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妹妹

妹妹

大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雨後太陽便又出來了,照的地上的積水在反出光亮。

砍砍看着她懷裏抱着一件不屬于她的外衫進門,身上已經被太陽曬幹了一些。

她放下外衫到一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砍砍坐來她身邊。

“殿下剛才出去的時候蘇客然來過了。”

“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叫我們夜裏注意點兒,估計晚上太和寺會有異動!”

李婠南是條件反射的問出:“和司寇星野有關?”

“應該不是吧,他和謝氏又沒有利益牽扯。”

非要是利益牽扯嗎?李婠南說不好。

安穩多年,當時司寇星野一出現冷宮的老嬷嬷和谏星殿的老國師就都莫名其妙死了。

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她對司寇星野是下意識條件反射般的懷疑,他定然是有所圖的,但時隔這麽久,她都不知道司寇星野在圖什麽。

謝氏回宮只會影響到後妃。她是太子生母沒幾個人知道,所以有皇子的後妃應該也不會太針對她,難不成是皇後?

李婠南特地好意提醒過皇後,若皇後還是想對謝氏動手,便是愚蠢至極,怕是這輩子都和鳳印無緣了。

李婠南突然想到另一個人。

溫成貴妃。

後宮中,妃位以下,只有席夫人和方昭儀有孩子,五皇子和四公主。

妃位裏,鄭妃有三皇子,宣妃有三公主,她們二人都是恩寵不比昔日的,謝氏回不回宮影響實在不大。

除了皇後,就是溫成貴妃。

雖然沒有皇子,但有二公主,若是謝氏回宮,皇帝還想擡舉她,必然就是貴妃了。

前幾日在勤政殿外,遇到司寇星野和二公主在交談,在談什麽?

李婠南說他們兩個很熟的時候,司寇星野是怎麽說的?

“李朝是有什麽非親緣男子和女子不能相熟的規矩是我不知道的嗎?可我同殿下也很熟啊!噢~”他做恍然大悟狀,“還是說,不能同新喪寡女相熟?”

二公主的臉色一瞬慘白,像燈盞忽滅。

李婠南知道了,他應當是和二公主有仇!

誰會這麽當衆說人家新喪啊,即使李朝民俗還算開放。

他這樣着實有些欠揍。

但李婠南現在想起來,當時二公主眼裏有些慌張,而不是怒氣和厭色。

司寇星野這是光明正大和二公主勾搭上了?

二公主才回安和幾天,這速度也太快了!

不對……

李婠南想到了什麽。

李青沅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儀式繁瑣不說,儀式結束之後還被謝氏拉着說了會話。

“真是無趣啊,我又開始羨慕王叔了!”

李青沅落座,渾身無力的趴在桌子上,心裏又想到趙王的風流快活。

李婠南呵笑一聲,确實挺讓人羨慕的。

李婠南給李青沅倒一杯茶,李青沅直起身來接過,茶水還沒有送到嘴裏,門口就響起敲門聲。

“殿下,星野殿下來了。”門口的侍從隔着門板說道。

李青沅疑惑,他來幹什麽,自己和他并不相熟吧!

李青沅和李婠南對視一眼,起身到門口,打開門司寇星野已然站在門口了。

他手裏端着一碗……李青沅聞了聞,是姜湯。

他端着姜湯來幹嘛?

“星野殿下走錯了?”

“五公主身邊有個啞女侍婢,今日淋了雨,我煮了些姜湯給她。”

李青沅心知肚明他口中的啞女是誰,卻出言打趣:“星野殿下這是跟王叔待久了,把他的多情風流給學來了!”

司寇星野是個好脾氣,回道玩笑:“五公主這是什麽話!我做好人好事還不行了?”

“太子哥哥離開安和前,我們閑談時他曾說,星野殿下為人誠,為人真,是難得一遇可與之交心之人,還說你對姑祖是有些情誼的,今日看來,星野殿下真是博愛!”

李青沅倒是個會諷刺人的。

饒是李青沅這麽說,司寇星野也絲毫不見不快之色。

“我對你姑祖就像是太子對你一樣的感情。”他淡然道。

李青沅揣摩語氣:“啧,妹妹啊!星野殿下早先和太子好的情同手足,如今和王叔又兄弟相稱,現下又說把姑祖當妹妹看待!我們李家三代人倒是托星野殿下的福成了平輩!”

李婠南在屋子裏聽着也覺得好笑,李青沅是懂說話的。

更好笑的是司寇星野說把她當妹妹。

這話李婠南不是第一次聽,當年他也是這麽跟太子說的,她就站在門外。

當妹妹?

她想到之前在蘇客然那裏看到過的一篇都朝民俗志,說是大部分都朝女子及笄之前,家裏便會向族裏最有名望的女性長輩請一縷銀做細絲,然後由母親将銀絲親自縫制及笄時的衣服裏,及笄日的時候,家中的兄弟姊妹會為及笄者穿戴祝福。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祭祀開始,告之父母。

長者為笄者梳頭加笄。

一拜父母!

洗手換釵。

二拜師長!

洗手換釵。

三拜君王。

醴酒奉飲。

長者聆訓。

笄者揖謝。

禮成。

兩年前,司寇星野和使團明面上是在李婠南及笄後的第四天到的安和皇城,那日李婠南在憐春軒前尋到司寇星野後,兩人一同回到宴廳的路上,司寇星野問李婠南:“固國大長公主殿下今日回公主府嗎?”

一聽他說公主府,李婠南便想到她及笄前夜,他獨身前來。明明使團說了晚四日到達,可他私下卻早早來了,是何目的呢?

“聽聞貴國民富物博,有一富商訂了大批煙花,于今夜戌正兩刻在護城河旁燃放,盛景難得,殿下不去看看嗎?”

李婠南倒是沒有正面回應,回憶那日夜裏,他說話一副肆意、猖狂模樣,把砍砍氣到,便道:“今日說話,不猖狂了?”

司寇星野低眸,便是也想到那日,随即歪着頭淺笑。

夜宴散場,各回府邸。

都朝使團住在驿館裏,也坐上專門的車架回驿館。

司寇星野一身酒味,回房便喊人上了熱水準備洗澡。

正脫衣服,從門外闖進一個不速之客,司寇星野眼都沒有擡,直接泡進浴桶。

他自幼練武,身材結實,曲線分明。

“阿野,阿野!”來人咋咋呼呼的大喊着,不待司寇星野回應,便扒到浴桶旁邊,碎碎念:“你有沒有喊她來看煙花?有沒有?有沒有?”

司寇星野被咋得耳朵疼,故意回喊了一聲:“沒有!”

“沒有?為什麽沒有?那她今日不出宮了?那怎麽為她換衣、绾發?怎麽為她及笄?”

“大不了我只身入皇宮去!”

“你瘋了!”

司寇星野又是壞笑:“他們不都說我是瘋子嘛!又不是瘋這一日兩日了!”

“那你會被李朝皇宮裏的各種高手捅成篩子的!”

……

司寇星野包下了皇城裏看護城河視野最好的酒樓頂層,皇城熱鬧,夜市燦然。

李朝在亥正宵禁,宵禁之前的夜市,基本上每天都是無比熱鬧的。

司寇星野站在廊臺上,望着人流不息。

他在李婠南及笄前日便來了這李朝皇城安和城,本以為以他的身手,悄悄地見上一面不成問題,誰知還是被砍發現了。

雖然這面還是見了,但也叫她起了疑心。

這疑心終有一天總是會起的,早一些晚一些便罷了。

“來了來了!”毛頭小子興奮的推開門又關上,跑到司寇星野身邊,像極了地主家的傻兒子。

司寇星野回身,見他前腳進來,後腳李婠南便被人引着進入。

她換了身淺藍色素衣常服,绾了個低調的發髻,佩了支玉簪,簪了只精致的珠花。

她雖是長相清冷,但淡妝濃抹總相宜。

只砍砍跟在她身後,砍砍還是一副小女俠的打扮,不同的是,身後背了一柄長劍,後腰還交叉別着兩柄短劍。

“殿下萬安!”

司寇星野上前,笑得張揚,一副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得意神情。

宮中夜宴結束時,司寇星野交付了她地址。她沒答應,也沒不答應。

但她疑心,疑心使她來了。

如此看來,叫人疑心不全是壞事。

“殿下萬安!”毛頭小子也湊上前,把興奮勁寫在臉上。

司寇星野指着毛頭小子,介紹道:“這位是我師弟,我朝宣令府司平章侯獨子,顧忘憂!”

“星野殿下安,顧世子安!”李婠南回了平禮。

“喲,這不是‘熟人’嗎?”

來時,李婠南便跟砍砍說了邀請那人是見過的,砍砍一瞧,果然是他。

“還能更熟!”司寇星野示意二人入座,親自為她們倒茶。

“砍砍姑娘師從李朝第一劍客司徒逍遙,那是我師父的師兄!”

聽司寇星野如此說來,砍砍變幻了神色,縱然起身,欲當場拔劍相向。

“砍砍!”

李婠南見她如此,出言制止。

“砍砍姑娘這是何意?”顧忘憂不明白這明明是親上加親的關系,怎麽就讓砍砍不開心了。

顧忘憂不知道,司寇星野可門清,一臉看好戲。

“你們師父洛冰岚,原乃李朝子民,他陰險狡詐、麻木不仁,後叛出師門才入你都朝。師父說,若是見到此人,就地斬殺,不必姑息!”

聽人這麽說自己師父,顧忘憂那股興奮勁蔫下去了,心下不樂意。

“我師父才不是你口中說的這種人!”

但瞧司寇星野并無異常,仿佛不是說自己師父一般。

“他就是,我看你們師兄弟倆,定然也沒好到哪裏去!”砍砍反嘴。

砍砍今年十五歲,比李婠南還要小一歲,當年李朝第一劍客司徒逍遙已不再收徒,但卻為砍砍破例。

直言她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

“砍砍師妹不必如此氣急!”司寇星野怕是嫌砍砍不夠氣急!

果然,砍砍聽他喚自己師妹,更是火上澆油,将背後的劍都拔出一半了,瞥見李婠南的神色便只好又插回去,不情不願的坐回位子。

李婠南知道司寇星野是故意逗她玩的!

“你真不必如此氣急,你也可回去告訴你師父,終究是他贏了,畢竟他如今穩居天下第一劍客名號多年,而我師父早已經黃土一捧!”

砍砍聽此,果然不氣了。

但李婠南的關注度卻不在此。

司徒逍遙今已百歲高齡,隐世多年,江湖時時有流傳他已去世的消息,偏叫司寇星野一個外朝人确信他還活着!

李婠南似是無意起身,往廊臺走去。

她心下暗想,這司寇星野來李朝恐怕大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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