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宴
夜宴
司寇星野之所以和安和不少人都是舊相識,源自兩年前跟随都朝使團來過一次李朝皇城。
那是崇德元年,适逢李婠南及笄,都朝使團說是來賀,卻沒有在她及笄之前到,也沒有趕在及笄當天到,而是晚了一日。
都朝和李朝關系微妙,不好不壞,兩方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正常往來,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上次都朝來使還是太宗皇帝在的時候,這次不免有些突然。
都朝使臣的路線和抵達時間計劃都是有提前告知的,将哪一天走到哪裏都有仔細說明,說是在李婠南及笄後一天到就這時候到,踐行的透徹,絕對不早也不晚。
為表重視,皇帝提前就安排了鴻胪寺卿親自接待,太子陪同。
若來的是都朝普通使團便也罷了,偏得都朝大皇子司寇星野也在其中。
都朝皇帝膝下單薄,只有兩位皇子,大皇子司寇星野,二皇子司寇星馳。
都朝人人都知道,皇帝更喜歡皇後所出的大皇子。
但都朝對這位大皇子的支持卻兩極分化。
都朝有些特殊,它不似李朝和還碑乃是原住民家國,而是大融合之國。都朝太祖原本是黎人,黎人人口基數不大,所以建立都朝後廣開門庭,不管原先是何國何族,只要願意忠于都朝,便都是都朝人。
都朝日益壯大,持續發展,但依舊保留着一些黎人的傳統。
如今的都朝皇後路氏,那年還只是都朝皇帝的寵妃,在懷有八個月身孕前往傳統黎人部落接受祝福禮,返程途中突發意外失蹤。
半個月後才被找到,那時候她已經生下孩子,便是司寇星野。
都朝傳言,司寇星野并非是路氏生下的孩子,路氏的孩子很可能在意外中失去,所以抱了別人家的男孩兒充當自己的孩子。
這個傳言從路氏帶着司寇星野回朝持續至今。
都朝皇帝不以為意,即使朝臣反對,還是封了路氏為後,萬般喜愛司寇星野。
都朝有很多習俗不同李朝,他們不管男女都是十五歲加冠和及笄。
司寇星野已然十六,但都朝皇帝似乎并沒有立他為太子的打算。
萬分喜愛而不立,才會兩極分化。
李婠南及笄後一日的下午,都朝使團抵達安和皇城,宮中特設晚宴接待。
少年劍眉星眸,輪廓俊朗,嘴角總有意無意勾着淡淡的邪笑,看着野性不拒,張揚且肆意,騎着高頭大馬在街巷,引人注目。
“那位便是都朝的大皇子,司寇星野了!”路邊人瞧着私下竊竊私語。
酒肆二樓朝外的廊臺上,也有一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李婠南穿了一身淡黃色紗裙,腰間配着沉煙玉佩,盤了個牡丹髻,原本是打算戴一頂玉冠,考慮到在他國使團面前還是不要搶皇後的風頭比較好,就換了兩支長流蘇的黃金孔雀步搖,左右對稱。
裝扮好,只待夜宴開場
“姑祖今日出宮嗎?”
李青沅乃未出閣的公主,這種場合,如沒有特意安排女席,便沒有出席宴會的資格,也不必準備什麽,閑等無事便過來找李婠南。
“何出此言?”
“有位富商訂了許多煙花,今夜要在護城河邊燃放,好不熱鬧!”
“是嘛!如此倒是可叫太子請都朝使團前往觀賞!”李婠南對這些外物并不熱衷。
“姑祖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忘朝事!”李青沅便坐在一旁吃點心。
“你是打算吃點心吃飽了?”
“無妨!對了,我在宮外見到都朝使團了!”
李婠南擡起目光,被引起興趣。
“我幼時聽太宗皇帝講,原種部落黎人善蠱,一為蠱蟲,二為蠱惑人心!不過這都是傳聞罷了!”
李青沅笑的意味不明,又俏皮又欠揍:“我看并非傳言,那都朝大皇子司寇星野,說不定真有蠱惑人心的本事!”
李婠南:?
“他騎着高頭大馬行在街道,年少不羁,意氣風發,引來不少的姑娘含情注目,可不是蠱惑人心了嘛!”
李婠南聽罷也揚唇一笑:“你倒是會形容的!”
天色漸晚,待李婠南入宴時,宴上差不多都坐滿了,皇帝和皇後還未至,朝臣們都恭敬朝着李婠南行禮。
待李婠南入座後,皇帝和皇後便也到了。
“姑母倒是來得早!”皇帝看向右側李婠南,笑意盈盈的,看着心情甚好。
“我閑養無事,不必皇帝日理萬機,自然來得早一些!”李婠南笑的慈祥。
皇帝聽着李婠南這暗諷的話,一時語塞。
待帝後安坐,宴席一片寂靜,皇帝宣都朝使團進殿。
李婠南端坐,未見人進時便聽見一聲銀鈴聲響,恍然像是錯覺。
都朝使團進殿,兩人并行,那人在第一排的左邊。
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對上了李婠南的眼神。
他眉眼含笑,似乎在說,看吧,認識了!
李婠南一眼就認出來,他便是自己及笄禮前夜所來公主府的“銀面具”。
李婠南不知其意。
“外臣路戡同我朝大皇子殿下,攜禮來使,恭賀貴國固國大長公主殿下及笄,拜見李朝陛下、皇後!拜賀固國大長公主殿下!”
司寇星野旁邊站立的便是都朝使團的領隊,都朝谏議大夫路戡。
路戡說罷,使團齊齊朝拜!
“使臣免禮,快快平身!”皇帝客套着。
都朝使團的随從,端着禮物從殿外魚貫而入。
“貴國地大物博,無不所有,這些禮物便是我朝特有的物件。我朝皇後珍視兩國交往,便特意精心挑選了這些禮物,望固國大長公主笑納!”
路戡說的誠懇,但明眼人都知道,這種說辭只為了客套。
李婠南為了以示重視,起身巡禮。
确實,都是在李朝不常見的新奇東西!
“多謝大人千裏贈禮,也請大人回程之時,替我告謝貴國陛下、皇後,我很喜歡!”
星竹示意宮人将禮物都收下。
使臣又命人擡上來一些珍寶,贈予李朝,以示友好。
基本上都是路戡在代表都朝使團,早已引人注目的都朝大皇子司寇星野,倒是一直未曾言語。
直到李朝皇帝主動詢問。
“路大人,你身邊這位,想必就是貴國大皇子吧!真是少年意氣啊!”
“正是。”
司寇星野恭敬道:“拜見李朝陛下,陛下喚我星野便好!”
“星辰涵輝,野雲環翠!當真是極好的名字!”
“多謝陛下誇贊!”
“各位一路辛苦,快請入席吧!”
宮人們訓練有素的将一疊疊菜肴呈上,宴廳中央便成了舞姬樂師的主場。
夜宴并不拘束,朝臣紛紛起身交談、飲酒,大家你來我往,聊的開心,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皇帝不多時便離席了,囑咐定要将使團招呼好。
皇帝才離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司寇星野側身跟坐在右手邊的路戡打了聲招呼,便起身走出殿外。
一旁跟路戡喝酒的一位大人問了句:“星野殿下這是去哪裏?”
“不勝酒力,出去透透氣!”
門外守着侍衛宮人,瞧着外面有些黑,自己又初來乍到這皇宮,司寇星野便随意指了最近的宮女。
“你提燈引路,叫我醒醒酒!”
宮女年歲不過十六七的樣子,恭敬的行禮,而後提燈至前。
宴上無趣,自來這種宴會便少有人單獨為她敬酒,一側她為女子,二側她為一個剛及笄的女子,三側她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李婠南落得個清淨,一偏頭便發現司寇星野已然不在席上。
小宮女從側門進至,在星竹耳邊私語,便退回。
星竹聽罷附耳便向李婠南告知。
“冷宮裏的那位嬷嬷死了!”
李婠南眼中厲色一閃,瞳色瞬間沉了下去。
“死狀有些慘烈,生前受了折磨,手腳都被挑筋,身上足足被被劃了三十五道,最後一劍封喉而死,然後被用白绫吊在房梁上,手掌心還被用利器刻了個十九。”
宮中若有行兇,歷來都是将低調做到極致,如此高調的手法還真是難得一見,巧的便是,剛好今日宮中來了這樣一位如此猖狂高調之人!
李婠南心下百轉,這老嬷嬷在冷宮多年,若不是自己派人盯着,這皇宮之中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她。
偏是這樣一個人,有人要如此高調的,像是帶着複仇意味的将她折磨致死,原因呢?
她不免聯想到老嬷嬷之死,會不會跟她身世有關?
“司寇星野在哪兒?”
“将才還在新月湖邊!”
李婠南起身,從側門出殿。
宮內除了巡邏的侍衛和值夜的宮人,道路上不見其他,時有光亮,時無光亮。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星野殿下好才學!”
司寇星野循聲側身回望,見李婠南走近。
李婠南站立司寇星野身旁,望着司寇星野剛才仰頭吟詩的宮匾,上面刻着“憐春軒”。
“星野殿下可知,這憐春軒住過誰嗎?”
“還請固國大長公主賜教!”司寇星野難得的肅穆,認真語氣。
“我生母,李朝太宗皇帝的後妃,周氏采女。”李婠南側頭望向司寇星野,試圖窺探蛛絲馬跡。
司寇星野了然點頭,并未言語。
司寇星野比李婠南高了半個頭,她仰面望着他的下颌線分明,竟有一絲似是故人的錯覺。
“放肆!”
李婠南突然發怒倒是讓司寇星野意外,只見為他引路的宮女,吓得撲通跪地,瑟瑟發抖。
“外男無召不得入後宮,星野殿下初到李朝,你便故意帶着他違反禁制,意挑起兩國誤會,實乃居心叵測!星竹,将她帶下去,嚴加審問幕後主使!”
引路宮女吓得聲音都在顫抖:“殿下誤會,并非如此!”
司寇星野一聲哼笑:“誰說我無召了?”
李婠南:?
“我不勝酒力,出來醒酒,正巧遇到席氏娘娘來接五皇子,五皇子見我親切,便邀我去他寝殿,說要送我一只小兔子,如此我便是從衍慶宮出來的,途徑這憐春軒,便想到了詩人說,‘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席氏乃皇帝寵妃,家室普通,性格溫和柔軟,生下五皇子性子也是個軟乎乎的,當今五歲,異常讨喜,見誰都親近。
今日便是侍從伴着,離了席夫人獨自赴宴,席夫人擔憂,便親自來接。
“如此,便是誤會星野殿下了。”李婠南似是賠罪一般,莞爾一笑。
“無妨,被人誤會,是世人的宿命。”
二人結伴同行往回走。
“星野殿下的兔子呢?”
李婠南這倒不是試探,司寇星野身上确實充滿了疑點,但若是在這一件事上扯謊,未免太容易被拆除,她問來,只是單純的好奇。
“噢,我見五皇子的小兔子可愛,便誠心贊許,道了句,‘烤了定然很好吃’,五皇子便嚎啕大哭,不願意送我了,我便空手而歸。”
李婠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