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抉擇
第73章 抉擇
次日早晨,殷朔年領着談逸冉到高鐵站,坐上回老家的高鐵。
昨晚他們餓着肚子便睡了,殷朔年的房間太寬敞,談逸冉躺了許久都睡不着。在荒島上待了一個多月,他習慣了每晚躺在狹小的草棚睡覺,總覺得開闊的房間沒有安全感。
談逸冉覺得頭昏腦漲,靠着殷朔年打呵欠。
“要不要買個這個?”
殷朔年把手機舉到他面前,談逸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露營帳篷,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昨晚……也睡不好,”殷朔年有些難為情地小聲說,“床太大,你都不和我挨着了,睡不着。”
“那就買一個,”談逸冉湊過來,挑了個橙黑配色的雙人帳篷,“再買個紅色氛圍燈,我們一起睡地板。”
兩人腦袋湊在一次,像小孩兒似的密謀着什麽。談逸冉想起在草棚裏睡覺時,殷朔年總是因為壓到他的頭發被臭罵一頓,忍不出低低笑了起來。
“其實,我還挺喜歡那個草屋,”殷朔年說,“你早上總是翻身到我懷裏,抱着我睡覺。”
“有嗎,”談逸冉臉上微紅,“我怎麽不記得,你瞎說。”
他緊了緊手中提着的兩盒保健品,把剛買的盒飯擱在小桌板上,下意識伸手去掏殷朔年的口袋。
殷朔年滿臉茫然,談逸冉在他的大衣口袋裏摸索許久,忽然一愣,把手收回去。
“你在找什麽?”殷朔年問。
談逸冉尴尬地低下頭,用手撕開盒飯上的密封膜。在島上生活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從殷朔年的口袋裏掏折疊刀,什麽東西都是用刀撬、割。
殷朔年看懂了他的動作,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小冉,需要去看醫生嗎?”
他撕開紙袋,把盒飯的密封膜塞進垃圾袋裏,又雙手幫談逸冉穩住小桌。土豆牛腩的香味溢出來,和車廂裏暖氣的味道混在一起。
商務座的座位還算寬敞,談逸冉有些手足無措地拿着手中的一次性筷子,覺得這樣的生活熟悉而陌生。“我沒事,”他有些冒冷汗,将一頭長發束起來,“讓我習慣一下就好了。”
殷朔年看着他用筷子夾了一塊土豆吃,稍微放心了些,開始吃自己桌上的那份。
吃過飯,談逸冉收拾盒飯,殷朔年開始接工作電話。
沿途的景色逐漸變得山巒起伏,列車經過隧道,車廂外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談逸冉有些乏了,閉眼休息。
殷朔年害怕接電話吵到他,于是将大衣蓋在談逸冉身上,自己走到車廂盡頭接電話。
“我現在得回老家一趟,”殷朔年的聲音隐約從身後傳來,“你先和法務商量……”
他逐漸走遠,聲音聽不到了。
談逸冉睡不着,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漫無目的地看了眼。
父母沒有聯系他,或許是上次的事情弄得太尴尬,他們又退回到了陌生的關系中。雜志社的上司還在裝沉默,公司的同事們讨厭他的臭脾氣,除了那位攝影師外,沒人和他聯系。
談逸冉嘆了口氣,忽然覺得這份工作似乎對自己來說也沒什麽價值。如此想着,他複又點開那三封合作的邀請郵件,盯着對方的聯系方式發呆。
信件是這樣寫的:
談逸冉先生,你好。在浏覽了您的作品後,我被您身上獨特的氣質所吸引。我是一位人像攝影師,想和您合作拍攝一套寫真,這是我的社交軟件主頁,希望能與您合作。
最下方是一個網頁鏈接。
談逸冉猶豫片刻,點進連接看了眼,看到對方的粉絲數後微微愣了一下,再看主頁的作品,瞬間就被那些富有質感的獨特風格吸引了。
他的鏡頭下,形形色色的人物就像游走于社會的邊緣,破碎的美感撲面而來,如同陰暗角落裏獨自綻放的野薔薇,隔着屏幕,便感受到滿身的灰塵。
談逸冉有些心動。
他應該試一下嗎?放棄已經沒有晉升空間的工作,自己重頭再來,去拍自己喜歡的東西?
剛入行時,他每天要拍幾十套服裝,不停地換妝、換衣服,換場地。忙到最後,面對相機鏡頭時,談逸冉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
這樣的日子,他連回想起來都覺得疲憊。他喜歡的不是那些東西,他只是喜歡在那個塵埃飛揚的更衣室裏,殷朔年看向他的眼神。
但是熱愛不能當飯吃,熱愛是小孩的玩具。
他删删打打,想要給對方回一封信,卻不知如何開口。
正發愁時,手機屏幕的反光閃過一個人影,殷朔年打完電話,坐回他身邊。
“怎麽了?”
殷朔年臉色看上去有些陰沉,但見到談逸冉時,又恢複成從容放松的模樣。他擡手摸了摸談逸冉的眉心,“小冉,你在皺眉。遇到什麽困難了?”
談逸冉總覺得他的語氣像是在開導一個新來的年輕下屬,但眼神卻清澈得像一頭老實的山羊。
“沒什麽,”談逸冉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我在想,要不要辭職。”
殷朔年接過他的手機,認認真真看完邀請信,警惕地皺起眉。“拍什麽寫真,他是不是騙子?”
談逸冉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你在想什麽!這是正經工作!”
路過的列車員看了兩人一眼,談逸冉滿臉尴尬,把手機搶回來,小聲說,“雜志社的工作太沒意思,再幹幾年也沒什麽出路,我想拍點我喜歡的。”
出了隧道,窗外的青山與田野飛速往後掠去,殷朔年看着談逸冉,摸了摸他的頭發。
“小冉,你在擔心錢的事情嗎?”
談逸冉垂眸,沉默地将下巴埋進毛衣裏。
殷朔年欺身上來,将大衣蓋在自己和他身上,而後偷偷牽起他的手。
“不要擔心,”他低聲說,“小冉,你可以大膽一些,做自己想做的事。”
說到這些時,他有些許難為情,深邃的眼睛垂下來,不敢看談逸冉。“我是你的靠山,即使你的父母還是不支持你,也沒關系,老公支持你。”
談逸冉被他的情話撩得滿臉通紅,簡直要頭頂冒煙。
“你到底是在哪兒學的這些話!”
談逸冉抓狂地揪着他的衣服,腦袋撞進他懷裏,簡直要羞死了。
殷朔年低低地笑着,抱着他小聲問:“現在決定好了?”
走道上匆匆走過一家三口,談逸冉從殷朔年身上坐起來,紅着臉給攝影師回信。
敲下發送鍵的那一刻,談逸冉只覺得無比輕松。
“過幾天我陪你回裕南市,”殷朔年鼓勵地揉了揉他的肩膀,“你想怎麽做,我都支持。”
下午兩點,高鐵到站。
南方濕冷的空氣鑽進皮膚,談逸冉自己圍了條圍巾,又給殷朔年圍上,在路邊攔下出租車。
隔着車窗,談逸冉打量這座幾年未見的小城市,覺得無比親切。
這裏的生活像是摁下了暫停鍵,時過境遷,街邊的吆喝、空蕩的公交車,依舊和高中時一樣。
手機上還沒有收到攝影師的回信,談逸冉在車窗上呵了一口氣,又将水汽一點點抹掉。
“待會再買點水果,”他回頭朝殷朔年說,“我就帶了兩盒保健品,你家人很多吧?”
殷朔年點點頭,“我媽再婚了,男方帶着一個女孩。”
“小女生喜歡什麽?”
談逸冉又開始思考,“給她買個發飾吧。”
車停在一家新建的小區門口,這裏曾經是一片老舊的筒子樓,幾年不曾回來,已經建成新區了。
兩人在樓下的百貨商場挑了水果,又去街對面給小女孩買發飾。
談逸冉挑了個紅白格子的毛線發箍,結賬出來,卻見殷朔年盯着隔壁花店的玻璃櫥窗發呆。
“小冉,”他招手讓談逸冉過來,牽起他的手,“你覺得白玫瑰好看,還是紅玫瑰好看?”
這裏的鮮花行業很發達,就算是二月也能供應奇豔漂亮的各色玫瑰。
談逸冉不明白殷朔年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認真想了想,說:
“一定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芬得拉白玫瑰,白色裏帶一些粉橙色,很耐看。”
殷朔年做了兩年婚禮策劃,自然認識芬得拉玫瑰。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認真點點頭。“走吧,回家。”
談逸冉滿臉茫然,回頭看了眼那家平平無奇的花店,跟着他過馬路。
進了小區樓的電梯,談逸冉逐漸淡忘了殷朔年剛才突然的提問,莫名有些緊張。
雖說殷朔年早已經出櫃,他也早就和殷朔年的家人見過很多次面,但這是他第一次以男友的身份見家長,不知道殷朔年的母親和外婆會如何看他。
“放松些。”
殷朔年牽起他的手,眼神堅定溫柔。
電梯的失重感逐漸減輕,門開,正對着電梯門的門已經打開了。
門口的紅色地毯上擺滿了各式鞋子,客廳裏傳來少兒頻道的節目音樂。
殷朔年推開門,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女孩四目相對。
女孩上初中的年紀,穿着一身粉色保暖家居服,見到殷朔年後,她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尖叫着沖進廚房裏。
“媽──哥哥回來了!”
廚房裏一陣雞飛蛋打,幾秒後,殷朔年的母親被女孩拉着出來,身上還穿着圍裙。
她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高大而滿身風塵的兒子,眼淚瞬間淌了下來。
殷朔年嘴唇微微顫動,沒有多說什麽,和母親擁抱在一起。
“小年回來了?”
房間裏傳來一陣拐杖觸地的聲音,小女孩跑進走廊裏,将年邁的外婆扶出來。
外婆比印象中老了許多,走路拄着拐杖也十分費力,談逸冉害怕女孩扶不穩,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扶住老人家的手。
外婆渾濁的眼球轉了轉,擡頭望向談逸冉。
“你是……”
她布滿皺紋的手緩緩擡起來,談逸冉躬下身,柔聲說,“外婆,我是小冉,以前經常來找小年玩的那個。”
外婆的手落在他淺金色的長發上,臉上綻開了笑容。
“哎!長得這麽英氣啦,還染了頭發,外婆差點認不出來……”
老人家滿眼慈愛,将談逸冉滿意地從頭打量到腳。
“外婆。”
殷朔年将買來的東西一并提到茶幾上,扶着外婆坐下。“我回來了,”他柔聲說,“我和小冉一起回來的。這段日子他一直和我待在島上,我們過得很好,只是沒辦法聯系你們。”
“活着回來就好,”外婆不斷摩挲着手中的拐杖,看向殷朔年的母親,“你爸爸已經……你要是再出事,你媽媽她受不住啊。”
女孩跳上沙發,挪到角落裏,好奇地看着坐在一旁的談逸冉。
“你是誰?”
她打量談逸冉挽起的長發,“你是女孩子?”
談逸冉朝她笑了笑,“你覺得我像女孩子嗎?”
女孩認真端詳他的眉眼,搖搖頭。談逸冉雖然留着長發,五官卻是硬朗的男生長相,說話的聲音也很有磁性。
“哦,我明白了,你叫小冉對不對,”女孩忽然明白了什麽,“外婆說了,小年哥哥有個好朋友叫小冉,以後是要和小年哥哥結婚的。”
作者有話說:
上首頁榜單啦~感謝大家的喜歡~
小情侶搞完事業就差不多結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