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襲

夜襲

夜色如潑墨,黑沉而又濃郁。一輪孤月寂寥地挂在牆頭。

更鼓響過三聲。盛京的街道上空空蕩蕩。尋常商家早已關門閉戶,春和街頭卻有一處商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宛若白晝。

那裏便是鴻運賭坊。

鴻運賭房是盛京裏有名的銷金窟,內裏的玩法新穎大膽,花樣繁多。每天都有人在這兒一擲千金。

一夜暴富亦或是傾家蕩産,在這裏都是常事。也有那輸了不認或刻意找事的,但鴻運賭坊背靠魏家,身後是龐雜的關系利益網,最後總有手段能叫人沒脾氣的認栽。久而久之,沒人敢輕易在賭坊造次。

深沉的黑夜是鴻運賭坊生意最盛的時候。

在賭坊大廳最大的那張賭桌上,坐莊的夥計手搖骰盅,高聲吆喝着:“列位客官,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兩旁的賭徒們血紅着眼睛,死盯着夥計手中的骰盅,歇斯底裏地喊着“大!大!”“小!小!”。

嘈雜的聲音中,突然響過“锃”地一聲金屬敲擊聲。一把鋒利的環首刀攜着風倏地釘在賭桌“大”“小”中間的界限處。

賭徒們紛紛噤了聲,不約而同往後退開一步。

夥計尋聲望去,一位身着靛青錦袍的青年男子慢悠悠地踱步前來,那男子高大挺拔,雙眉斜飛,雙目炯炯有神,自帶一股淩人之氣。

夥計到底是見慣風浪的,很快就回過神,賠着笑道:“客官是新來的吧,不知如何稱呼?”

男子上前輕松将刀拔出,也不收入鞘中,就這麽大喇喇地放置在賭桌正中,淩厲的眉眼掃向夥計:“某姓沈。”

夥計定睛看去,那刀的刀身鋒利,光澤奪目,刀柄上的圓環以金線纏繞,柄口處以金屬镂空嵌了一只飛魚圖紋。

夥計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京中慣用環首刀且這般制式的,唯靖察司一家。而靖察司中排的上名號的沈姓高官,就只有沈崇了。

夥計不由慌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鎮定。這賭場中三教九流聚集,多的是人假冒上面的名頭坑蒙拐騙。難說眼前人不是假扮的。

這樣想着,夥計再次打量眼前之人,這周身氣度,雖然真像那麽回事,但衆人皆知,靖察司的副指揮使沈崇為人最是虛榮,怎會這般形單影只的寒碜做派?

這麽想着,夥計的心定了定,小聲囑咐身邊人去通知主家,自己則好聲好氣地陪着耗時間。

“沈大人想玩些什麽?盡可開口,小人可做主送大人一些籌碼。”

“你這腦子倒是好使。”沈崇冷哼一聲,“不必那麽麻煩,今日我來,就是跟你們賭坊要一個人,陳山。你把人交出來,我立馬就走。”

夥計聽到“陳山”的名字,微微變了臉色,賠着笑道:“沈大人是不是弄錯了,這兒并沒有這個人。”

“那就是沒得談了?”沈崇微微一斜身子,單身拍桌,長刀躍起,只見一道銀色弧光,攜着驚雷之勢,賭客們還沒弄清眼前是怎麽回事兒,便聽一聲巨響,眼前的賭桌被長刀一刀劈中,“轟”地一下塌了下去,煙塵四起。賭客們吓得抱頭逃竄。

沈崇收刀入鞘,擡眼看向夥計:“我與你們賭坊無冤無仇。只是陳山他動了不該動的人,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這兒,究竟有沒有這個人。”

“有有有……”夥計頓時點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小的這就派人去找。”

沈崇也不着急,伸手拉來一張長凳拄着刀劍坐下。窗外清涼的月光打在他身上,說不出的寒肅蕭瑟。

怎麽看都是抄家的架勢。

一盞茶的時間後,夥計畏畏縮縮前來報訊:“沈大人,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還請移步偏廳。”

說着,夥計攤手讓出一條道來。

沈崇跟着那夥計拐過幾條暗道,走進一個偏廳。剛一坐下,就有一位穿着美豔的婢女前來奉茶,沈崇目不斜視,警醒的很。

不一會兒,夥計端着一個精致的托盤入內。托盤上一個小小的錦盒。

“沈大人,還請看看這錦盒中可是你要找的東西?”

薛櫻被搶走的是一塊玉佩,看錦盒大小,似是合宜。

沈崇伸手正欲打開盒子的瞬間,忽然遲疑了,這夥計态度轉變的這般快,只怕內裏有詐。

但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夥計突然從托盤下撤出一只手,趁着二人距離相近,猛地向他撒了一把白色粉末。

沈崇猝不及防,沒來得及遮擋,雙眼頓時傳來灼熱的痛感。緊接着雙目變得模糊不清,四肢也漸漸發軟。

他強撐連連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座椅上,想要拔刀自衛,卻是半分力氣也使不出,最後,眼前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失去知覺的最後一刻,沈崇聽到房門外傳來一個森冷的年輕男聲:“把他關到樊莊的地牢去,小心點。”

重新睜開眼時,沈崇發現自己在一個漆黑的空間裏,四面都是牆,看不到半點陽光。整個空間又狹窄又長,他推測,是以地道或是山洞改造的。

他的環首刀不見了,身上也被換上掩人耳目的褴褛衣物,甚至隐隐可以聞到衣服上的異味。

剛恢複意識時,他試圖踢毀牢門,砸斷牢鎖,但幾番嘗試,都是徒勞。

這地牢材質特殊,單靠人力根本無法撼動。

“別白費力氣了,省點力氣等飯吧。”忽然,身後傳來懶洋洋一道男子聲音。

沈崇驚詫地後轉,這才發現自己身後的牢房裏,還關着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大,身材瘦小,亂糟糟的頭發遮去了他本來的面目。

見沈崇回頭,那人好奇地問:“嗨,你也是被抓來造假的?”

“造假?”沈崇蹙眉,搖了搖頭。

小個子男子長嘆了口氣:“那你活不長了,我還以為能多個伴呢。”

沈崇環顧了四周,暫時沒有可以突破的地方,索性走到那小個子身邊,同他套起了話:“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這兒。”

“我叫劉潤吉,就是個倒賣假文書的。”小個子靠着牆角慨嘆,“之前因為仿制買賣契書被官府抓到關了幾個月,剛出去,就被這魏家人诓到這兒了。”

沈崇挑眉:“他們找你制假?”

“可不,倒了八輩子黴了。”劉潤吉哼哼地啐了一口,“說好仿制完成就放我出去,老子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關了大半年了!”

“他們讓你造什麽?”

“官府文書咯。什麽科舉應考的身份文書、會試的答卷用紙之類的咯。”

劉潤吉這樣輕飄飄說出那些制假之物,沈崇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想起此前蔣煜所說,魏家想染指官用紙的生意。只怕也是要為科舉舞弊做鋪墊。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幫他們行舞弊之事!”

“大哥,我沒的選啊——”劉潤吉沒好氣地長嘆一聲,似是自怨自憐,又似是同情沈崇,“我要不是有這點價值,早被他們殺了。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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