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臨近寒假的時候,北城衛視辦了一檔演唱節目,讓北藝音樂學院積極動員各位學生參加。
林序有很多同學都報了名,但他自己在猶豫,他不是很喜歡那種站在鏡頭前被各位導師點評的感覺,這會讓他有赤裸裸的不适感。
但他又覺得這種不适感的來源只是因為不習慣,等他習慣站在舞臺上的時候,這種不适就會消失殆盡。
是要勇敢邁出這一步?還是再等等,再給自己點時間做心理建設?
林序是個懂得借助外力的人,他覺得自己陷入了當局者迷的境地,于是下課的時候,他去辦公樓找了鐘明藍,跟他說了自己的困惑。
“你不喜歡在鏡頭前被點評的感覺?”
“沒錯。”
那會讓林序覺得自己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跟他讨厭的高考異曲同工,你的成績決定了你,你的實力決定了你。你的成績或者實力不夠好,你就會被淘汰,可他怎麽能厭惡這種感覺呢?這幾乎也是每個人都需要遵循的社會法則。
“我沒有辦法讓你把不喜歡變成喜歡,但我覺得你應該去試一試。”鐘明藍微微一笑,“所有你不喜歡的經歷,都有可能成為你的靈感來源。”
想要向上爬的人啊,最忌諱的就是停在原地等着海浪來沖刷,而不是主動去迎接風暴。
林序說:“快樂的經歷也會是靈感來源。”
鐘明藍說:“如果只憑借快樂去創作的話,你的創作會是狹窄的,靈感也很容易枯竭。”
“為什麽?”
“因為人生在世,痛苦才是無窮無盡的。”
這就是為什麽大家都聽說過“衆生皆苦”,而沒有人聽說過“衆生皆樂”的原因。因為前者是腳下踩過的每一步路,而後者不過是夢幻泡影。
“老師,您是悲觀主義者嗎?”
“不完全是。”
“那是?”
“我只能說我站在悲觀和樂觀的混沌中。”
“喔,我感覺我現在算是樂觀主義者。”
“不用算是,你就是。”
林序笑道:“我的樂觀個性這麽明顯嗎?”
鐘明藍說:“就差寫在臉上了。”
“那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半年來,林序與鐘明藍熟悉了許多,他們不是大學裏面普通教授和學生的關系,那種一結課就完全不記得對方名字的關系。林序總是跑來辦公樓,厚着臉皮要鐘明藍給自己加課,而鐘明藍從不介意,很多歌曲用他的嗓子已經唱不好了,但是林序可以,他想把好的技巧全都傳給林序。
鐘明藍說:“好事。”
“為什麽?老師不會覺得我過于樂觀了嗎?”林序總覺得自己會成為家喻戶曉的歌手,他有時又會覺得自己不要臉,覺得自己太高看自己了,但那種想法往往只是轉瞬而逝,他的骨子裏面就寫着樂觀。
“你才多大?過于樂觀當然不是壞事,若你在這個年紀已經是悲觀的,消極的,頹喪的,那麽到了三四十歲的時候,你想去哪裏找少年意氣?”
“那老師,你覺得我要是參加這個比賽,可以獲得冠軍嗎?”
鐘明藍這回不給他長自信了:“難說,北藝學子,強者如雲。”
“可我是您親自帶出來的弟子啊。”林序想,鐘明藍當年可是冠軍,冠軍的弟子,不當冠軍說不過去吧。別人都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自己總不能連老師的光環都保不住。
鐘明藍還是說:“一山還有一山高。”
“好吧,那我努努力。”
“決定好要去報名了?”
林序想了想:“我還得思考一下,但應該會去報名的。”
“好,去吧。”
林序說的“還得思考一下”,意思就是去找霍钰成商量。
他回到家的時候,霍钰成還沒回來,他就去廚房煮了兩碗牛肉刀削面。這幾個月來,霍钰成教會了他很多簡單的家常菜,只要不去追求米其林口味,林序覺得做飯是真的不難,不過他懶,所以一般他做菜的時候,都秉着“越簡單越快捷越好”的原則。
客廳是霍钰成的舞室,所以他們買的桌子是折疊桌,只有吃飯的時候會擺好,其它時候都是折起來丢進房間裏面,讓舞室的空間大一些。
林序擺好桌子後,霍钰成回來了,他們租了這間房子之後,都把宿舍的東西全部搬過來了。等到下個學期的時候,兩人都打算去找輔導員辦退宿,畢竟他們都不住宿舍了,還要交住宿的費用着實很虧。
“做了什麽?”
霍钰成聞到了面湯的味道。
“刀削牛肉面,我下了好多青菜和牛肉。”
霍钰成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的時候看林序坐在桌邊,托腮看着自己。
“怎麽了?”霍钰成一見林序這個樣子,就知道他有話要說。
“北城衛視要辦一檔演唱節目,我在想我要不要去報名。”
霍钰成說:“我感覺你已經有答案了。”
林序聽到霍钰成的話,已經見怪不怪了,一開始的時候他還總會說“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不是在我的心裏裝了監控?”“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等等這樣的話,後來他發現戀愛談久了,是真的會有這種一秒就猜到對方在想什麽的默契,便不再大驚小怪了。
“我一開始是不想去的,後來找老師聊了聊,又挺想去了。”
“聊了什麽?”
林序将鐘明藍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霍钰成說:“他說的是對的。”類似的話,蔣驚濤也跟他說過。
藝術創作的根源必定不可能只有快樂,音樂如此,舞蹈也如此。
“而且,你以後想要站上舞臺當歌手,這種被凝望、被審視的目光,還有各種各樣的評價,都是你要學着接受的。”
霍钰成站上舞臺的時間比林序的要早很多,他已經學會接受了。一開始看到有人說他跳機械舞跳得很僵硬的時候,他還想從專業的角度跟那人解釋,這種舞蹈就是這樣跳的。但後來他慢慢明白了,有的人挑刺也許不是因為他們不明白,只是因為他們不喜歡你,或者看不得你好,所以才會将白的說成黑的來挑刺。霍钰成明白了這一點後,就很少看自己賬號的評論了,他倒也不是太過在意他人的評價,只是覺得沒必要因為完全不重要的人而影響心情。雖然評論大部分還是好的,但霍钰成後來太忙了,有這個時間看評論,還不如跟林序多說幾句話。
“我知道,我只是怯懦了。後來在做飯的時候我又想了想,覺得我是真的傻,為什麽要害怕導師的點評?他們要是把我的優點說出來,那我樂呵呵地接受誇獎就好了。他們要是把我的缺點說出來,那就是我進步的空間,我還得感謝他們呢。這樣看來,無論如何也是利大于弊的,想通了之後,我就覺得我一定要報名了。”
“剛剛還在糾結什麽?”霍钰成今天訓練的消耗大,餓極了,吃飯的速度也加快許多,林序還在慢吞吞挑面的時候,霍钰成已經在喝湯了。
“害怕網友的評論,現在的網友戾氣太重了,我說的不是一個兩個人,是整個網絡生态環境。我要是暴露在大衆面前,一不小心做錯了什麽,估計他們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罵一遍。”
公衆人物都需要謹言慎行,而林序自認為自己的情商還達不到八面玲珑的程度。
而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林序想了點陰謀論,就覺得冷飕飕的。
霍钰成說:“別怕。只要想到他們都是不重要的人,那就沒什麽好怕的,學會屏蔽外人的聲音,會活得舒服很多。”
“你也是這麽過來的嗎?”
“嗯,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可是、可是沒有人罵你啊。”
“有的。”
“什麽時候?”
“讀初中的時候,班上的男生知道我學舞蹈,都說我娘。”
這個林序知道,霍钰成已經跟他講過了,他說:“他們都有病。”
“嗯,他們都有病。”
不尊重自己的媽媽,用“娘”這個詞來罵人,不是有病是什麽?
林序和霍钰成吃飯都是坐對方旁邊的,因為肢體接觸比較方便,林序抓住霍钰成的胳膊,說:“誰再敢說你娘,你就把你的肌肉露出來,吓死他們。”
“不用。”霍钰成喝完了最後一口湯,“哪怕我什麽都不露,也沒人會說我娘了。”
一米八六的大個子,寬肩長腿,哪怕穿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的肌肉線條,誰敢說他娘?
林序直接跳到了另一個話題:“那萬一他們說我娘怎麽辦?”
霍钰成說:“讓他們不滿意就去報警。”
林序哈哈一笑:“好哇。”
你看我不順眼?那你就去報警啊。
什麽?報警沒有用。
那麽請問報警都沒有用的事情,你在這裏叭叭叭什麽呢?
林序想明白了:“我今晚就去報名。”
“等會順便把通知發我看看。”林序要參加什麽節目,霍钰成可得心裏有數。
“好。”林序突然一拍腦袋,“還有一個問題,萬一馬春發也報名了怎麽辦?”
“只要他不騷擾你,就當他不存在。”
“也對。”自從林序搬出宿舍之後,就只會在課上的時候見到馬春發,但他精着呢,一般都喜歡坐在中排的中間,左右兩邊都夾着人,馬春發也不好過來跟他說點奇怪的話。而老師一說下課,林序的身影就會消失在教室之中,快得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練了淩波微步。
所以他雖然時常能見到馬春發,但這幾個月都沒跟他說過話。
算了,不管馬春發去不去,他總是要去的,糾結沒有意義,他可不能被一坨狗屎攔住了自己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