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産隊的驢

生産隊的驢

草長莺飛,四月暖和。

連二光終于回來了。

他連續在外跑了小一個月,終于理清了殘部和兵馬,等待樂翊進一步規劃。曾經的五萬大軍被打得只剩下三萬餘人,這些人還七零八落的分散在各個地方,等待統一號令。

這些人馬奇襲南烏都城香穰綽綽有餘,但想要徹底結束南烏和大周的紛争,遠遠不夠。

更何況,樂翊知道自己不光光是南烏正面迎敵,其背後的大周也有很多人不願意讓他回到故土。

從長計議,時間不夠。

眼下派兵布陣,又太過冒進。

樂翊在側院苦思冥想,從各地而來的舊部書信紛至沓來。

他沒有輕舉妄動還有一個原因,原本征伐的配備是他為主将,副将白行止、副将章尉勇,但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身邊的連二光和宮一刀現在都不是将才。

沖鋒陷陣之事,貿然突進只會喪失最後的機會。

但是,自從南烏之戰他被俘之後,就再也沒聽見兩位副将的消息。

生死不明。

樂翊問:“連二光,你打探到白将軍的下落了嗎?”

連二光像個悶葫蘆,猶豫了很久說道:“打聽到了一些,在溢水之戰時,白将軍中途遭遇埋伏,五千人只剩下了四百人,白将軍最後出現的地點在溢水之東。根據活下來的士兵講,當時白将軍為他們引開了追兵,所以兩隊人馬方向不同。”

樂翊沒說話,好似猜到了事情的發展。

連耳光又說:“後來也有人去找過白将軍,但……那片地形險峻,再往後是羌家的地盤,若是有人想進,需要先行鬥蠱。比武還行,但蠱蟲他們真的不會啊,所以折了不少咱們的兄弟就無人敢去了。眼下也不知白将軍被亂軍抓了,還是……”

樂翊肯定叛軍沒有抓住白行止,否則他現在的處境應該和自己一樣。

“章尉勇呢?”樂翊問。

連二光搖頭。

溢水之戰中,章尉勇身受重傷,跌落馬下,那樣的傷勢很有可能是活不下來的,但章尉勇南征北戰那麽多年,樂翊希望又奇跡發生。

在最初戰事的計劃中,樂翊、章尉勇、白行止成犄角之勢發起攻擊,缺了兩角,這自然打得落花流水。

章尉勇算是大周的老将,自己平生第一場戰就是和章尉勇并肩而戰,兩人亦師亦友,莫逆之交。

連二光欲言又止。

“你說。”樂翊沉聲。

“殿下,我們都知道一箭穿心,是活不了的。”連二光苦惱。

宮一刀使了個眼色,蹬了蹬連二光,趕盡找補:“但俗話也說,既然自有天相啊!”

“這我知道。”樂翊聲音微啞,他站起身,雙手背後看向遠處的黑暗,“騰卓近日在招兵買馬,恐有動向,你們再去聯絡。”

“是。”

連二光和宮一刀消失在屋檐上。

樂翊推開側門,穿過與內院相隔的小花園,見孟葵坐在院落中逗弄着藍兔兔。

四月中旬夜晚的風已經不算涼,悠悠吹拂着她翩跹飄蕩的裙擺。

“這麽晚了還沒睡?”樂翊問。

孟葵托着腮幫子,愁眉苦臉的看着樂翊:“睡不着啊。”

“還在為明天的進宮煩惱?”樂翊拉開椅子,坐在孟葵身旁。

孟葵點點頭。

雖然她并不膽小,但總是害怕騰卓發現自己并非原主的端倪,而這內心深處的恐懼還要轉變成原主對于騰卓的驕縱,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跟何況,自己身重蠱毒與騰卓脫不了關系,萬一被暗害了呢?

“你這麽聰明,能不能猜到他宣我進宮做什麽?”孟葵問。

樂翊其實聽到了風聲,卻一直覺得匪夷所思。

不過,近日來他分析了南烏的權力分割和局勢,越來越覺得這件事情不假。

孟葵見樂翊嘴唇動了動,有沒說話,猜到他有事情隐瞞自己,于是逼問道:“咱倆現在被生死蠱綁在了一起,你要是想要借刀殺人,大可不必,我死你死,我活你活!”

樂翊失笑道:“我怎麽會利用你呢?”

孟葵記仇:“你利用得好得很啊!到底是什麽事,我好有個準備。”

樂翊笑着說:“算大事兒也不算大事,我聽聞花小将軍求娶你。”

此話一出,孟葵驚訝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她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瞳孔微縮,眉頭越皺越深,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你騙鬼呢?我和花已向認識嗎,他就要娶我,他看上我深惡麽了、傾國傾城、閉月羞花?”

樂翊笑出聲:“不知。”

孟葵更驚訝了:“你是一點都不着急啊!我要是嫁過去了,那你算什麽,見不得光的外室?你倆打一架算了,誰打贏了我就反誰牌子!”

“別鬧。”樂翊皺眉,“事情遠沒有到這一步,你拒絕就好。”

孟葵疑惑:“我說拒絕就拒絕?我知道騰卓寵我,但既然寵我,不至于連我的意見都不問吧,他一看就是一門心思要拉攏花家!”

“你拒絕就好,毛躁什麽?你也猜到了,他是要拉攏花家。”樂翊分析說。

孟葵眯起眼睛:“若是成了呢,那你還會不會大周了?騰卓現在可是在收編啊!肯定日後委以重任,比如殺入京城!我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怎麽你不擔心?”

樂翊慵懶的靠在搖椅上,椅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放心吧,這件事情肯定不成,你怎麽覺得花已向會看上你呢?”

孟葵:……

“他看不上我?”

她能不能看上花已向是一回事兒,但花已向憑什麽看不上她?

“別想那麽多,去睡吧。”樂翊寬慰道,等孟葵起身,他又補充了一句,“況且,我也不會讓你嫁給花已向的。”

孟葵不知怎麽的,因為樂翊這句話竟然有些安心。

他說過的話,從未來沒有做不到的。

***

次日一早,孟葵進宮面見騰卓。

與昨夜樂翊所說一樣,騰卓對這個女兒先是百般關切,又賞賜了珍珠玉石,而後問起婚姻大事。

騰卓說,是花已向的父親花爀親自先來詢問。

這些年花爀為南烏立下了汗馬功勞,甚至小兒子花無晚還死于戰事,騰卓一直問心有愧。花已向确實是不錯人選,儀表堂堂,雖然早年生活和公子哥并無二般,但現在已經可以作為花府的脊梁支撐上下,孟葵嫁過去也不會吃虧。

“不過寡人也說了,公主還是要每月進宮陪伴的,事情都照例進行。”騰卓說。

孟葵搖搖頭:“我不嫁,我又和他不熟,怎麽能說嫁就嫁了?”

“花爀是衷心之人,對你也不會差的。”騰卓又說。

“誰都沒有父王對我好!”孟葵擺出最人畜無害的笑容,“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還想多陪伴着您呢!”

騰卓笑了笑:“花已向不錯,你先接觸看看,明後日寡人讓人安排,你們多見幾次面。我聽說花家這兩年都被媒婆踏破門檻,前段時間孫忠哭訴,自己的大女兒非花已向不嫁,已經等到二十七了,但被寡人回絕了。”

孟葵:……

她又不想搶男人。

誰要給誰喽!

不過,這騰卓的态度根本不像樂翊所說,分明就是先見幾次面,就商量成親事宜的态度。

這種拉郎配,和現代社會的逼婚沒什麽區別!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孟葵從宮中離開,愁眉不展。

藍兔兔聽見騰卓和孟葵的全部對話,疑惑道:“娘親,你是要給我再找一個爹爹嗎?”

孟葵氣哼哼:“我給你找一串爹爹!”

藍兔兔縮腦袋:“那我可不要!娘親你現在怎麽辦啊,不會真的要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吧?我知道娘親和爹爹情投意合,千萬不能被拆散變成苦命鴛鴦啊!娘親你要是嫁人了,爹爹會傷心了!”

孟葵沒好氣的反問:“你都叫他爹了,我還能嫁給別人?”

由孩子推導父母關系,很符合邏輯。

藍兔兔唔了一聲,自顧自笑起來不說話了。

回府的馬車晃晃悠悠,孟葵心裏盤算自己如何才能躲過這爛桃花。如果花已向真喜歡她,那自己找男人商讨顯然就是自投羅網,不如将主動性握在自己手裏。

這兩天兩人就要見面,那過一個月豈不是還是要成親啊!

生産隊的驢都不敢這麽催!

“換道,去城西藥鋪!”孟葵喊道。

目前她只剩下一條路——卧病在床可推脫了這見面之事,只要可以無限延期拖下去,到時候車到山前必有路。

城西藥鋪就是他們偷盜鼠鳍草的那家,珍貴品種多,只要調配合理,服飲而下,便可出現疑難雜症之相。

堪稱完美。

藥鋪門可羅雀,牌匾經過風霜捶打看起來有些破爛瘆人。門口站着一名小藥童,雖然不認識來人,但從孟葵珠光寶氣的打扮上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

他殷勤的将孟葵領入,又笑着說:“我師傅出去了只剩我一個,但我學藥十年,抓藥治病也不在話下。不過我并未看出您的病症,請問客人是何處不舒服?”

孟葵說:“我說你拿,我自己開方子。”

藥童一愣,碰上懂行的了,趕忙将紙筆遞過來:“我們這裏多難買的藥材都有。”

孟葵擡眼。

他在暗示什麽?

算了,她現在不需要鼠鳍草。

藥房很大,孟葵坐在前廳。

藥童拿了她的方子說去找藥,便急匆匆往院內走,穿過一道門,進入內屋。

此時,屋內正坐着兩個人。

花已向和滕钰。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