才上了二樓。

推開房門的時候,盧藝思果真躺在床上,沒看電視,沒玩手機,沒聽歌,沒睡覺,但就是什麽也沒做,她的眼神是放空的。

林序走過去,喊了聲“媽媽”。

盧藝思沒有理會他。

林序說:“幾天過去了,你還是沒有改變你的想法嗎?”

盧藝思還是沒有說話。

林序只好坐在椅子上,自顧自地往下說:“實話實說,其實我不讨厭學鋼琴,甚至也是喜歡的,但是我更喜歡編曲和唱歌這件事,我更想要當一個歌手。”

盧藝思看向窗外,林序繼續說:“也許你現在還沒有辦法接受,那是因為你堅持這件事堅持了八年了,而你知道我的真實想法才三天多,這個消化時間還是太短了。但是沒關系,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到你可以真正理解我的那一天。媽媽,你現在不想跟我說話也沒關系,總是躺着也沒關系,但我希望你可以愛惜自己的身體,一日三餐要按時吃,躺累了記得起來走一走。還有,我們之間的事情,就不要讓潘叔叔為難了吧,他完全不知道我改了專業,所以你不要遷怒他,有什麽不滿意的沖我來就好……我說得差不多了,我走了。”

林序離開房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盧藝思還是維持着那個姿勢,沒有開口的意思。林序在心裏嘆了口氣,輕輕關上了房門。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下樓跟潘貴珍談談。

潘貴珍正在廚房做飯,盧藝思不做飯了,責任便落到了他身上。所幸他是大老板,這段時間也沒有什麽非去公司不可的事情,所以他可以在家做家庭主夫。

林序挨在廚房門邊,問:“叔叔,我走了之後,媽媽有跟你說什麽嗎?”

潘貴珍說:“她就說你偷偷改了專業,不學鋼琴了,要學什麽聲樂表演,然後這幾天就沒怎麽說話了。”

“叔叔,對不起。”

“說什麽呢?你沒有對不起我。”潘貴珍對鋼琴沒有任何的執念,覺得林序學什麽都行。

“我氣到媽媽了,所以她也不怎麽理你了,當然要說對不起。”

“沒事,心情不好的時候誰都不想理會,這是正常的。”

想當初,潘貴珍想跟盧藝思辦婚禮,但是盧藝思無論如何也不同意,潘貴珍那個時候也“遷怒”了林序。人在情緒上頭的時候,最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感受,這确實很正常。

林序說:“我修改專業的時候,也沒有跟你說一聲。這點……我也覺得很抱歉。”

“你沒有告訴我才好,你要是告訴我了,我要麽得出賣你,告訴你媽媽,要麽得瞞着你媽媽,成為你的幫兇,那你媽媽現在就真的會遷怒我了。”

林序很慶幸潘貴珍現在沒有站在盧藝思那邊,一起來逼迫自己重新選擇,他找到了同盟,說:“媽媽不肯跟我說話。”

潘貴珍無奈道:“她也不怎麽跟我說話。”

林序說:“該講的話都講完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再給你媽媽一點時間吧。”

“也只能這樣了。”

潘貴珍從冰箱裏拿出一個蘋果,洗好了遞給林序,林序啃着冰涼的蘋果,覺得路漫漫而修遠兮。

潘貴珍突然問:“小序,你知道我和我前妻是怎麽分開的嗎?”

林序茫然道:“不知道。”

潘貴珍說:“原因很簡單,是因為她想要一個孩子,而我被檢查出來沒有生育能力。”

林序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嗯”了一聲。

“叔叔說這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說,有的時候期待不一樣,就很容易分開。你媽媽期望你成為鋼琴家,而你自己希望成為歌手,她期望你走的路和你真正要走的路不一樣了,所以她很難過。但是親情的聯結是很牢固的,我覺得比婚姻還要牢固,你和你媽媽不會走到分道揚镳的地步,所以不用太過擔心。”

“嗯,謝謝叔叔。”

“中午想吃什麽?”潘貴珍話鋒一轉,“前幾天買的菜還剩很多呢。”

林序說:“我都行,叔叔做什麽我就吃什麽,不挑。”

潘貴珍說“好”,又問:“出去這幾天,你有練琴嗎?”

林序說:“練了。”

“你現在也可以去練琴,飯沒有那麽快做好。當然,你不想練的話,也可以不練。”

“我怕我在這裏練琴,媽媽聽到後更加難過。”

潘貴珍想了想:“但她的情緒也有可能會好轉,會覺得你雖然選擇了聲樂表演,但是沒有完全放棄鋼琴。”

可能的路徑一分為二,林序站在分岔路口,最後說:“好吧,那我去試試。”

林序坐在鋼琴前的時候,又想耍小聰明了,他沒有彈任何富有技巧的曲子,而是彈了一首很簡單的《世上只有媽媽好》。

他不知道盧藝思聽了會有什麽樣的感受,但是他就是想彈這首曲子。他記得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因為什麽事情惹盧藝思生氣了,被林鍵知道了,林鍵便抓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在鋼琴上彈下了這首曲子。

時隔多年,他已經不記得當初惹盧藝思生氣的原因了,只記得這首曲子的音調,還有那天林鍵和盧藝思的笑容。

“看,媽媽笑了,媽媽原諒你了,快去抱抱她吧。”

小小的林序跑到盧藝思的腿邊,抱住了盧藝思的大腿。

盧藝思怎麽能拒絕剛剛彈完《世上只有媽媽好》的兒子?她蹲下來,将林序抱了起來,母子的心連在一起,世上沒什麽能将他們分離。

他們擁抱在一起,皆大歡喜。

但這次的事情比之前嚴重多了,林序明明白白地知道,這不是一首曲子能夠解決的事情。

可他并不是抱着“解決問題”的目的彈這首曲子的,他僅僅是想要通過音樂,表達一些什麽罷了。

比如,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媽媽。

陽光灑落在鋼琴上面,明明才是正午,林序卻無端地想到了黃昏,想到了一句詩——

人生有走不完的路,我心中有不滅的長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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