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欲動

欲動

宮中自去年冬日便有些沉寂,如今邊境雖然還在打仗,但處境不是那麽艱難了,才恢複了些熱鬧的氛圍。

雖然太宗皇帝曾有特令,只要李婠南願意就可一直居住宮中。

但李婠南自及笄後,就少在宮中居住了。

戴月宮是後宮裏離勤政殿最近的寝宮,因為李婠南不愛坐步辇,每次去金銮殿、議政殿、勤政殿都喜歡走路,太宗皇帝心疼不過,便将戴月宮賜給了她。

早年戴月宮裏除了她,還住了一位魏夫人,主要也是為了照顧她。

後來魏夫人過世,戴月宮就沒有再住進來人。

宮中花開正好,李婠南看累了文書出門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皇後的長春宮。

李婠南少有主動來皇後宮中,之前總是避之不見,這個節骨眼她親自前來叫馮皇後欣喜若狂。

“姑母萬安!”皇後欣然。

“皇後萬安!”李婠南回禮。

李婠南未曾入殿內,只在院子裏欣賞盛開的牡丹。

她低頭擺弄着大朵牡丹,星竹默默上前将聖旨遞給皇後,皇後茫然接過。

靜靜的看完聖旨上的內容,皇後變了臉色。

李婠南長相冷豔清麗,平時情緒尚佳的時候,眉眼柔情,倒并不凸顯自身氣質,一旦心緒低沉的時刻,身上就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場,自帶皇家威儀。

平時這種正常情緒,看不出好壞的時候,別人瞧着也覺得她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太子與你母子一場,縱然知道你并非他親生母親,他也依舊感念你的養育之恩。謝氏的兩個女兒乃是皇嗣,回宮是必然趨勢,你是中宮皇後,你的母家顯赫,她一個孤女掀不起什麽風浪的。”

後宮畢竟還是李婠南在主理,皇帝早年在她昏睡的時候,趁機分了她在前朝的權柄,但自元北傅津叛國後對她的态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真有些當年先帝那樣依賴她的影子了。

皇帝大致有了想法,但還是說着聽從李婠南的安排。

謝氏的兩個女兒定然是要回宮的,畢竟是皇嗣,但謝氏能不能回來基本上是全憑李婠南做主了。

權衡之下李婠南還是決定成全太子一番苦心。

馮皇後不知太子離開之前曾說過改立太子的話,一心怕皇帝擡舉謝氏。

“我自小,太宗皇帝便教我,別做無謂之事,作為陛下的姑母,我便也将這句話,教給陛下的皇後!”

李婠南本可以不必同馮皇後說這些話,但還是得給她提個醒。

聖旨上寫着封謝嘉雲為明妃,膝下兩女分別封為安平公主和康平公主。

明妃謝嘉雲乃節令侯謝洲胞妹,明妃及其兩位公主,為國祈福二十載,如今功德圓滿便迎回宮中。

但太子名義上還是馮皇後的兒子,少有知情人。

特令五公主為節使,和節令侯于四月十二日,前往太和寺迎明妃及二位公主回宮。

李青沅是在李婠南的戴月宮裏接到的聖旨,宣旨太監走了之後,直接将聖旨擱在一邊。

皇帝想讓她去接謝氏母女回宮的事情李婠南早就給她說過了。

宮中如今的陣營劃分的還是很明确的,宗室之人肯定都不願意趟這趟渾水,除了她還真找不到一個合适的人選出來。

“得虧是有個謝姓節令侯,不然謝氏還需改名換姓了!”李青沅嘲諷道。

“你父皇心裏還是覺得虧欠的,給她找了個好母家!”

節令侯手裏有兵權,有實權,這個靠山有點硬。

但想要完全綁定住這個好靠山,還是需要本事的。

李青沅心裏倒是看不上她父皇,心下譏諷,多情種子裝什麽癡情郎。

星竹從外面端進茶點,說道:“殿下,星野殿下進宮了!”

李婠南一怔,回顧兩年前,司寇星野初來李朝皇城的時候,那時候還是作為使臣,入了兩次宮便死了兩個人,雖然沒有絲毫證據證明是他的手筆,但李婠南不相信是巧合。

再入皇城,司寇星野身受重傷,便沒入宮過,這還是第一次。

“陛下召他了?”

“沒有,他是和趙王殿下一起來的。”

李婠南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她總覺得司寇星野入宮肯定沒好事,說不定宮中哪個角落又要死了誰。

李婠南和李清沅走的不快,但架不住戴月宮離勤政殿近,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遠遠就看見司寇星野毫無禮儀的随性的坐在石階上,臺階之下還站着一個曼妙的身影。

李婠南一時竟沒認出來,不确定的問道:“那是二公主?”

“回殿下,是二公主。”星竹回應。

二公主李青漪的母妃是皇帝的溫成貴妃,李青漪是遠嫁的公主,但在新婚之夜便成了寡婦,雖然貴為公主,但須得為丈夫守孝一年,才可改嫁,這還是溫成貴妃病了,才特請回宮侍疾。

李青漪也是這兩天才回的宮,來給李婠南請安的時候,李婠南煩着謝氏和皇後就沒見她。

二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李青漪是個不愛笑的,神情倒是一直較為嚴肅凝重,司寇星野總是他那副灑脫不羁的姿态。

“你着什麽急!皇後不想讓謝氏回來是因為太子還沒有退位,如今是又多了節令侯這個母家,你又沒有親生的兄弟想做太子,怎麽看都是鄭妃和席氏娘娘該着急才對!”

司寇星野語調清揚,不甚在意。

周邊的守衛離得遠,面前只有李青漪在,她還是謹慎的側頭看了看勤政殿的大門。

司寇星野口中的鄭妃是三皇子李奕澄生母,鄭妃早年也是得過皇帝恩寵的,後被皇帝厭棄,但其母家背景較大,所以并未影響三皇子在宮中的地位。

席夫人膝下還有個五皇子,除了她們,再無妃嫔有皇子傍身了。

“鄭妃早已被父皇厭棄,縱使濟國公家族顯赫,老三也是機會渺茫;席氏軟弱,毫無背景,全靠父皇的寵愛撐着,她的孩子也是跟她一個德行,能有什麽出息!謝氏回不回宮都輪不到她們翻身。謝氏若真是個毫無心機的農家女,豈是光憑運氣好便能回宮的?母妃不一樣,她是唯一的貴妃,父皇若是再往上擡舉謝氏便只能是貴妃,母妃的處境便不好了。”

再不好又能不好到哪裏去呢。

太宗皇帝開始便是娶妻賢,娶妾慧,成為李朝的風向和傳統了。

到了皇帝這兒,皇後不賢,貴妃不慧,一衆妃嫔只想顧住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在這後宮,能做到妃位以上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家族顯赫或者是曾經顯赫過,溫成貴妃是先帝太傅的孫女,是繼馮氏後第二個入府的。

這樣的家世,人人都以為她是個聰慧的,但實際上并無什麽主見,淺薄的愛些詩書。

按理說,皇帝就喜歡像席夫人她們這種聽話的,完全依賴他的,可他就是對溫成貴妃不痛不癢的,從未寵愛也從未冷落。

溫成貴妃膝下就二公主一個,早幾年定了博州秉媛郡主家,去年夏日成婚,誰知道新婚之夜新郎暴斃。

如此有了李青漪克夫的流言。

溫成貴妃早沒什麽存在感,也沒人讓她聽到這些流言,也是前幾日不知道在哪裏聽到了,一着急便急病了。

司寇星野還沒來得及跟二公主說自己的想法,就瞥見李婠南她們過來了。

他自那日醒來見她在床邊外,便一直也不曾碰面。

前兩日砍砍處理完司徒逍遙的後事回來,上了一趟他目前住的陳王舊邸,二話不說拔劍相向。

不得不說,不過兩年沒見,那丫頭已經不單單是更上一層樓了。

不愧是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她超過司徒逍遙生前的實力也是指日可待。

三兩下打敗司寇星野之後她才問出她心裏的疑問。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師父司徒逍遙到底是誰殺的?

他是怎麽糊弄小姑娘的?他想想看。

噢……他說,司徒逍遙就是輸在太過自負,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可不能這樣。好好練劍,等我看你能打敗那個人了我就告訴你他是誰!

砍砍走的時候把那把“長佑”還給他,但他沒接。

他說:“這把劍送你了,它于我再沒有留下來的意義了!”

李婠南也沒有過問,如果不是了解李婠南,知道她明裏暗裏派了不少人監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他怕是真覺得她如表面雲淡風輕了。

一晃來了安和大半月,竟才第二次見李婠南,司寇星野猛然發覺有些不行。

這見一面少一面的,還是得多見見。

哪怕她又設計引誘甚至捅上自己一刀,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司寇星野不等李婠南上前,便早早起了身,李青漪跟着他的目光回過身,看見李婠南她們。

“姑祖萬安!”李青漪直接上前行了跪拜大禮,平日可行小禮,但這不是她回宮第一次見李婠南嘛!這些禮儀上的細節,皇家子嗣們向來都做的好。

李青沅在李婠南身側向司寇星野和李青漪行了矮身小禮。

“快些起來吧!”

李青漪身邊沒有宮人随行,便是自己起身的。

“殿下安!”司寇星野道。

李婠南打量了他一眼,卻沒有理他,側頭看着起身的李青漪,關切道:“溫成貴妃好些了嗎?”

“回姑祖,好些了!”

“你回來了就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母妃,不必着急回博州。”

李青漪行禮謝恩:“多謝姑祖!”

李婠南話鋒一轉:“嘶……星野殿下和青漪很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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