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章

第 48 章

“小序,我要點外賣,你要不要吃宵夜?”

北藝開學一個月後,林序跟曲望津熟系起來,因為他跳過級,年齡較小,所以曲望津叫他“小序”,而他叫曲望津“曲哥”。馬春發聽到曲望津這麽喊林序,也叫林序“小序”了,林序不喜歡他這樣叫自己,但不好直接說出來,也由着他去了。

反正嘴長在馬春發臉上,他愛怎麽叫怎麽叫,自己左耳進右耳出便是了。

林序說:“你點吧,我就不吃了。”

馬春發問:“為什麽啊?”

“我晚飯吃得超多,現在還挺飽。”

“沒事,等外賣也要半個小時,到時候你應該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請你吃啊。”

“真的不用了,我不習慣吃宵夜,你自己吃吧。”馬春發在他的身後,林序連頭都沒回,講話的語調也不鹹不淡的,頗有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覺。

他本不是沒有禮貌的人,也不會故意針對某個人,但這段日子以來,馬春發總是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又或者做一些不合時宜的舉動,讓林序覺得他別有用心,因此林序只能疏遠他,識趣的人被他冷落一段時間,大概也會知難而退了。

但馬春發好像不知道“知難而退”這四個字怎麽寫,林序越冷淡,他就越興奮。他每天都找借口跟林序講話,又或者讓林序把筆記借給自己,經常跟林序說周末請他去吃飯,但林序一次也沒有答應過,理由是沒有時間。

馬春發厚着臉皮,愈挫愈勇,迎難而上。

林序被煩得沒有辦法,只好每天都跑出去,霍钰成去舞室練舞的時候,他就去舞室練鋼琴,而霍钰成要上課自己沒課的時候,他就去圖書館學習,反正啊,他也學會了早出晚歸,除了每晚洗澡和睡覺,他都不回宿舍了。就算是周末也一樣,林序白天一直待在外面,沒給馬春發獻殷勤的機會。

除了馬春發外,還有一件事情讓林序心煩,那就是他和霍钰成的秘密基地被發現了,幾個大一新生也找到了這間舞室,他們估計是沒有聽過鬧鬼的傳說,覺得那裏人少清淨,也時不時去霸占舞室。

因此,如果霍钰成或者林序發現舞室有人的話,他們一般就不會進去了。

因為這畢竟是學校的公用設施,他們也不是舞室的主人,沒資格叫別人把位置讓出來。

舞室被他人霸占的時候,他們就會去找別的空舞室,找得到的話就去,找不到的話就去舞蹈機構租幾個小時。

林序不高興了,從道理和邏輯上面說,別人去舞室沒有任何的問題,但從情感上說,他覺得那間舞室裏面裝着他和霍钰成的汗水和笑容,他不想讓別人闖進那個空間。

林序說:“我知道我這樣想是不對的,但是我就是改不過來。”

霍钰成只能揉着他的頭發:“換個角度想,我們可以在其它地方繼續創造美好的記憶,不也挺好的?”

“可是舞蹈機構全都有監控,什麽也做不了。”林序恨恨地說,他沒想在別人的地方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只是一想到抱一抱,親一親都不可以了,他就難受極了。

霍钰成将他的話都記在了心裏,解決的辦法不是沒有,但他得先好好準備。

這天,林序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馬春發正在聞一件衣服。

他掃了一眼,覺得這種行為挺正常,他洗幹淨衣服之後,也喜歡聞聞上面洗衣液的味道,這沒什麽。但他坐下椅子後沒幾秒,便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猛一扭頭,發現馬春發床邊挂着的那件衣服不是他的,而是自己的。

他“嗖”地一下站起來,說:“這是我的衣服。”

馬春發“啊”了一聲,好像這才發現自己收錯了衣服,他退後一步,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圖案,讪笑着說:“你的衣服和我的衣服都是白色的,長得太像了,我沒看清楚就收下來了,小序,不好意思啊。”

林序看不出他是演戲還是真的收錯了,他板着臉,沒好氣地說了聲:“沒關系。”

馬春發将衣服遞過來:“對不起,還給你。”

林序想起來剛剛進宿舍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來馬春發将臉埋進他的衣服裏狠狠吸了一口的場景,便不想要這件衣服了,他面無表情地将衣服收回來,丢進下面的櫃子,心想等馬春發不在的時候,他就把衣服拿去垃圾桶扔掉。

馬春發問:“你是不是很介意?要不我請你吃飯吧,就當賠罪了,南門口那裏開了一家很好吃的棒棒雞……”

又在找借口請自己吃飯了,林序還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不用了,我這個月都沒有空。”

這個月才剛剛開始,他就這麽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沒有空,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他的不耐煩,但馬春發好像聽不懂那樣,面色如常地說那下次約。

約約約,約你個頭。林序在心裏罵了馬春發兩句,便拿着衣服去洗澡了,早點洗澡,早點躲到床上去,他真不想看見馬春發,多一秒都不想。

他終于忍不住跟霍钰成說了。

【我們宿舍有個變态,他總是盯着我看,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又總是找借口約我去吃飯,今天我還看見了他在聞我的衣服。】一臉陶醉的樣子,這七個字他沒有打上去。

霍钰成:【上次我沒有見到的那個?】

【對,你見到的那個挺好的,是個正常人。】沒錯,馬春發在他的心裏已經是個不正常的人了。

【叫什麽名字?】

【馬春發。】

【他是吉他社的?】

【對啊,你怎麽知道?】

【剛剛去學校的公衆號搜了一下,在吉他社的成員名單裏看見他的名字了。】

【沒錯,他還經常在宿舍彈吉他,問我他彈得好不好聽,我總不能說不好聽吧,于是我總是違背良心地敷衍他。】

林序:【氣鼓鼓.jpg】

霍钰成:【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林序斟酌詞句:【有一次我在宿舍寫譜子的時候,他突然站在了我的背後,沒有聲音的那種,我一回過頭看見他,吓都吓死了。然後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說“你的譜子跟你的人一樣,都是絕世美人”,我聽到的時候,差點沒控制住表情,就差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在遇見馬春發之前,林序從來都沒有想到,明明是誇獎的話,卻能這麽惡心人,讓人有嘔吐的沖動,心理上和生理上的。

也就是從那件事開始,林序才真正地刻意疏遠馬春發,如果他回到宿舍之後,發現曲望津還沒回來,他甚至會再出去溜達兩圈再回宿舍,因為他不想單獨和馬春發待在同一個空間。

過了好一會,霍钰成才回複:【下次他再騷擾你,你就開錄音機,把他的話都錄下來。】

林序:【可是他不會說太過分的話,他就是那種……知道你不高興的時候就賠笑臉,感覺你沒那麽生氣的時候就得寸進尺的人,很難抓到他的把柄。】

霍钰成:【那就別理他,我來想辦法。】

林序:【好,那我盡量不理他。】只要在宿舍,他就戴上耳機,馬春發說什麽他都裝作聽不見,馬春發又不是永動機,久而久之,估計他也會感到疲倦吧。人不會一直做一件沒有希望的事情,希望馬春發真的能夠打退堂鼓。

可林序沒想到的是,還沒有等到馬春發打退堂鼓的那一天,他就發現了一件讓他差點心梗的事情。

這天林序知道馬春發要社團團建,一天都不會回來了,他不用急急忙忙離開宿舍,便難得地睡了個大懶覺。等他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他下床的時候,不小心将耳機摔到了地上,耳機滾了幾圈,落在了馬春發的桌子底下。

林序套上拖鞋,走兩步蹲在地上,将耳機撿起來,拍了拍耳機上面的灰。他站起來的時候,與馬春發桌上一個小小的、黑洞洞的圓形機器對上了眼睛。

林序瞳孔倏張,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他不是只會讀書的笨人,他看過新聞,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隐形攝像機?林序和馬春發的書桌和床位都是面對面的,這個攝像頭的方向直直地對着林序的書桌和床,林序在震驚過後,便開始思考攝像頭出現的時間。

他想起來有一次,他在洗澡的時候突然有了靈感,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上,只穿了短褲便沖出來了,坐在桌前開始寫譜。他想,這個攝像頭是出現在那天之前?還是那天之後?

如果是在那天之前,那很恐怖,如果是在那天之後,那更加恐怖了。

林序細思極恐,他将手機攝像頭打開,對準隐形攝像機拍了幾張照片,什麽機位都有,随後他直接切成視頻,對着馬春發的書桌拍了個十幾秒的全景。

随後,他直接給宿管阿姨打了電話,讓阿姨上來當人證。

宿管阿姨很快就上來了,她看到攝像頭也是一愣,問:“這個攝像頭一直開着嗎?”

林序皺緊眉頭:“應該是,但我不清楚他放這個攝像頭放了多久了。”

宿管阿姨說:“這樣吧,我先把這件事告知保衛處,同學,你先不要報警,好嗎?說不定這位同學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財産,只是一場誤會……”

若不是馬春發之前那些行為,林序也願意這樣想。若是他發現攝像頭是在曲望津的身上,他根本不會冒出冷汗,可這些東西阿姨不知道,林序只是點了下頭:“好,麻煩阿姨幫我告訴保衛處吧。”

哪怕阿姨不說,他原本也沒想報警。因為在他的觀念裏,如果學校不處理馬春發,那麽報警估計也是沒什麽用的。

林序不想考驗人性,因此在宿管阿姨走後,他立刻給輔導員打了電話,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并且把照片和視頻也發過去了。

輔導員問:“馬春發現在是不在宿舍嗎?”

“對,他今天社團有活動。”

“我等會有個會要開,這樣吧,你把馬春發叫回來,等我開完會之後,一起好好說說這件事。”

“好。”

林序給馬春發發了微信,他連一個字都不想說,只是将攝像頭的照片發給他了,估計不用他說什麽,馬春發也會立刻趕回來。

做完這些之後,林序才給霍钰成發了消息,霍钰成去蔣驚濤那裏訓練了,他原本不想打擾到他,但這件事情太過嚴重,若是等塵埃落定了再告訴霍钰成,他肯定會生氣的。

林序鎮定下來後,去陽臺刷牙洗臉,又啃了一個面包,喝了一瓶牛奶,看了半集英劇之後,馬春發回來了。

宿管阿姨跟着馬春發上來了,聽到開門聲的時候,林序立刻退出看劇頁面,手指靈動地點開了錄音機,開始錄音。

馬春發一進門就說:“小序,我的攝像頭放在這裏,不是為了偷拍你,是用來防賊的,而且我不是為了我一個人,是為了我們整個宿舍。萬一誰有什麽東西不見了,一揪就能把小偷揪出來。”

林序冷笑一聲:“宿舍是你家嗎?你問都沒問過我和曲哥,就将攝像頭裝到了宿舍裏面,你懂不懂什麽是隐私權?你這是在侵犯我們的隐私。照你這麽說,酒店的房間裏面是不是也可以随意安裝攝像頭,理由是防賊而不是偷窺?”

找這樣的歪理說下去,全部的酒店房間都要安裝攝像頭,浴室裏面也得安裝,因為怕你在浴室摔倒了不省人事的時候沒人知道,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間。林序越想越覺得馬春發傻逼。

宿管阿姨出來當老好人了:“哎呀,宿舍裏面都是男孩子,馬同學估計也不是想要偷拍誰,林同學啊,他說他已經知道錯了,以後都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你給他一次機會,這次就原諒他吧。”

“我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今天不是我碰巧發現了攝像頭的存在,我可能大學四年都要活在我不知道但存在的偷拍之下,你們有想過這會給我和曲哥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嗎?不是女生才有隐私權,我給他一次機會,萬一他只是口頭認錯,過幾天換個地方繼續裝攝像頭,誰能保證我從此以後不會心驚膽戰?”

林序噼裏啪啦地說了一大通,本以為馬春發會被他怼得啞口無言,但沒想到馬春發反而冷靜下來,慢條斯理道:“不是這樣的,小序,你聽我說。我原本也沒想在宿舍裏面裝攝像頭,但九月初的時候,我發現我放在桌上的AirPods不見了,怎麽找都找不到,我懷疑宿舍裏面進小偷了,但是苦于沒有證據,所以只能咬咬牙買了一個新的。我只是不想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所以才在這裏放了個攝像頭。阿姨說得對,我想着我們都是男孩,也沒女生那麽多事,就沒有說了。”

“……馬春發,你這就是性別歧視了。”林序眼神淩厲,“不過我懶得跟你讨論這個話題,你搞性別對立是你的三觀問題,而我現在要解決的是我的隐私問題。你懷疑宿舍裏面進小偷的那天,就應該跟我和曲哥說這件事,我們可以找阿姨查走廊的攝像頭,看看有沒有外人進來過。你要是懷疑我,我的東西都可以讓你查,但是你不該瞞着我們安攝像頭。而且你裝在這個位置,很難不讓人懷疑你是在偷拍我。”

馬春發露出了悔過的神情:“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還有下次?”林序簡直都要氣笑了。

宿舍阿姨又出來打圓場了:“這樣吧,馬同學說他以後不會這樣做了,林同學如果不相信,可以讓馬同學寫一份保證書,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下回決不輕饒,可以嗎?”

“不可以。我要等曲哥、輔導員和保衛處的人過來,商量一下到底應該怎麽處理這事。”

如果馬春發不是馬春發,林序才有可能息事寧人,可是是馬春發做了這樣的事情,林序實在不想再因此而擔驚受怕了。

他也沒想把事情鬧得多大,但起碼要讓馬春發記個小過,然後讓他調出這個宿舍,一來可以讓馬春發長個教訓,二來他也可以擺脫馬春發這個煩人精,一舉兩得。

但林序沒想到的是,馬春發最後得到的結果只有“口頭教育”,因為曲望津表示可以給馬春發一個機會,而輔導員和保衛處的人嘀嘀咕咕半天,可能也覺得這不算什麽大事,沒必要得罪這位“好學生”,所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輔導員甚至沒有答應林序提出來的換宿舍的要求,只說同學之間要團結友愛,寬宏大量。

林序:“……”

他有點懷疑馬春發後臺有人,但只是猜測,猜錯了屁用沒有,猜對了也屁用沒有。

林序憋了一肚子的氣,馬春發說請林序和曲望津吃飯,曲望津答應了,林序冷着臉一言不發,拎起書包就離開了宿舍。

他走到北藝門口的時候,接到了霍钰成的電話。

“事情怎麽樣了?”霍钰成的聲音有點着急。

林序将學校的結果告訴霍钰成,自嘲了一聲:“我知道,他們都覺得我小題大做了,男孩被人偷拍沒有關系,只有女孩子才有隐私。輔導員還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說男孩子的心胸要寬廣一點。我真想問他,那我在你的辦公室裝個監控看着你,你是不是也應該心胸廣闊點,不跟我計較呢。但我慫了,我沒敢問,因為他是輔導員,我才剛進學校,不想得罪他。可我有點讨厭這樣的自己,畏畏縮縮的,想說點真話都要猶豫。”

難怪都說大學是小社會,他也學會了社會的生存法則了。

你可以不爽,但你最好不要對掌握着你的信息,站得比你高的人不爽。是最好不要,不是不可以,敢打破規則的人都成了勇士,而林序在這件事上沒有成為勇士,他只能跟霍钰成抱怨。

做人真難,做大學生真難。

霍钰成直接問:“你在哪?”

林序說:“在學校門口。”

“我還有十分鐘就到,你在門口等我,等會再說。”

“好。”

林序猜測霍钰成在騎共享電動,所以利索地把電話挂了,他可不能因為自己的怨氣,讓霍钰成單手開電動,那不安全。

他站在樹下,看了看酒店,又看了看盧藝思的微信,不知道是回家好還是去住酒店好,反正他今晚不可能再回宿舍了。

霍钰成出現的時候,林序正在跟潘貴珍聊天,他旁敲側擊地問盧藝思的态度,而潘貴珍全盤托出,但林序從潘貴珍的語言中感受不到盧藝思情緒的好壞,決定還是先不回去撞槍口。

“你來了。”林序一看到霍钰成,滿腹的委屈都湧上心頭,他飛快地握了下霍钰成的手,以此來汲取溫暖和力量。

“嗯,走吧。”

林序懵了:“走?走去哪?”

“我在東街看了一套房子,還不錯,雖然不大,但是光線很好,也很幹淨。帶你去看看。”

“你是說,帶我去看房子?”

“對,我們在校外租套房子吧,以後你就不要住在學校了,我們也可以不去舞蹈機構租地方了。”

“那你呢?”

“我住宿舍,或者跟你一起住,都可以。”

林序十分霸道:“你當然要跟我一起住。”

“好。”

林序笑得眉眼彎彎,突然覺得馬春發那事都不算事了,他的心情由暴雨轉晴:“你什麽時候看的房子?”

“前幾天就開始看了。”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想确定下來之後再告訴你。”

“确定什麽?”

“确定房子是好的,是能租的,不能讓你空歡喜。”

“房子有幾間房?”

“兩間。”

“一間是我們的卧室,另一間是你的舞室?”

“房間有點小,當作舞室應該不行。我打算把客廳當成舞室,房間裏面擺一套小沙發,可以嗎?”

“當然可以。房子帶家具嗎?”

“不帶,要自己買。”

“好啊,那我們找個時間去家具城看家具,我得買一套超級舒服柔軟的沙發!”

“好。”

“廚房大嗎?”

“不大。”

“那可以容納我們兩個人嗎?”

“可以。你想做什麽?”

“你做飯的時候,我去抱着你啊,這樣,我也是用了心的。”

“你不是想學做飯嗎?你也得做飯。”

“你不管我的手啦?”

“保護過度就不是保護了。”

“好,那我要給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前提是,你得先教會我。”

“當然。”

兩人笑着往前邁步,走進對方在的、規劃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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