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香包
香包
“對了,你什麽營生啊?”劉潤吉問,“被抓到這兒來,犯的事兒應該不小吧?”
沈崇冷笑了一聲:“砸了賭坊,事兒大不?”
“那你膽兒挺肥啊。你就不怕出不去?”
沈崇搖了搖頭,靠着牆壁坐下,眸中寒意森森:“不出三日,他們得求着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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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暮色籠罩着整個庭院。
薛櫻坐在院子裏的木桌前,面前齊齊整整地放置着幾塊不同花色的綢布和五色絲線,她托着下巴在絲線和綢布間認真地挑揀着。連錦則倚着籬笆漫不經心地扶着石臼舂搗雄黃、艾草和檀香粉,不時向庭院外張望着。
自貢院前将薛櫻救回來,連錦就将藥堂關了。一方面,丁峤死了,秘冊下落不明,需多花點功夫快些找到。另外,薛櫻的情況特殊,也不宜接觸太多不相幹的人。
這幾日,薛櫻的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得了蔣煜給的線索後,裴宴安和謝洵分頭調查,忙得不可開交,連錦便留在藥堂裏等消息。
端陽節快到了,白水巷裏家家戶戶都在裹粽子、制香包、準備蒲酒和艾草。
連錦想到,薛櫻成日在藥堂內無事,定然會時時刻刻記挂着薛望的安危,不得放松,便拉着她一起準備過端陽的物事。
薛櫻見巷子裏人們忙碌的樣子,破天荒地告訴連錦,她想做個香包。
都說,農歷五月五日是陽極之日,以青、赤、黃、白、黑五色絲線在彩色綢布上繡制寓意吉祥的圖文,內裏放置具有濃烈芳香的特殊中藥材粉末,縫制成香囊,可令蟲蟻不來侵擾,亦有驅惡辟邪之效。還有說法稱,五色彩線又叫長命縷,系綁在心儀之人的手臂,可保他長命百歲。
連錦往年也曾給顧弦之做過這樣的香包,許過一樣的心願。只是現在再不信了。
難得薛櫻有興致,她便尋來了一應材料,陪着薛櫻耗了大半天。
“連大夫,你看,這兩種花色哪個繡字更好看?”薛櫻輕輕扯了一下連錦的衣袖,向她比畫說道。
連錦掃了一眼:“天青色略暗了些,繡字怕是看不清楚,不若明黃的那塊。”
薛櫻有些為難地表示:“但這明黃似乎稍豔了些。”
“或者,你可以用水藍色試試?”連錦從木桌另一頭揀過一塊水藍色的彩綢來,遞給薛櫻。
薛櫻如獲至寶,很快開始穿針引線。
“是……給你兄長的?”連錦小心詢問。
薛櫻搖了搖頭,薄唇輕抿,面頰上泛起一絲不好意思。她慢慢地比畫:“是給沈大人的。”
“沈崇?”
薛櫻點了點頭,眼簾微微擡起:“貢院那日,還有這幾日,他一直幫我,我想謝謝他……”
比畫到這兒,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其實那天,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了。”
連錦心中一跳,安撫似的輕輕按上她的肩膀:“你別多想,我們一定會幫你兄長洗清冤屈的。”
薛櫻杏眸中蒙上盈盈水光,真心誠意地比畫道:“不管結果怎麽樣,都謝謝你們。”
連錦怔怔望着薛櫻,像是望着三年前的自己,心裏忽然泛起一陣隐隐的痛,像針刺一般,開始只是短促的一下,緊接着,密密麻麻地鋪開,心中仿佛被鑿開一個黑洞,将她整個人都吞噬掉。
如果當時,她能更早一點知道顧大哥的事,是不是能為他争取一線希望呢?
她在這酸楚中沉溺了一會兒,很快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這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庭院外走了進來。
“大人?”連錦當即放下藥杵迎上前去,“可是發現新線索了?”
裴宴安颔首:“根據蔣煜所說,我們調查了盛京的賭坊,發現丁峤确實有一段時間混跡其中,當時的一些賭客對他印象很深,因為他的手氣極好,從開賭的第一場,就沒有輸過。三天時間,他從鴻運賭坊贏了三千兩銀子。而賭坊的人竟然就這麽讓他将三千兩帶走了。”
深谙賭場內幕的人都知道,除了賭場真正想要籠絡的人,像丁峤這樣無權無勢的窮光蛋,是不可能讓他贏那麽多離開的。
可他卻直接拿走了三千兩,這很難讓人不聯想,他與賭坊是否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
裴宴安接着道:“我們還查到,丁峤落榜後,一直在一家叫做‘倚翠樓’的青樓為裏面的女伎寫詞作賦、描摹丹青。他贏了三千兩後,為青樓的一個清倌贖了身。”
“所以,丁峤并不是蔣煜所說的嗜賭,而是為了給心上人贖身?”連錦大為納罕。
“是不是心上人還不得而知。”裴宴安輕咳了兩聲,“那個清倌被贖身之後就消失了蹤跡,沒人知道她的去向。”
“如果能找到這個清倌,或許,我們就能知道丁峤當時究竟遇到了什麽情況。”
“我也是這麽想。所以,今晚,我打算去一趟倚翠樓,親自探查一番。”裴宴安正色道。
“大人,我與你同去!”連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
裴宴安面上浮起一次微妙的遲疑:“可……那是煙花之地。”
“此前撷芳閣,我不是也去過嗎?”
連錦一心想着,藏在客棧花瓶裏的秘信極大可能是被丁峤發現的。那秘信與三年前的事情息息相關,丁峤或許會将它藏于親近之人身上。倚翠樓的那個清倌,就是個突破口。
思慮成熟後,她再次試圖說服裴宴安:“大人雖見多識廣,但終究是男子。秦樓楚館的女子哪個不是千回百轉的心思,若想問出有用的線索,當有女子從旁協助才是。”
她一雙明眸帶着征詢和期待定定望着裴宴安。
裴宴安心下無奈,只得妥協:“好吧,那你需得換一身男裝。”
連錦自是歡歡喜喜地應下了,餘光瞥見怔忪在兩步開外的薛櫻,正目光複雜地看着裴宴安,似是有什麽話要說。
連錦不由問她:“薛姑娘,你有什麽話想對裴大人說嗎?”
薛櫻雙手不自在地在香包上摩挲,幾次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組織言語。
連錦突然反應過來,轉頭便問裴宴安:“沈大人呢?好些天沒看見他了?怎麽沒有同你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